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蘇曉曼入選?(1 / 1)
他不光沒撈著半點兒特殊照顧,還在滿院子人跟前丟了大臉——跟他以前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瞧不上的“鄉巴佬”比,他才是那個幹啥啥不行的廢物!
又臊又憋屈的勁兒裹得他喘不過氣,連再瞅葉蓁蓁一眼的膽子都沒了,猛地一擰身,幾乎是貓著腰逃了出去。
林薇薇氣得直跺腳,狠狠剜了眼葉蓁蓁的後背,嘴裡小聲啐了句“呸,給你臉了”,也慌慌張張追著夏江跑了。
葉蓁蓁的聲音亮堂又幹脆,沒半分拖泥帶水:“夏江同志,手上沒力氣沒巧勁,不符合要求。林薇薇同志,幹活毛躁不細緻,心氣浮得很。對不住,你倆都不適合糖坊的活。”
這話跟冰錐似的紮在夏江心上,讓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啥也顧不上說了,猛地轉身,頭也不回地往人群外衝。
林薇薇臉憋得通紅,腮幫子都氣歪了,低罵一聲“得意個屁!”,踩著碎步也追了上去。
倆人跟打了敗仗似的,慌里慌張退到院外那棵老槐樹下——也就這兒能擋擋人眼,算是他倆最後一點遮羞布了。
夏江背靠著老槐樹,呼哧呼哧喘著粗氣,不是跑累的,是心裡頭那股子窩囊氣憋的。
林薇薇還在一旁跳腳,嘴不饒人:“你瞅她那傲勁兒!真當自己是個多大的官了?就這鄉下小糖坊,就算八抬大轎請我,我還未必樂意來呢!”
她嘴上硬著,其實是想靠貶損葉蓁蓁,給自己找補點面子。
正說著,就見同批來的女知青蘇曉曼,揹著箇舊布包走了過來。
蘇曉曼總穿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鼻樑上架著副黑框眼鏡,鏡片厚得跟瓶底似的,看著就沉。
她平時不愛說話,不管是下地還是出工,都安安靜靜幹自己的活,不跟人扎堆閒聊——在林薇薇眼裡,這就是不合群,是個只會啃書本的“書呆子”。
林薇薇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新的撒氣筒,嗤笑一聲,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夏江聽見:“喲,這‘書呆子’也來湊熱鬧?你看她那眼鏡片,走路都得瞅著腳底下,還能幹分揀豆子這種細活?”
“別到時候把糖塊當成眼鏡片,扔鍋裡煮了才好呢!我看吶,她也是白跑一趟,指定跟咱們一樣,被葉蓁蓁趕出來!”
夏江沒吭聲,心裡頭卻暗戳戳認同。
他自己沒選上,就盼著別人也選不上——尤其是蘇曉曼這種看著比他還“弱”的,要是她也被刷下來,好歹能證明不是他倆太差,是葉蓁蓁要求太苛刻。
就這麼點陰暗的心思撐著,他沒挪步,林薇薇也停了腳,倆人躲在樹蔭後頭,眼睛直勾勾盯著院門口,就想親眼看著蘇曉曼出醜。
他倆瞅著蘇曉曼安安靜靜排在隊尾,輪到她的時候,她抬手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不慌不忙走到測試區。
葉蓁蓁指了指那簸箕混著沙石的豆子,蘇曉曼點了點頭,沒多說一個字,只是把袖子往上挽了挽,穩穩當當蹲了下來。
她先扶了扶眼鏡,眼睛湊得近了點,像是把鏡片後的視線調得更清楚,然後才伸手端起簸箕。
她的動作不快,卻透著股子穩勁兒——戴著厚眼鏡的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簸箕裡的東西,手指靈活得很,每一次撥弄、每一次抖動,都準得很。
小石子、細沙子被輕輕抖到一邊,顆顆豆子都乾乾淨淨歸攏在一塊兒。
那副看著笨重的眼鏡,不光沒礙事,反倒襯得她越發認真、專注。
沒多大一會兒,簸箕裡的豆子就揀得明明白白,又快又幹淨,比之前幾個社員幹得還利索。
旁邊維持秩序的葉衛誠看在眼裡,忍不住湊到葉蓁蓁跟前,壓低聲音說:“這戴眼鏡的女知青,看著文縐縐的,手上倒是有準頭,心細得很吶!”
葉蓁蓁眼裡也露了點讚許的意思。
她走過去查了查蘇曉曼揀好的豆子,顆顆飽滿乾淨,挑不出半點毛病。
接著又問了倆問題——無非是能不能耐住性子幹細活、能不能守糖坊的規矩。
蘇曉曼抬眼,透過厚鏡片看著葉蓁蓁,語氣不高不低,說得卻乾脆:“能守規矩,活兒肯定幹好。”
葉蓁蓁轉頭跟葉衛誠、還有旁邊的大隊幹部遞了個眼神,幾人都點了頭。
她再轉過來對著蘇曉曼,語氣裡帶著明明白白的認可:“蘇曉曼同志,做事穩當、心細如髮,態度也端正,完全符合糖坊的要求。恭喜你,被錄用了。”
“嗡”的一下,夏江只覺得腦袋裡像炸了個響雷,懵乎乎的。
林薇薇剛才還掛著幸災樂禍的臉,瞬間就僵住了,臉色變得煞白。
倆人死死盯著蘇曉曼——就是這個他們剛才還嘴碎嘲笑、篤定要被刷下來的“書呆子”,這會兒竟拿到了他們求而不得的機會,甚至還得了葉蓁蓁“心細如髮”的誇讚!
蘇曉曼臉上露出點淺淺的笑,不張揚,卻實實在在的高興。
她輕聲說了句“謝謝葉同志”,然後安安靜靜走到被錄取的人群后頭站好。
她抬手推了推眼鏡的動作,這會兒落在夏江和林薇薇眼裡,哪兒還是之前瞧著的“不合時宜”,分明就是一種不聲不響的勝利——人家不用喊不用叫,就把活兒幹好了,把他們比下去了。
老槐樹下的倆人,像是被抽走了渾身的力氣,腿都有點發軟。
他倆本來是想看蘇曉曼出醜,好給自己找點安慰,結果倒好,親眼看著人家順順利利被錄取。
蘇曉曼的成功,就跟一面鏡子似的,明晃晃照出了他倆的毛病——浮躁、手笨、眼高手低,是真的不合格。
林薇薇剛才那股子囂張勁兒全沒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嘲諷的話。
夏江臉色鐵青,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藉口也碎得乾乾淨淨——不是葉蓁蓁故意刁難,也不是運氣不好,是他們自己沒本事,連這個他們瞧不上的“書呆子”都比不上!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像是身上的偽裝全被剝掉了,腳步踉蹌著轉身,比剛才逃得還慌。
林薇薇也失魂落魄的,耷拉著腦袋跟在後面。
倆人來的時候,還揣著點不甘和怨氣,這會兒全變成了沒臉見人的臊得慌,還有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挫敗感。
蘇曉曼那副厚得像瓶底的黑框眼鏡,還有她蹲在那兒分揀豆子時的穩當細緻,就跟一根刺似的,牢牢紮在了他倆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