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小小的玩笑（1 / 1）
葉衛華接過來看了看，又放在鼻子下聞了聞，肯定地說：“是“薄荷”，能清頭目，治嗓子疼。”
王大夫盯著葉衛華磨出繭的指節，嘆氣：“……罷了，試試吧。”
葉衛華猛地抬頭，眼裡像是落了火星，他趕緊彎腰鞠了個躬，聲音都有點抖：“謝謝王大夫！我一定好好學！絕不給您丟人！”
王大夫擺了擺手：“先別謝。學醫不是吃白麵饅頭，是嚼黃連，得天天苦著。明天早點來，別遲到。”
“哎！哎！”葉衛華連連點頭，臉上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
葉蓁蓁站在旁邊，偷偷地鬆了口氣，眼角的餘光瞥見屋簷下的竹篩裡，薄荷葉子在風裡輕輕晃，像是在笑。
王大夫看著葉衛華激動的模樣，沒再多說鼓勵的話，反倒皺著眉，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慢悠悠地開口：“咱們莊稼人，日子過得緊巴，糧食就是命根子。上工掙工分，那是一天都耽擱不得的事。”
他頓了頓，竹棍在篩子裡扒拉了兩下，薄荷的清香飄得更遠了些：“衛華這孩子看著是塊料，可要是因為家裡要上工，天天三心二意的，今兒來不了，明兒得請假，那學醫術就是白搭。
我這手藝，得實打實天天泡在藥堆裡才學得會，可不是趕集似的，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葉衛華臉上的紅暈一下子褪了大半，攥著衣角的手緊了緊，指節都泛了白。
他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王大夫說的是實情。
家裡以前窮，他揣著學醫的念想，卻連本像樣的藥書都買不起，只能偷偷撿別人扔的舊書頁看。
如今小妹是能掙些錢了，可那是小妹自己做活換的，他一個大男人，總不能指著妹妹的錢過日子。
隊裡的工還得去上，掙了工分才能分糧食，要是因為學醫耽誤了上工，爹和娘嘴上不說，心裡準得急。
他喉結動了動，想說“我能擠出時間”，話到嘴邊卻成了乾巴巴的沉默，眸子裡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像被烏雲遮住的星星。
葉蓁蓁看在眼裡，悄悄碰了碰三哥的胳膊，轉頭對王大夫說：“王大夫，您放心。
俺三哥心裡亮堂著呢，知道啥輕啥重。
隊裡上工是早上和下午，以後我三哥就只去上早上的工，還有中午歇晌那倆鐘頭，這些時間都來和你學醫！
您別看他悶，認死理得很，只要是想學的事，飯都能少吃兩口，絕不會耽誤。”
她語氣穩當，眼神裡一點含糊都沒有：“前陣子他翻藥書，天天看到後半夜，我娘催了好幾回才肯睡。
您要是不信，往後看就知道了，他要是敢偷懶，不用您說，俺第一個把他拽回家！”
王大夫看著葉蓁蓁篤定的模樣，又瞥了眼葉衛華——這小子雖沒說話，肩膀卻悄悄挺直了些，垂著的眼睛好像又亮了點。
他心裡嘆了口氣，這葉家丫頭，倒比個小子還頂事。
“行吧。”王大夫把竹棍往牆根一靠，拍了拍手上的藥末，“話我說到前頭，既然要學，就不能怕苦，更不能因為上工的事打退堂鼓。
明兒卯時，準時到，遲到一刻，我這門就不用再敲了。”
葉衛華猛地抬頭，眼裡的光徹底亮了，他使勁點頭，聲音有點啞，卻透著股勁：“王大夫，我……我保證按時來。”
葉蓁蓁看著三哥眼裡重新燃起的光，偷偷笑了。
風從院外吹進來，帶著地裡泥土的腥氣，和竹篩裡的藥香混在一起，倒有種說不出的踏實味。
………………
葉蓁蓁和葉衛華剛走到自家院門口，就見葉全國拄著柺杖從屋裡出來，鞋後跟還沾著點泥土——許是在院裡踱了好幾圈了。
他眼神先落在葉衛華臉上，又掃過葉蓁蓁手裡空了的布包，喉結動了動，才開口：“咋樣？王大夫……鬆口了沒？”
葉衛華撓了撓頭，嘴角壓著笑，故意皺起眉：“爹，這事兒……等娘和大哥二哥下工了，咱一家子坐一塊兒說。”
葉全國瞅著三兒子這模樣，心裡就有了數。
這小子打小就實誠，要是真沒成，此刻臉該耷拉到胸口了，哪會這樣藏著掖著？
他“嗯”了一聲，柺杖在地上頓了頓：“成，那就等他們回來。灶上我燒了熱水，先洗把臉。”話雖這麼說，他轉身回屋時，後背的佝僂勁兒都輕了些。
日頭往西斜了斜，村口傳來收工的哨聲，沒多久，李秀蘭就領著葉衛東、葉衛誠回來了。
李秀蘭圍裙上還沾著草屑，一進院就往葉衛華跟前湊：“三兒！快跟娘說，王大夫肯收你不？那酒和紅糖，他收下了？”
葉衛東把鋤頭往牆根一靠，滿手的泥都沒顧上擦：“是啊老三，成了沒？不行咱再想轍，明兒我再去山裡採點好藥材送去！”葉衛誠也踮著腳往葉衛華身後看，像是能從他身上看出答案似的。
葉衛華垂著眼，聲音悶乎乎的：“娘，大哥、二哥，王大夫說……他前幾年收的徒弟都沒長性，怕我也半途而廢，沒應下來。”
這話一出，院子裡的風都像停了。
李秀蘭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了，手在圍裙上蹭了又蹭：“沒……沒成啊？也是，王大夫那手藝金貴，哪能輕易教人……”
她話沒說完，眼圈先紅了，伸手拍了拍葉衛華的肩膀，“沒事兒，三兒，咱不難過，實在想學，以後再慢慢磨。”
葉衛東急得直跺腳：“那老大夫咋這樣！老三啥性子他還沒看著呢！不行我去跟他說！”
“哥！”
葉蓁蓁拉了他一把，朝他使了個眼色——沒見三哥耳朵尖都紅了嗎？
葉衛誠也耷拉下腦袋：“那……那咱攢的酒白送了？”
葉衛華站起身，看著娘紅了的眼眶，還有大哥急得冒火的模樣，心裡有點不落忍，卻還是硬著頭皮往下說：
“娘，你們別勸我了，我想通了，先好好上工掙工分，學醫的事……以後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