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合作（1 / 1）
葉蓁蓁沒繞彎子，直接把合作的念頭擺了出來。
從長期給個好價收原料，到實打實教點熬糖的手藝，再到哪片地歸誰賣糖不打架，一條條說得明明白白，連好處在哪、風險是啥，都攤在桌面上沒藏著。
王老栓一開始還端著大隊長的架子，手指頭捻著下巴上的胡茬子，眼皮耷拉著，那模樣明擺著是“小丫頭片子懂個啥”。
可聽著聽著，他捻胡茬的動作慢了，後背也不知不覺挺起來了些。
這丫頭說的話，句句都戳在他心口上——既撓著他想辦好事的癢處，又點著他正犯愁的痛處！
王家村自己熬的那點糖，啥德行他能不清楚？
也就仗著便宜，在本村和隔壁幾個窮村糊弄糊弄，真要拉到公社、縣裡去，跟杏花村那又亮又香的糖塊一對比，根本拿不出手！
更別說找個穩當的銷路了。
再說熬糖這活計，費力氣又費材料，要是賣不上價，純屬白忙活一場，最後還得落鄉親們埋怨。
要是真能像葉蓁蓁說的那樣，既能把手裡的山楂、玉米穩當賣個好價錢，還能學真本事把自家糖的品質提上去，哪怕剛開始就只在周邊幾個公社賣，那也是實打實的進項！
這可比現在這樣，高不成低不就，還因為搶生意跟杏花村鬧得彆彆扭扭，強太多了！
可王老栓當了這麼多年大隊長，臉面不能丟，哪能輕易鬆口。
他重重咳了一聲，把手裡的旱菸杆往鞋底“梆梆”磕了兩下，想借著這動靜找回點氣勢：“你說得倒輕巧！技術扶持？誰知道你們是不是藏著掖著，就給點皮毛？劃片賣糖？你們佔著縣裡的好地方，讓我們啃邊角料？”
葉蓁蓁早料到他會這麼問，臉上神色沒變，說話的語氣卻沉了幾分，更顯篤定：“王隊長，熬糖的真本事，關鍵在經驗和火候拿捏，不是給張方子就能成的。我們可以派老師傅過去盯著，幫你們把該注意的步驟、該守的規矩立起來，但真要練出好手藝，還得靠你們自己多熬、多琢磨。至於市場，縣供銷社挑得嚴，賣糖的也多，你們剛開始不如先把周邊的銷路穩住，把底子打牢實了。等以後糖的品質上來了，咱們再商量往遠了賣，或者琢磨點新花樣，互不耽誤，一起掙錢。”
她頓了頓，看著王老栓眼神裡的猶豫，又輕輕補了一句，話不重卻有分量：“王隊長，咱們兩個村離得這麼近，鄉親們抬頭不見低頭見。真鬧僵了，便宜的是外人，吃虧的是咱自己人。一起把這事兒辦好了，年底分錢的時候，鄉親們臉上有光，心裡也得記著您的好，這不比現在這樣互相提防、心裡堵得慌強？”
就這最後一句話，真把王老栓戳透了。
他折騰糖坊圖啥？不就是想讓村裡人多分點錢，讓他這大隊長臉上有光嗎？
要是真能兩頭都得好處……
王老栓不說話了，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煙霧把他臉上的神色遮得嚴嚴實實。
過了好半天，他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把菸袋鍋子往桌沿上重重一磕：“成！葉家丫頭，你這話……在理！這事兒，我個人覺得能辦。但這麼大的事，我得開個社員大會，跟老少爺們說清楚，聽聽大夥兒的意思。”
這就是鬆口了！
葉衛誠在旁邊悄悄鬆了口氣，看葉蓁蓁的眼神裡全是佩服——還是他小妹有辦法。
葉蓁蓁臉上也露出點笑，不多不少，剛好合適：“應該的，王隊長。合作是兩個村的事，得大夥兒都樂意才行。那我們就不打擾您了，等您這邊的信兒。”
目的達到，葉蓁蓁和葉衛誠就起身告辭。
王老栓這次客氣了不少，一直把兩人送到大隊部門口。
看著葉家兄妹走遠的背影，王老栓站在門口，心裡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有被說動後的那點盼頭，也有被個小丫頭看穿心思的彆扭，更多的，是明知眼下的路走不通，不得不低頭改變的複雜勁兒。
他回頭看了看村裡那幾間冒著點弱煙的糖坊，嘆口氣，又搖了搖頭——走一步看一步吧。
往回走的路上，葉衛誠忍不住問：“小妹，你看這事兒，真能成不？”
葉蓁蓁望著遠處高低起伏的田壟，眼神看得遠：“八九不離十。王老栓是個精明人，賬算得清。只要社員大會上不出啥岔子，這事兒基本就定了。咱們回去，也得跟振海叔、德山伯好好說說，提前做準備，尤其是派去指導的人，得挑好——既要手藝硬，還得會說話辦事，別到時候鬧不痛快。”
“嗯！”葉衛誠用力點頭，前幾天因為原料和銷路憋的那股子悶氣，一下全散了，連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果然，沒隔兩天，王家村就捎了口信來，請杏花村的大隊幹部和糖坊的負責人過去，好好商量合作的具體事兒。
訊息在杏花村一傳開，立馬炸了鍋。
有人說蓁蓁丫頭大氣，看得遠，這是為村裡辦了件大好事；也有人在背後嘀咕，覺得對王家村太客氣了，尤其是想到孫二嫂把熬糖的法子漏出去的事，心裡更不是滋味——憑啥便宜了他們？
葉振海和葉德山雖然之前被葉蓁蓁說通了，可真坐到談判桌上，還是繃著臉沒鬆勁。
尤其是談到收購價多少、技術指導具體教啥的時候，兩人寸步不讓，跟王家村的人爭得臉紅脖子粗。
王老栓那邊也不含糊，句句都為王家村爭取好處，半點不肯吃虧。
葉蓁蓁就坐在旁邊，時不時補充兩句技術上的門道，又從賣糖的市場角度分析利弊，既不讓兩邊鬧僵，又能把跑偏的話頭拉回來，活脫脫成了中間的潤滑劑和主心骨。
她心裡清楚，合作哪能順順當當的？剛開始有點摩擦、算得細，都是正常的，只要大方向沒錯，具體的細節慢慢磨就行。
最後，在兩村的主要幹部和葉蓁蓁的一起撮合下，一份初步的合作協議總算定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