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葉衛華的道路(1 / 1)
葉全國也跟著點頭:“路上泥滑,實在不行就歇會兒,別趕時間。”
“知道了,叔,嬸。”傅逸應著,彎腰把小白放回竹筐裡。
小白“喵”了一聲,用爪子扒了扒他的褲腳:[主人,我會想你的~]
傅逸最後看了眼葉蓁蓁,見她眼裡閃著光,像是藏了顆星星,便揮了揮手:“那我走了。”
看著傅逸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的老槐樹下,葉衛東才鬆了口氣,抹了把額頭的汗:“這城裡小子,心眼子真多!還好俺們警惕!”葉衛誠和葉衛華連連點頭,活像打了場勝仗。
李秀蘭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們仨啊,真是能瞎琢磨!”
她轉向葉蓁蓁:“囡囡,我和你大哥二哥上工去了,你跟老三去王大夫家好好說道說道,爭取讓他收下老三。”
“知道了娘。”葉蓁蓁點點頭,等娘和哥哥們走了,才捂著肚子笑出聲——傅逸剛才那模樣,分明是故意逗三個哥哥呢。
葉蓁蓁想起他說“該有個迴音”時,眼神往三哥那邊瞟了瞟,心裡跟明鏡似的:他說的,準是三哥學醫的事。
葉蓁蓁回屋翻了半天,從櫃子最裡頭摸出個深棕色的陶酒瓶。
聽葉全國說,這是去年他生日,託人從鎮上供銷社換的散裝白酒,度數不低,爹捨不得喝,一直存著。
她又找了張油紙,把前幾天做的芝麻糖仔細包好,和酒瓶一起放進藍布包裡。
王大夫天天搗藥辛苦,晚上抿兩口白酒解乏正好,芝麻糖甜,還能中和酒的烈氣。
“三哥,走吧。”她把布包遞給葉衛華。
葉衛華接過布包,手指觸到硬邦邦的酒瓶,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喉嚨動了動:“這酒……爹捨得?”
“爹知道是為你拜師,肯定樂意。”葉蓁蓁笑了笑,“王大夫說不定愛這口呢。”
葉衛華沒再說話,只是把布包往懷裡緊了緊,指節都有點發白。
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嗯,走。”
心裡七上八下的,又慌又盼——盼著能成,又怕這瓶爹捨不得喝的酒,最終還是打了水漂。
兩人並肩往王家村走,路上的泥地被太陽曬得半乾,踩上去“沙沙”響。
葉蓁蓁看著前頭的路,心裡暗暗念著:王大夫,這酒是俺們家的心意,您可一定要給三哥個機會啊。
王家村的路比葉家村寬些,路邊的土溝裡積著前兩天下雨留下的水,映著天上的雲影,慢悠悠地晃。
葉蓁蓁走在前頭,手裡攥著個粗布帕子,時不時回頭看一眼三哥葉衛華——他懷裡的布包被捂得嚴嚴實實,走路時身子微微前傾,像是怕裡頭的東西晃灑了。
“快到了,王大夫家就在前頭那棵老榆樹下。”
葉蓁蓁指了指不遠處,那裡有戶人家的煙囪正冒著煙,煙柱細細的,在風裡歪歪扭扭地往上飄。
葉衛華“嗯”了一聲,喉結動了動。
他剛才一路都在想,待會兒見了王大夫該說啥,是先鞠躬還是先遞東西,手心早沁出了汗,把布包的邊角都濡溼了一小塊。
兩人走到老榆樹下,院門是兩扇舊木板門,門軸上纏著幾圈麻繩,看著有些年頭了。
院裡傳來沙沙沙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篩藥。
葉蓁蓁停下腳,輕輕敲了敲門板:“王大夫,在家嗎?”
院裡的聲音停了。
過了會兒,門“吱呀”一聲開了,王大夫探出頭來。
他頭髮花白,額角有幾道深深的皺紋,身上還穿著昨天那件灰布褂子。
看見葉蓁蓁和葉衛華,他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下:“是你們。”
葉蓁蓁趕緊拉著葉衛華上前一步:“王大夫,我們……”
“昨天不是說清楚了?”王大夫沒讓她把話說完,側身讓他們進院,自己轉身往屋簷下走,“我這把年紀,教不動徒弟了。你們回去吧。”
葉衛華懷裡的布包像是突然沉了許多,他張了張嘴,聲音有點發緊:“王大夫,我是真心想學醫,您……您給我個機會吧。”
王大夫走到屋簷下的竹篩旁,拿起根小竹棍撥了撥篩裡的草藥,沒回頭:
“真心?前幾年有個小子,跟我學了三個月,天天師傅長師傅短,轉頭就因為鄰村有人請他去“瞧病”,給兩鬥米就跑了。
結果呢?把個產婦的小風寒治成了大出血,人家堵著門罵了三天,說我教出個庸醫。”
他頓了頓,竹棍在篩子上敲了敲,發出“篤篤”的聲:
“還有個,學了半年,嫌搗藥累、背藥方苦,偷了我兩本藥書就去鎮上開鋪子,號稱“祖傳秘方”,最後把個孩子的疹子治成了痘瘡。
我這院子的門,前年被人砸過一回,就是因為他。”
葉衛華聽得臉發白,手指摳著布包的帶子,手心冷汗直冒,心裡已經涼了大半。
葉蓁蓁把布包往前遞了遞,輕聲說:“王大夫,俺三哥不是那樣的人。他打小就愛琢磨草藥,去年俺大哥腿崴了,他照著藥書找了續斷、紅花,搗成末敷上,沒幾天就好了。他知道學醫得踏實,絕不會半吊子就害人。”
王大夫這才轉過身,看了看葉蓁蓁手裡的布包,又看了看葉衛華:“這是啥?”
“是俺爹存的白酒,還有點自家做的芝麻糖和紅糖。”葉蓁蓁把布包放在屋簷下的石階上,
“您天天篩藥搗藥的,累得慌,晚上抿兩口酒解乏。紅糖您泡水喝,補補身子,至於芝麻糖就送給你家小外孫甜甜嘴,不是啥貴重東西,就是俺們的心意。”
王大夫瞥了眼布包,沒去碰,只是看著葉衛華:“你知道“紫蘇”能治啥?”
葉衛華愣了一下,隨即趕緊答:“能治風寒感冒,還能……還能解魚蟹的毒。要是煮魚的時候放幾片,能去腥味。”
王大夫又問:“那“荊芥”呢?”
“能治頭痛,還有……還有身上起的風疹。”葉衛華答得快了些,眼裡亮了點,“我去年在山裡採過,葉子帶點紫,聞著有點香。”
王大夫沉默了片刻,拿起竹篩裡的一片草藥遞到葉衛華面前:“這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