第297章 盛會(十六)(1 / 1)
化妖宗的盛會已然是告一段落,而帝釋天、張宇、齊小萱、宋甜兒連帶著夢馨都跟著青雲門走了。
這裡所說的青雲門,並不是那個誅仙世界中的青雲門,而是就在這遠古起源之地,他們要把青雲門建在這崑崙之地。
所有的核心弟子都走了,如今留下來的人,也就只剩下了龍青鯉,她是此刻化妖宗內惟一的核心弟子。
她其實有些明白的,就像那一晚,她聽懂了陸雪琪的話,阻隔在他們之間的東西很多,不論她所看到的王宗景有什麼樣的秘密?
但是隻要等下去,終究能等到圓滿的結局。
或許也就是從那一晚開始,他倒是有些釋懷了,而陸雪琪之所以帶走張宇,就是要留給他們更多的時間。
因為時間可以沖淡一切,也可以改變一切。
龍青鯉微微一笑,在這個明亮的夜晚,他依然站在這兒和那目光相視而笑。
月,依然皎潔。
就如同這個夜,龍青鯉似乎想到了什麼,她走下孤寂,走到王宗景的面前。
“師弟,你能和我到處走走嗎?”龍青鯉說道。
王宗景點了點頭,在起身的一瞬間,這身體中游走的龍形骨劍再次傳出冰寒之意。
而且每增加一天,這龍形骨劍遊走的次數就會多增加一次,王宗景並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當然,這種冰寒之意也只有他進入遠古起源之地的時候才能感覺到。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一種冥冥中的聯絡,到底是過去影響了現在,還是現在影響了過去,又或者說,從他碰到龍形骨劍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影響了他的未來。
而在過去、現在和未來之間,從來都是難解的局,這看似飄渺卻又深刻聯絡的局,也從來沒有人能說得清楚。
就像龍青鯉一直看向的未知之處,她看的一直都是時間。
時光如海,我們會不會在這時光中都迷了路。
化妖宗這個時間段,並沒有什麼人,其實龍青鯉帶著王宗景也並沒有在宗門中,而是走到了宗門之外,就是張宇幾人,一直去的集市的路上。
在這路上,倒是不曾見到其他人,因為化妖宗的弟子全都是凡塵之人,如今在拜入化妖宗,尋那大道的萬一可能的路途中,他們那新鮮感,還沒有褪下去呢。
而像龍青鯉這些在宗門呆久的人,他們對於凡塵俗物早已不在意了,也只有像張宇那些小孩,才熱衷的在那集市中奔跑,而自從張宇他們跟著陸雪琪走了以後,整個宗門就少了那一番熱鬧。
可是更多的時候,她嚮往的或許並不是熱鬧,而是紅塵。
能夠和心中所念一起,到哪兒都一樣。
她很羨慕陸雪琪的結局,甚至於因為認同,慢慢的,她也會成為陸雪琪的樣子。
而這種變化,若深入以後,就該讓張宇頭疼了,因為他會認為,龍青鯉還真是老陸的翻版啊。
當然,這或許就是很多年以後的事了。這許多事,只能由時間去等待和印證。
圓月依然是掛在天邊,就像一種奇景,訴說著一場邂逅,不知道在多少年以後,又有誰會記得。
又有誰會在自己心中所念入魔以後,還會要執著的把他給拉回來。
“師弟。”龍青鯉緩緩的叫了一聲,他們從化妖宗走出,一路上二人並沒有開口,他們只是在一直走一直走。
一直走到了懸崖之處……
就像懸崖底下那無盡的深淵,不知道那裡會不會有一雙眼睛,在看著我們今天的故事。
不知道是祝福還是輕嘆,只是這些聲音,我們依舊聽不到。
“師姐,還記得我們在空桑山的山洞中嗎?”王宗景接著龍青鯉的話說下去。
此時的情景與那時候很像,都是在懸崖之處走到了盡頭,就像那時候他們感受到的幸福,其實不過是畫中的鏡花水月。
而就算是今晚無言,卻感受到的幸福,若是再往前一步或許就是萬劫不復。
有時候所謂的你自以為的幸福,不過是註定沉淪的飛蛾撲火。
“記得,就是不知道此時的我們是不是依舊在這畫中?”龍青鯉苦笑。
“我有時候在想,若是在那時候,那畫已然閉合,我們永遠沉淪,那我們又會在那畫中經歷什麼樣的故事呢?只是終究我們看到的感受到的不過就像這萬丈深淵,深不見底。”王宗景同樣笑著,有時候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就是宿命。
總是在能夠感受到幸福的時候峰迴路轉!
他明知道,這其實不是宿命,而是他自己選擇的路。
“是啊,就像我們看到這深淵,但是我們卻不知道這深淵底下有什麼。”龍青鯉沒有明說,他曾經徘徊過,彷徨過,猶豫過,如今,不論等待多久,不論王宗景心中到底有什麼秘密,他依然記得陸雪琪的話。
只要勇敢的等待下去,就一定能夠等到那個心中的結果。
王宗景沒有說話,實際上他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這有些話在心中,確實只能他一個人知道,是無法對任何人說出來的。
哪怕是他的姐姐王細雨。
“師弟,你還記不記得在無情海的幻境中。”龍青鯉看著王宗景表情的不斷變化,卻是轉移了話題。
有些話不需要明說,既然對方不說,那就有不能說的理由,等到他想說了,自己也願意做一個傾聽者。
他突然想到那一夜陸雪琪給她講的故事,講的留在時光中的往事,當年陸雪琪陸長老不就是這樣走過來的嗎?
她當年是一直在勸她的師弟回頭是岸,一直在想著能把鬼厲從心魔的邊緣拉回來。
“記得,那時候沒有青雲門,沒有任何人,有的只是你、我、小宇,還有我們的逃亡之路。”王宗景瞬間陷入回憶,他又怎麼會不記得呢?
那是他第一次勇敢的表達,從那時候開始,他就知道他的心。
可是……
“就是那時候你所見到的我,和平常時候見到的我,到底有什麼不同?”龍青鯉問道。
“其實並沒有什麼不同。”王宗景想了想,回想他和龍青鯉走來的一路。
第一次相見,那是在湖底的驚鴻一瞥,從此深深的烙印在了心底。
第二次相見,是在七俠鎮,他看到龍青鯉站在蓬萊仙宗的隊伍中。
而他們的第三次見面,確實在青雲門玉清殿上,從那個時候開始,他知道了龍青鯉的名子,只不過那一次,他們一行人是到玉清殿受審的。
當晚,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就冒著被處罰的危險獨自去了河陽,當然那結局就是他們被青雲長老截在了半路。
而那一次,要不是張宇也去了,單單去河陽城這一點,就已經夠他們罰的了。
而他和龍青鯉的第四次見面,是在七俠鎮的人群中,當然誰也不會想到這第四次見面之後,他們就去了無情海幻境。
而他們一度以為,無情海幻境才是真實的。
現在想來,若無情海幻境真的是真實的,在他和龍青鯉的面前,是不是依舊會有這道懸崖。
只是,這結局,終究只能靠自己的想像了,若幸福不得為,那麼沉淪又如何。
可是畢竟,我們依然有我們需要承擔的責任,太多的沉淪,反而會動搖我們的內心。
“還是有些不同的,就像你在無情還幻境中看到的我,應該是比較落魄的吧。有時候我在想,若那裡就是真實的世界,我們是否可以無所忌憚的擁抱。”龍青鯉微微一笑。
她的笑在月光之下,很美,她從來不以微笑示人,王宗景是她的第一個。
“師姐……”
“你還記不記得你見到我的時候。”龍青鯉直接打斷了王宗景的話,而龍青鯉的性格,也從來不會主動和誰說話。
哪怕在之前的時候,她已然心有所許,可是也許從小的孤獨,他也不會把內心的想法主動的說出來。
今晚算是一個例外,就像是沉默了太久,他想要表達。
“那時候啊,我和小宇剛從龍家逃了出來,你可能不知道,在龍家,我是要許給風家當妾的。”龍青鯉笑著,現在想想之前的事,沒有苦澀,沒有悲傷。
時間留給我們的,也只剩下了微笑。
“我還記得我第一次從他幻境中甦醒的時候,那是我推門進入的時候,我看到了床上一個想要哭的小男孩。”
龍青鯉根本也沒有想要讓王宗景說什麼,她是停頓以後繼續說道。
“然後呢?”王宗景其實也並沒有表達自己,他就是在聽龍青鯉講她的故事。
“然後,我的腦中突然有了一切,知道那是我的弟弟,知道哪怕我在沉淪,也不能表現出任何的絲毫害怕,因為我是他的姐姐,我若是害怕了,那他該怎麼辦?
而有時候,我們顧慮的太多,帶的面具太久了,從來都不如他們那樣的純真,就像他,即便他早知那裡只是一場夢,還能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而我們卻不能!其實我們一直說他在沉淪,不如說是我們自己在沉淪,我們沉淪在幻境中,總是無法擺脫那樣的噩夢。
你說這是不是一種諷刺?”
“的確是挺諷刺的!”王宗景說道,我們不能放肆的大笑,總是在顧及許多事,甚至於許多感情都不能放肆的表達。
現在想想,相比於張宇來說,這的確是一種諷刺。
因為他們所知道的張宇,就是無法無天到什麼事都能做得出來。
有時候,他還在說他娘呢。
當然那時候他說的只是一些氣話!
“我也是這樣覺得,還記得那天晚上,當他迷迷糊糊醒來,在找陸雪琪的時候,我覺得他是一種依賴,我訓斥他要面對現實,不要沉淪在夢境之中,其實這何嘗不是在說我們自己,何嘗不是要自己堅強起來,要不然的話,我要如何去保護他。
可後來證明,其實不是我去保護她,而是他在保護我,他告訴我既然不喜歡,那就不要嫁,與其嫁過去不知生死的活著,還不如轟轟烈烈的逃亡,就算是死了,我們姐弟倆也依舊能夠死在一起。
他的這些話給了我觸動,在那時候啊,我其實想的是你,我一直讓他來忘了那個夢,一直在告訴他,他之前在夢中所經歷的人和事,並不一定能夠在這個世界中一一對照,其實我真實的想法是,我們若能逃出去,能夠再見你一眼,那該多好。
可是就連我也並不能確定,你在那個世界到底存在不存在?因為我那時候並不知道,那裡只是一場試煉。”
“我也不知道,只能說那個試煉太過於真實,讓我們不得不相信,那就是真實的世界。”王宗景說道,現在想想,當你在那個世界甦醒的時候,你到底在想些什麼?
是不是有遺憾?
是不是在你所有的朋友都成為了過往,在你的愛人成為了回憶以後……
“的確很真實,那時候我都不知道我是怎麼被他鼓動的就衝動了,可衝動過後,才想起若是逃亡的話那或許就是一種死結,只不過更多的確實想要在這死路之中,找到一條生路。
而事實證明,我們的確是找到了一條生路,就是從龍家八祖的眼皮子底下逃了出去,而逃出去以後,我最想找的人就是你,直到那一天,你出現在了我的面前。”龍青鯉的話突然停頓。
這是他的故事,後來的事,不需要任何的語言,卻刻骨銘心。
就像是那山頂的煙花,永遠定格那時的你我。
到現在依然恍若當初。
“我在孤舟之上見到了一個女子。一個曾經被淹沒在時光中的女子,也許他在後來,也很少被提及,也只有當初的那些人了。”
“我知道你見到了碧瑤。”龍青鯉說道。
其實猜也能夠猜到,因為那痴情咒本來就屬於碧瑤。
他最驚豔的那一刻,就是在毀天滅地的誅仙劍下,為了心愛的人輕聲而頌。
她選擇瞭如流星劃過,瞬間照亮整個天際。
卻也有人在做著熒光,驅散了黑夜。
那我們的選擇又會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