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洩密（1 / 1）
“王秋菊？！”葉蓁蓁心頭猛地一沉，像被冰水澆了個透心涼。那個在收購現場眼神閃爍、悄悄溜走的婦人，竟然是她！
林薇薇的表姨，這層關係像一根看不見的線，瞬間將許多零碎的線索串了起來——林薇薇和夏江在選拔時的難堪落選，王秋菊當時的嫉妒眼神，孫二嫂近期的鬼祟行徑……
葉衛誠喘勻了氣，急急補充：“我躲在王家村大隊部後窗根底下，聽得真真兒的！王秋菊跟王老栓說，布包裡是咱糖坊熬糖的‘訣竅’，是她費了好大勁才弄來的！
王老栓當時就拍板了，說要趁著農閒，立刻組織人手，也搞個糖坊！還說什麼……‘杏花村能幹的，咱王家村憑啥幹不了？以後讓他們求著咱買原料！’”
倉庫裡一時靜得可怕，只剩下幾人粗重的呼吸聲。
灶膛裡最後一點火星“噗”地滅了，帶起一縷細弱的青煙。
蘇曉曼氣得臉都白了，手裡的抹布攥得死緊：“孫二嫂她……她怎麼能吃裡扒外！糖坊好了，對她家有啥壞處？蓁蓁姐你可從沒虧待過她！”
葉衛誠更是拳頭捏得咯咯響：“我這就去找孫二嫂對質！把她揪到大隊部去！”
“二哥，別衝動！”葉蓁蓁厲聲喝止，聲音雖壓得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現在去，她死不承認，反倒打草驚蛇。王秋菊拿到的東西，未必就是真的‘訣竅’。”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子飛快轉動。
孫二嫂雖然在糖坊幹活，但核心的配料比例和關鍵的火候掌控，一直牢牢握在自己、衛誠和幾位信得過的老師傅手裡。
孫二嫂能接觸到的，多半是些面上的流程，或者……她故意透露了些半真半假的東西？
“曉曼姐，”葉蓁蓁轉向蘇曉曼，眼神銳利，“你仔細回想，最近孫二嫂有沒有特別留意哪些步驟？或者，有沒有試圖接近存放配料的小倉庫？”
蘇曉曼蹙眉思索片刻，猛地抬頭：“有！前天她主動幫我清理研磨山楂的石磨，問了好幾遍哪種山楂出汁多，酸味怎麼調。
還有，她好像特別關心熬糖時，除了主料，咱們還往鍋里加沒加別的‘提香’的東西……我當時沒多想，就隨口說了句靠的是火候和果子本身。”
葉蓁蓁心下稍安。孫二嫂打聽的這些，確實是熬糖需要注意的環節，但絕非核心機密。
王家村就算照貓畫虎，沒有精確的配比和恰到好處的經驗，熬出來的糖，味道和品質絕對無法和杏花村的相比。
然而，問題不在這裡。
王老栓一旦動了自己建糖坊的念頭，杏花村糖坊最大的潛在原料供應地，瞬間就成了競爭對手！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衛誠哥，”葉蓁蓁當機立斷，“你馬上去找振海叔和德山伯，把情況原原本本告訴他們。重點是王家村可能要自建糖坊，斷了咱們的原料來路。”
“曉曼姐，糖坊這邊一切照舊，該幹什麼幹什麼，尤其對孫二嫂，不要表現出任何異樣，免得她起疑。但要更加留意，凡是涉及核心步驟的環節，決不能再讓她沾邊。”
兩人見葉蓁蓁如此鎮定，安排得條理清晰，心裡的慌亂也平息了不少，立刻分頭行動。
葉蓁蓁獨自站在漸漸暗下來的倉庫裡，看著那堆紅豔豔的山楂和金燦燦的玉米。
危機來得比她預想的更快，更直接。王老栓這一手，不僅僅是搶生意，更是要掐斷杏花村糖坊的命脈。
僅僅依靠外村原料的風險，此刻暴露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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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隊部裡，煤油燈跳動的火苗將葉振海和葉德山凝重的臉色映照得明明暗暗。
聽完葉衛誠的彙報，葉振海“砰”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缸子亂晃：“好他個王老栓！竟敢在背後捅刀子！還有孫二家那個婆娘，良心讓狗吃了！”
葉德山吧嗒吧嗒地猛抽旱菸，煙霧繚繞中，他的眉頭擰成了疙瘩：“振海，光生氣沒用。王家村要是真自己搞起了糖坊，咱們這原料……可就懸了。”
“德山伯說得對。”葉蓁蓁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步履沉穩地走進來，臉上已不見了之前的驚怒，只剩下沉靜的思索，
“王隊長這一步，是陽謀。他王家村要發展副業，咱們攔不住。當務之急，是咱們自己得想辦法，不能把命脈系在別人腰上。”
“蓁蓁，你有啥想法？”葉振海急切地問。
葉蓁蓁走到桌前，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劃過：“兩條腿走路。第一，原料必須儘快自給自足，或者找到更穩定、更可靠的來源。
咱們杏花村的坡地、山坳，能不能也種上山楂？或者，就像我之前想的，找找看有沒有本地就能種的、甜度高的替代作物，比如甜高粱或者甜葉菊？這事兒得請教農技員，儘快試驗。”
“第二，糖坊本身要提質增效。王家村就算能熬出糖，初期品質肯定不如咱們。
咱們要在口味、品相上下功夫，開發點新花樣，比如做成不同形狀的糖塊，或者嘗試加入一點桂花、薑汁調口味，把招牌打得更響。只要咱們的糖一直比別人的好，就不怕沒銷路。”
葉德山緩緩點頭，菸袋鍋子在油燈上磕了磕：
“蓁蓁這話在理。求人不如求己。原料的事兒，我明天就去找老把式們商量，看咱村哪些地能改種山楂。技術上的事兒，蓁蓁你多費心。”
“還有孫二嫂，”葉振海餘怒未消，“就這麼算了？”
葉蓁蓁搖搖頭，眼神清冷：“當然不能。
但現在不宜聲張。等王家村的糖坊真搞起來，並且用了咱們‘洩露’出去的法子卻搞不成樣子的時候，再和她算這筆賬，更有說服力。
眼下，先穩住糖坊內部，別自亂陣腳。”
葉振海重重嘆了口氣，雖然不甘，但也知道這是最穩妥的辦法。
接下來的日子，杏花村糖坊表面依舊熱氣騰騰，甜香四溢，內裡卻繃緊了一根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