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孫二嫂的懺悔（1 / 1）
杏花村按比市場價略高些的“優惠價”，長期收王家村的好山楂、好玉米；同時派馬桂英帶著另一個老師傅，
定期去王家村的糖坊教手藝，幫他們把糖的品質提上去；
而王家村熬出來的糖，剛開始主要在本村和說好的周邊幾個地方賣，不往縣裡搶杏花村的生意。
合作協議定下來的那天傍晚，葉蓁蓁拖著累得發沉卻鬆快的腳步回了糖坊。
夕陽把糖坊的屋頂染成了暖乎乎的金色，裡面飄出來的甜香，還是平時那股熟悉的味道。
馬桂英趕緊迎上來，臉上笑著，語氣裡卻有點慌：“蓁蓁，真讓我去指導啊？我這手藝……能行嗎？別到時候給咱杏花村丟臉。”
“桂英嬸子，您手藝好，為人又實在，您去最合適。”
葉蓁蓁握住她的手，語氣肯定得很，“咱們教的是基礎，是該守的規矩，幫他們把路走正了就行。真真正正的核心本事，還在咱們自己手裡攥著呢。
再說了，這也是讓咱杏花村的手藝傳出去，是好事。”
馬桂英聽了這話，心裡踏實多了，用力點頭：“誒！那我指定把這事兒辦好，絕不給咱杏花村丟人！”
解決了外面的原料難題和王家村這個潛在的競爭對手，葉蓁蓁的目光，終於能轉回到糖坊內部了。
孫二嫂的事，是時候做個了斷了。
她看向角落裡那個正低著頭，慢騰騰收拾晾曬架的背影——正是孫二嫂。
葉蓁蓁的眼神沉了下來，又亮又利。
接下來這場談話，肯定不會輕鬆，但必須得談。
糖坊要想長遠往下走，有些規矩，必須立起來，誰都不能破。
合作協議一敲定，杏花村糖坊像是卸下了壓在背上的石頭，又像是被上緊了新的發條，渾身透著股勁兒。
跟王家村的原料交接順順當當，技術指導也按部就班推進，馬桂英帶著人去了好幾趟，回來就說那邊的人踏實多了，熬出來的糖漿顏色都比以前清亮不少，不再是渾渾濁濁的樣子。
外面的壓力鬆了，糖坊內部的事兒就顯了出來。
這幾天，孫二嫂活脫脫像個沒根的影子，總縮在角落幹活，頭埋得低低的，不敢跟人對視，連走路都貼著牆根走，生怕擋著誰的道。
糖坊裡其他人看她的眼神也怪，有瞧不起的，有嫌她丟人現眼的，更多的是揣著看熱鬧的心思——想看看這事兒最後到底咋收場。
這天放工，天剛擦黑，糖坊裡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就剩葉蓁蓁和還在磨磨蹭蹭收拾工具的孫二嫂。
灶膛裡的餘火沒全滅，忽明忽暗地跳著，把孫二嫂的臉映得一陣亮一陣暗，看著格外不自在。
葉蓁蓁沒繞圈子，直接走到孫二嫂跟前，聲音平平靜靜的，卻帶著股讓人沒法躲的勁兒：“二嫂，活兒收拾完了吧？咱倆說說話。”
孫二嫂手猛地一抖，手裡攥著的笸籮差點掉地上，頭垂得更低了，聲音細得跟蚊子叫似的：“蓁…蓁蓁妹子，說…說啥呀？”
“說你前陣子，託你堂兄孫老五，給王家村的王秋菊捎過去的那個布包。”葉蓁蓁一句話戳破，眼神清亮亮地看著她，沒給半分含糊的餘地。
孫二嫂渾身一哆嗦，臉“唰”地一下就白了，嘴唇抖個不停，張了張嘴想辯解，可對上葉蓁蓁那啥都知道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後“哇”地一聲哭出來，一屁股癱在地上：
“蓁蓁啊……我不是人！我是鬼迷心竅了啊！是…是王秋菊找的我，她說只要我把糖坊裡咋熬糖、咋配料的法子告訴她，就給我五塊錢……還說，還說王家村的糖坊辦起來了，少不了我的好處……我家那口子前陣子摔了腿，看病欠了一堆債，我…我是實在沒辦法了才糊塗的啊！”
她哭得鼻涕眼淚混在一起，一邊哭一邊拍自己的大腿：“我知道錯了！真知道錯了！蓁蓁，你罵我兩句，罰我幹活都行，千萬別把我趕出糖坊啊！沒了這工分，我們家老小可就真揭不開鍋了……”
葉蓁蓁就站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看著她哭，沒打斷，也沒勸。
等孫二嫂哭得不那麼兇了，聲音漸漸小了，葉蓁蓁才慢慢開口，語氣聽不出啥情緒，卻字字都在理上：
“二嫂，家裡有難處，你跟大夥兒說，能幫的肯定幫。但你乾的這事兒，不地道。
糖坊不是我一個人的，是咱全大隊老少爺們指著吃飯、添家用的營生。你為了幾塊錢，就把大夥兒的飯碗往外人手裡遞，這理兒，不管擱哪兒說，都站不住腳。”
孫二嫂被說得頭都抬不起來，只能蹲在地上嗚嗚咽咽地哭，連辯解的力氣都沒了。
“不過，”葉蓁蓁話鋒一轉，聲音裡多了點緩和的意思，“你遞出去的那些東西，也沒真把咱糖坊的根兒露出去。再說王家村現在跟咱們合作了，這事兒大隊上為了顧全大局，暫時不會公開處理。”
孫二嫂一聽這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全是盼著的光，連眼淚都忘了擦。
“但是！”葉蓁蓁的語氣突然沉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糖坊有糖坊的規矩，錯了就得受罰！從下個月開始，扣你三個月的滿工分，只給你記一半工分！
這三個月裡，你就負責清洗工具、打掃院子，熬糖、配料這些核心的活兒，你就別沾了。等年底要是表現好了，再看能不能把活兒調回來。
這事兒，我會跟振海叔、德山伯說清楚，也會在糖坊裡跟大夥兒通個氣。你服不服？”
扣三個月一半工分，在這工分頂錢花、頂糧食吃的年頭，可不是輕罰。
但葉蓁蓁沒把路堵死，沒直接把她趕出去，已經留了餘地。
孫二嫂心裡又悔又怕，更多的是慶幸，哪還敢說半個“不”字，掙扎著就要給葉蓁蓁磕頭。
被葉蓁蓁一把攔住了：“服！我服！謝謝蓁蓁，謝謝大隊上還肯給我留條活路……我以後肯定好好幹，再也不做那吃裡扒外的缺德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