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那勢若奔雷的一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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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似白紗,變如蒼狗。

蕭漸離的帥旗已經出現在保定城下,呼延相如御使破軍筆升至高空。

“開城獻降者,賞千金,封萬戶侯……”

“呸!!遼狗——”

……

另一邊,保定城西北太平巷,氣氛紛擾凌亂。

五男一女,各自身著尋常粗布衣衫。

男的粗獷健壯,女的纖細窈窕。

而他們在人群中,無論行至何處,總會將那女的圍攏在中間。

乍看之下很像是在保護她,可再仔細觀察一番,就覺得他們似乎生怕這女子跑掉一般。

“莫要耍花樣。”

“修為被封,劍也在你們手上,我耍什麼花樣?”

太平巷人潮湧動,各自面色匆匆。

或是為了出城之事相互奔走,又或是為了守城之事忙前忙後。

壓抑沉默環境,幾欲令人作嘔。

……

保定城南部城門處。

越來越多的百姓圍攏過來,將這裡塞得水洩不通。

他們想出城。

可城門落鎖,門外吊橋更是高高掛起,此時此刻哪裡能夠出得去?

“……都是自家鄉親,城門開了又能如何!外面又沒有遼狗!”

“沒有上面的命令,實在不敢亂開。”

守衛計程車卒剛剛說完一句話,聲音就被其他人的說話聲淹沒過去了。

“只開那麼一會兒,我們出去你便關上,怎麼如此不懂得變通!”

“就是,難不成我們還能回來去盧大帥跟前告你的狀嗎?”

“李二狗!信不信我讓你爹過來撕爛你的嘴——”

“嘿!你還敢拔刀?你可敢往我身上砍?不砍你是狗孃養的!”

被步步緊逼的李二狗有些慌亂,自己學過殺敵。

可這些,不是敵人……

“後退——後退——再衝擊城門,統統殺無赦了!”

這個名叫李二狗的城門司甲士不敢擅專,一開始還能溫言相勸,到後面……就只能用兵刃指著眾多百姓,示意他們後退了。

看似外強,實則中幹,可……又能怎麼辦呢?

……

戍邊軍的營房之中,裴朝良被關在一間屋子中。

當然了,名義上並非關,也不可能是軟禁。

而是……保護他的安全。

保定府尹,這可算是敵酋了,必然是遼狗率先捉拿的物件,戍邊軍,必須要對你的生命安全負責。

言語冠冕堂皇,裴朝良能信那才見鬼了。

眼下營房之中,大部分人手被都調往城頭或者城下備戰,只有極少數人留了下來。

裴朝良默默地坐在桌案前,百無聊賴的望著牆上掛著的百鍊鋼刀發呆。

這是盧承林的營房,但是他這些日子都沒有回來過。

“裴大人,該用午飯了。”

裴朝良默默抬頭,看著這幾日一直送飯照顧飲食起居計程車卒,開口問道:“這幾日戰事吃緊吧?”

“不錯,清晨時分,遼狗差點就要湧入城中了。”

裴朝良點了點頭,不置可否,接著就將話題岔開:“那北遼的蕭大王……來了嗎?”

“應是來了,剛剛營中最後一批人手也被調走了。”

雖是白天,營房中燭火併不明亮,時不時還有蠟油滾落下來。

裴朝良忽道:“那柄刀……似乎並非凡品。”

“那是大帥最喜愛的寶刀了,名叫八荒。”

“能取下來給我看看嗎?”

“大帥的東西,我們不敢亂碰。”

裴朝良笑笑:“也好。”然後默默站起,走過去將刀取下拔了出來。

這名士卒見狀,倒也不好制止,只是默默的佈置碗筷與飯菜。

然而……

抽出刀的裴朝良,卻在悄無聲息間,站在了那名士卒的身後。

刀尖掩映的燭火跳躍閃耀。

血液就這樣猛地噴灑出去,在營房牆壁上……點點落紅。

……

當混亂突然爆發時,聶錚並沒能離開保定北城牆多遠的距離。

引發混亂的,是三枚在天空中突然炸開的煙火。

緊接著……城中各處房屋就燃起火來。

就好似……遼人已經殺入城中了一般。

很快,就有各類謠言傳播開來。

人們開始爭相的離開屋宅湧向街道,巨大的人流突然就朝著聶錚所在的位置撞來,齊齊往城南擠過去了。

那瘋狂的架勢和前幾日的穩定有序大相徑庭。

聶錚被撞了個趔趄,差點跌倒在地,趕忙脫離人流躲到一旁屋中後,御簫騰空。

接著那混亂不堪的情景,毫無保留的進入了聶錚的視線。

根本就不是自己所在的這一條街道是如此情景,而是幾乎所有街道。

似乎所有百姓都被驅趕出來了一番!

那四處燃燒的火焰和前幾天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必然是有人潛伏已久,就待此時突然爆發。

“城破了——”

“盧承林已死!盧承林已死——”

“快跑啊——遼人要屠城!”

伴隨聲音而來的,自然是百姓的慌不擇路。

這些聲音帶有濃濃的北遼腔調,可是……此時此刻,哪裡有人會去細究?

就這樣一個連帶一個,一個連帶一個,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連鎖反應。

先是普通百姓,後是協助守城的民夫,再然後就是站在城頭抵禦遼軍大舉壓上的戍邊軍將士。

當然,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越靠近北部城牆,就越顯得荒謬。

可……現在誰還有那個閒心思管這些?

人心浮動,從來都是大環境造成的。

聶錚在高空中循聲望去,立刻發現喊話之人根本就是一名修士。

即便他一身南楚衣衫,依然掩飾不住他北遼人的身份。

此時此刻的北部城牆那裡,甚至都還沒有打起來,居然就敢如此散佈謠言。

聶錚忽地想起前些日子,那一夜剛和自己打照面就作鳥獸散的北遼修士。

難不成那夜之後,他們就一直潛伏在城中,直至此時?

聶錚又看了看城牆處,接著看了看下方混亂的人群,開始對著傳聲符大聲叫嚷起來。

“李素瑾,李素瑾!你在哪——”

然而聶錚問出去後,傳聲符那邊傳來的,只有各種亂七八糟的嘈雜聲。

許久後,才響起李素瑾的聲音:“太混亂了,我沒事,蘇奴兒!蘇奴兒!”

“我在這。”

“谷小貝——谷小貝——”

有的時候,修為再高,在這種情形下,也很難有效的做出些什麼事來。

尤其是身邊人走散時。

還是那幾個小傢伙走散的時候。

“不器,饕餮不見了,但我看見了班秋怡,我沒事,你不用過來。”

“你在哪?”

“我也不知道,但你放心,我沒事,你不用過來。”

當混亂持續擴大的時候,就開始往不可控的方向發展過去了。

此時此刻,能夠繼續維持秩序的,只有城北牢牢釘死在城牆上的戍邊軍。

他們站在牆頭,只要隨隨便便一回頭,就能看到讓人情緒徹底跌落谷底的一幕。

可是他們依然選擇直視前方,直面大軍壓境的鎮南軍。

忽然,下方有一陣異樣的聲響傳來。

而喊話之人,都是本地的衙役。

在他們的身旁,卻是裴朝良和他的師爺。

“盧承林已死!盧承林已死!現在裴府尹接管城防,所有衙役,護送百姓離開保定城——”

這樣的聲浪傳播的很快,從城南到城北不過幾息的時間而已。

直到靠近保定城南時,這個聲音就已經演變成了:“速速開城讓百姓先走!”

與此同時,原本誓死捍衛城門的李二狗,也開始恐懼起來。

“別,別這樣,大帥有令,城門開不得。”

“那是亂命!是他為了他的功名利祿,所以要置我們百姓的性命於不顧!”

“裴府尹下令開城了,又不是投降,你膽敢不聽府尹的話?”

“二狗啊……聽大娘一句勸吧……”

“讓一讓,讓一讓,是府尹大人來了!”

城門口的嘈雜陡然間就消失不見了。

很快人群中就逐漸讓開了一條通道,面色莊嚴的裴朝良,一步一步走到了城門邊。

“你很好。”

裴朝良頓了頓,李二狗的城門甲士不由得也被他的威勢所懾。

“城馬上就要破了,若你是戍邊軍的將士,就請去往北邊,掩護保定百姓撤離,我裴朝良,在此對天起誓,定會約束所有官差衙役,讓他們護住城門,保護爾等出城!有違此誓,人神共滅。”

裴朝良深吸一口氣:“鄉親們……逃命去吧……”

安平廿二年深秋,保定城的荒野之上,寒風嗚嗚作響。

而保定南城門……終於開啟了……

……

此時此刻的保定北部城牆,戰鬥又一次開始了。

有了蕭漸離坐鎮的北遼士卒,整體的精氣神和之前敗退下來時,截然相反。

而遲史和呼延相如兩大高手,分立城頭,猶如戰神般,萬夫難當。

他們一人持劍,一人抓筆。

劍如青釭,身如燭影,筆走龍蛇,鐵畫銀鉤。

鮮血在他們身旁瘋狂的噴灑,屍體開始越壘越高。

盧承林坐鎮後側,睚眥目裂。

火油、金汁、檑木、滾石,一切都已經用上了,卻只能延緩他們登城的腳步,卻不能遏制住這個缺口。

甚至……沒有辦法阻止甕城中的城門在被不停的撞擊了……

他們的身後,是數十萬的保定百姓。

他們的身後,是自己的家人……

此時此刻是毅力的比拼了,只要能夠咬牙堅持,也許……就可以守得住。

盧承林走了出來,站在了最前沿,抽出大劍捅翻了一名北遼士卒。

“弟兄們!守住!守住!”

遲史的神通是換影。

呼延相如的神通是磐石。

遲史近乎可以無視所有朝他捅過來的長槍,並且反打回去。

而呼延相如則是用一杆巨大的破軍筆架住了所有朝他攻過來的兵刃。

以他們的實力境界,根本不要殺敵,他們只需要死守住這個讓自家士卒登城的缺口就可以了。

盧承林不停地回頭望去,此時此刻,如果能夠有一個可以和他們匹敵的人站在城頭,自己哪裡會這麼難。

他沒有等到聶錚,卻看見了天邊飛來十數人。

這樣一幕讓盧承林喜出望外。

因為那是連渤。

曙光初境的龍象體修。

可是……

不僅盧承林注意到了這樣一幕,站在城下默默觀戰的蕭漸離同樣注意到了這一點。

只見他淡淡一笑,從身旁士卒手中取過自己的戮日弓。

就這樣坐在馬背上,弓弦張開,猶如滿月。

先是寒芒一點,隨後箭若奔雷。

然後幾乎所有原地待命的北遼士卒都看到了讓他們終生難忘的一幕。

那頃刻間消失的箭矢在飛行的過程中,身後居然帶出來了一團團白色的環狀雲霧。

然後直挺挺的朝連渤所在的位置紮了過去!

連渤這一行十餘名修士中,突然就有一人覺得自己身子一涼,低頭看了看,一個巨大的血洞出現在了心口上。

隨後,他略顯茫然的看了看周圍同伴,未能開口說些什麼……便直挺挺的栽了下去。

一瞬間,連渤這一行人如臨大敵。

原本保定城頭士氣大振,都已經開始歡呼“強援已來”了,這一下……心情瞬間跌至谷底。

一箭。

只是一箭而已。

可是……

讓他們更加膽寒的事情還在後面。

洞穿心口的那枚箭矢早已在天邊消失不見。

可是……它竟然在遠處扭了一個十分古怪的彎,就好似有人在凌空操控它一般,居然扭頭,再次射了回來……

頃刻間,連渤一行人中,兩名拂曉境高手斃命。

蕭漸離笑了笑,再次彎弓搭箭。

這一下連渤等人狂叫“注意躲避”“小心暗箭”等等之類的話語,同時開始壓低飛行高度。

可是……這並沒有多大用。

蕭漸離手一鬆,同樣滿含殺機的地獄之箭直挺挺的飛了過來。

“擋住!”

“快躲——”

然而……這箭速度奇快無比。

那些拂曉境的修士根本就是些活靶子一般!

連渤覺得自己的呼吸陡然都停滯下來。

他發現這些同伴似乎根本閃避不及。

連渤無暇多想,直接抽刀想要衝著這勢若奔雷的箭矢劈去。

刀鋒氣刃呼嘯而出。

連帶著地上不少北遼人都不小心被誤傷。

但箭矢……沒劈中。

連渤瞬間心口覺得一涼,趕忙四下張望。

自己身邊這些同伴,沒有一個身殞,更加沒有一人受傷。

剛剛想要松上一口氣。

連渤就看見剛剛那枚箭矢似乎是在調戲自己一般,竟然在即將被劈中時,斜斜的拐了彎,朝著保定城頭飛去。

朝著……

立在保定城頭的……

盧承林飛去……

蕭漸離的戮日弓,扯出流雲的奔雷箭,瞪大眼睛的盧承林,被洞穿的城牆,猶如蛛網般碎裂的青磚,以及……青磚中間的那個小洞。

都在告訴全天下。

保定城。

也該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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