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難得的大雨（1 / 1）
葉全國一抬眼就看見錢桂芳在柴堆旁齜牙咧嘴，錢秀梅則盯著傅逸的方向，眼神裡的心思藏都藏不住，他心裡瞬間就明白了七八分。
錢桂芳瞥見葉全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扔下手裡的斧頭，揉著胳膊快步迎上去，臉上堆著委屈：“二弟啊！你可算出來了！蓁蓁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我好心帶秀梅來串門，她倒好，非讓我劈柴！
你看這柴多硬，我劈得手都麻了，胳膊也快抬不起來了，這要是累出個好歹可咋整？”
她一邊說，一邊故意把發紅的手掌湊到葉全國面前。
可葉全國只是掃了一眼，語氣平淡：“大嫂，老宅那邊我不知道，但我們家的規矩確實是這樣的——來家裡串門要是想多待，就得搭把手幹活，哪有坐著白吃白喝的道理？囡囡讓你劈柴，沒做錯。”
這話堵得錢桂芳啞口無言，臉上的委屈僵成了尷尬。
葉全國沒再理她，拄著柺杖走到石桌旁，拿起竹條繼續編筐，只留下錢桂芳站在原地，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沒辦法，她只能灰溜溜地走回柴堆旁，撿起斧頭——葉全國都這麼說了，她要是再偷懶，不僅可能會落了話柄，還可能秀梅和傅逸的事就這樣掰了。
可剛舉起斧頭，天空突然暗了下來，烏雲像被墨染過似的，飛快地壓了過來，緊接著就颳起了大風，院中的樹枝被吹得嘩嘩作響，石桌上的油紙都被卷得翻了邊。
“要下雨了！”葉蓁蓁抬頭看了眼天，心裡一緊——娘和三個哥哥還在上工，這麼大的雨，山路難得變滑，他們沒帶雨具，淋了雨還得著涼。
她趕緊把石桌上的糖料、油紙往堂屋搬，又轉身衝進灶房，從樑上取下兩個疊得整齊的舊蓑衣，還有一把傘骨有些彎的油紙傘，急匆匆往院外走。
傅逸見狀，也起身幫忙搬剩下的糖罐，見她肩上搭著蓑衣、手裡拿著油紙傘，立刻問道：“要去接伯母和葉大哥他們？”
“嗯，西山坡路陡，雨這麼大怕出事。”葉蓁蓁把油紙傘往腋下夾了夾，“你在家幫我照看下堂屋的糖料，別讓受潮，我快去快回。”
“我跟你一起去。”傅逸伸手從她手裡拿過另一頂蓑衣，不等她拒絕，已經麻利地往身上披——他雖沒幹過農活，卻也知道雨天山路難走，葉蓁蓁一個姑娘家去，他不放心。
葉蓁蓁愣了愣，剛想說“不用麻煩”，就見葉全國拄著柺杖快步挪了過來，臉色帶著明顯的擔憂：“囡囡！這雨下得邪乎，西山坡那段路有處泥坡，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他說著，又看向傅逸，眉頭微微皺起——傅逸是城裡來的，怕是走不慣山路，可眼下也沒別的辦法。
“爹，我沒事，我常去那邊送水，熟得很。”葉蓁蓁怕他著急，趕緊寬慰，“傅逸同志要是跟著，我倆還能互相搭個手，您放心。”
葉全國還想說什麼，柺杖卻沒站穩，踉蹌了一下——他那隻崴傷的腳還沒好利索，根本沒法跟著去。
他嘆了口氣，伸手拉住葉蓁蓁的胳膊，反覆叮囑：“路上看著點腳下，別往坡邊靠，要是雨太大就先找個山洞躲躲，別硬走！傅逸同志，你也多照看著點囡囡，她性子急，遇事容易慌。”
“您放心，我會的。”傅逸點頭應下，語氣格外認真。
葉全國又拉扯著叮囑了幾句“慢走”“別跑”，才鬆開手。
風裹著雨絲打在他臉上，他卻站在屋簷下，一直看著葉蓁蓁和傅逸的身影衝進雨幕，直到兩人的蓑衣顏色融進灰濛濛的雨裡，才拄著柺杖，一步一挪地回了堂屋，心裡卻依舊揪著——既盼著他們快點接到人，又怕路上出岔子。
一旁的錢桂芳看著這一幕，心裡又氣又急——這雨倒是幫她免了劈柴的罪，可傅逸跟葉蓁蓁一起去送傘，孤男寡女在雨裡待著，指不定又要生出什麼親近來！
她剛想開口說句“山路危險”阻攔，豆大的雨點已經砸了下來，瞬間變成傾盆大雨，把她的話全堵在了喉嚨裡。
錢秀梅縮在屋簷下，看著兩人並肩走遠的背影，咬著唇小聲說：“姑媽，他們倆……”
“急什麼！”錢桂芳瞪了她一眼，伸手把被風吹亂的衣襟攏了攏，“等他們回來，我再找機會讓你跟傅逸同志多說說話！他不就是幫著送個傘嗎？還能真跟葉蓁蓁好上不成？”話雖這麼說，她心裡卻沒底，眼神不由得往雨幕裡瞟了又瞟。
天空中的雨下得越來越大，葉蓁蓁心裡急，昨天孃的身體都還在不舒服，其實她本來想讓娘再休息一天，奈何娘一直堅持說只是小事，怕秋天分不到足夠的糧食，這才說什麼也要去上工。
葉蓁蓁沒心思回頭看傅逸，只一門心思往前趕，連鞋底粘了厚厚的泥都顧不上蹭。
倒是身後的傅逸，跟得穩穩當當——經過上次去山裡摘野菜，以及這幾天對杏花村的熟悉，
他如今走這種泥路竟沒了第一次的生疏，哪怕皮鞋踩進泥坑，也能迅速穩住身形，還時不時的開口提醒葉蓁蓁：“右邊有截斷樹根，小心絆倒。”
葉蓁蓁“嗯”了一聲，腳步沒停。心裡只想著快點到——剛才出門時，爹還在堂屋門口唸叨，說西山坡有處陡坡，雨天最容易滑，她得趕緊把蓑衣送過去，讓娘和哥哥們先披上。
風裹著雨絲往衣領裡鑽，涼得人打顫，可葉蓁蓁卻沒覺得冷，只覺得心裡發緊。
直到前方山坡上傳來葉衛誠的喊聲：“小妹？是你不！”
她眼睛一亮，趕緊加快腳步往上跑，遠遠就看見李秀蘭和三個哥哥正蹲在地裡，用破舊的塑膠布蓋著剛栽好的作物，身上的單衣早被雨水泡透，貼在身上，頭髮一縷縷粘在臉上，狼狽得很。
“娘！哥哥們！”葉蓁蓁快步衝過去，把腋下的油紙傘往李秀蘭手裡塞，又把肩上的蓑衣遞向葉衛東，“快披上，別淋感冒了！”
李秀蘭接過傘，眼眶一熱，伸手摸了摸女兒的臉：“你這孩子，這麼大的雨還跑過來，淋壞了可咋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