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知青點(1 / 1)
等夏江拽著林薇薇磨磨蹭蹭挪到村西頭知青點,日頭都沉到山尖兒了。
三間土坯房劃得清楚——東屋男知青,西屋女知青,中間隔個小灶房,牆皮掉得東一塊西一塊,露出摻著麥秸的黃土。
院裡早有動靜——東屋門簾掀著,兩個穿打補丁舊褂子的青年正蹲在灶房門口擇野菜,一個高瘦,一個矮壯,是村裡待了兩年的老知青。
高的叫張宇,矮的叫王鐵生,跟開拖拉機的陳建國三人都是頭一批下鄉的,陳建國因著會開拖拉機,白天多半在公社跑運輸,這會兒還沒回來。
林薇薇捂著鼻子往後縮,尖著嗓子喊:“夏江哥,這就是知青點?牆都要塌了,晚上能住人嗎?”
這話正好飄進張宇耳朵裡,他手裡的野菜頓了頓,跟王鐵生對視一眼,沒吭聲——城裡來的新知青嬌氣,他們早見怪不怪,只是陳建國常說,這土坯房是村裡特意補的泥,樑子也是請老木匠加固的,比他們剛來時漏雨的破房子強十倍,知足吧。
夏江沒理會院裡的人,氣沖沖掀了東屋的門簾——屋裡早沒了空當。
靠窗戶的木床鋪著新曬的稻草,蘇曉曼抱著舊書坐在床邊,眼鏡片上沾著點灰,見人進來,怯生生往旁邊挪了挪;
周明遠佔了靠裡的土炕,帆布包往炕角一扔,正拿著塊破布擦炕沿。
最裡頭那張鋪著粗布褥子的木床,趙磊剛把工具箱塞到床底,聽見動靜,直起腰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夏江同志,就剩門口那張空床了,灶房水缸裡還有半缸水,要喝水自己舀。”
夏江順著趙磊的手一看,門口那張床腿都歪了,床板上還裂著道大縫,連點稻草都沒有,風從門縫裡鑽進來,直往床底灌。
他瞬間炸了:“憑什麼好位置都被你們挑了?我來晚了就該睡這破床?”
周明遠放下破布,臉上堆笑:“夏江同志,我們晌午頭就到了,總不能空床位等您吧?趙磊兄弟還特意把靠裡暖的床讓給我,您看您……”
說著就往趙磊那邊瞟,把話頭往人身上引。
夏江果然瞪向趙磊:“你能讓給周明遠,就不能讓給我?我替我妹下鄉遭罪,睡張好床怎麼了?”
趙磊收了笑,黝黑的臉漲紅:“周明遠行李多,靠裡方便;您跟我一樣就個小布包,憑啥讓?這床我先佔的,規矩就是規矩。”
“規矩?”夏江伸手就去拽趙磊的工具箱,“在城裡我想要啥沒有?輪得到你跟我講規矩!”
趙磊按住箱子,黝黑的臉漲紅:“這裡頭是我帶下鄉的傢伙事兒,弄壞了你賠得起?”
林薇薇也湊過來推趙磊:“你這人咋這麼軸?夏江哥是城裡來的,換張床怎麼了?”
趙磊被推得趔趄,火氣也上來,把林微微的手扒拉開:“男女授受不親,別動手!”
兩人一吵,聲音直往院裡飄。
張宇和王鐵生趕緊撂下野菜,扒著東屋門縫往裡瞅——夏江正搶趙磊的工具箱,周明遠在旁邊假勸,林薇薇還在推搡,眼看就要動手。
“壞了,剛到就打架,隊長知道了準發火!”王春生壓低聲音,拉了拉李建國的胳膊,“陳建國還沒回,咱倆壓不住,快去找大隊長!”
李宇點點頭,兩人往村東頭跑——葉振海和陳建國剛從王家村裡回來,正蹲在葉家門口說話,見倆知青慌慌張張跑來,皺著眉問:“咋了?知青點出啥事兒了?”
“大隊長,建國,兩個新來的知青吵起來了,還搶東西,眼看要動手!”王鐵生喘著氣,指著知青點的方向。
葉振海把煙鍋子一磕,扛著鋤頭就往知青點趕:“這群小兔崽子,剛落地就不安生!”
這邊東屋裡,夏江已經和趙磊扭打在一塊兒了。
夏江沒站穩,撞翻了周明遠的帆布包,換洗衣物掉了一地,他撿起布鞋就往趙磊身上砸:“你敢推我?”
趙磊攥著他的手腕,把人按在床沿:“是你先搶我東西!”
林薇薇尖叫著拉偏架,周明遠蹲在一旁假意拉勸,實則淨往趙磊胳膊上拽。
正亂著,院門口傳來葉振海的吼聲:“都給我住手!”
門簾被掀得“嘩啦”響,葉振海黑著臉站在門口,掃了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扭在一塊兒的兩人,氣不打一處來:“剛到村裡就打架,像什麼樣子!”
夏江頭髮亂得像雞窩,趕緊喊:“隊長!他搶我床位,還動手打人!”
趙磊鬆開手,拍了拍身上的土:“是他先搶我工具箱,拿鞋砸我!”
李建國和王春生也跟在後面進來,小聲補充:“隊長,我們剛在院裡聽見,是夏同志先吵著要換床,趙磊沒讓,才鬧起來的。”
葉振海心裡更有數了,指了指夏江:“門口那張床你先湊活睡,明天讓村裡給你補床板。”
葉振海剛說完,又瞥到一旁的周明遠,他好歹也活了這麼多年,哪裡不知道周明遠是想幹什麼?
抬起頭來警告道:“還有你周明遠,再讓我看到你拉偏架,小心我不客氣。”
周明遠臉一僵,趕緊點頭:“不敢了,隊長,我就是勸架。”
夏江還想爭,葉振海眼一瞪:“知青點規矩先到先得,你來得晚就該睡空床!再鬧,你自己去公社說理去!”
夏江沒敢再吭聲,看著葉振海的臉色,又看了看趙磊攥得咯咯響的拳頭,只能悻悻地鬆了手。
林薇薇趕緊幫他拍土,小聲嘀咕:“這破地方,真倒黴。”
葉振海又叮囑蘇曉曼兩句“晚上關好門”,轉頭瞪了李建國和王春生一眼:“以後知青點有動靜,早跟我說,別等鬧大了才來報!”
兩人趕緊應著,送葉振海出了院。
屋裡瞬間靜下來,周明遠縮回土炕假裝整理行李,趙磊檢查完工具箱,冷冷瞥了夏江一眼,沒說話。
夏江盯著門口的破床,摸了摸兜裡僅剩的十塊錢,又氣又憋屈——原以為來鄉下有人捧著,結果床沒搶著,還捱了隊長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