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1 / 1)
時間稍稍回退片刻。
北地的曠野,肅殺又沉悶。
被迫領命的遲史有些愁眉苦臉。
給別人打工的時候,有一點不好,就是想要做一個優秀員工,表面功夫必須做得好。
所以蕭漸離的命令,遲史一點兒也不敢拒絕,只能硬著頭皮接下來。
至於怎樣躲著“談宇”這個變態走,就是具體做事過程中要考慮的事情了。
跟著遲史的,是新挑出來的些許拂曉境修士。
鎮南軍中拂曉境計程車卒雖多,但也不會人人都是。
昨日那慘烈的一役,為了能夠儘快見到戰果,之前抽調出來的幾乎都被拉到前線了,充當先鋒。
所以聶錚那驚天動地驚世駭俗的一擊,著著實實讓北遼人不好受。
忐忑的不止遲史,那些被挑選出來的幾人心中內心也很緊張,他們在接受命令的時候不敢說些什麼,但是出發以後就不一樣了。
有人在碎碎念。
“……一個人那樣明目張膽的立在城頭,怎麼可能沒有埋伏……”
“昨日大王不是說過了,那種逆天的元氣道法,他必然施展不出第二次。”
“遲仙師……”
遲史在一旁聽著,卻還要裝出無所畏懼的模樣來,著實用心良苦。
“蕭大王的話不錯,昨日遲某人打算將那人直接斃掉,可惜被一隻畜生所阻。當時那人被人抬著,人事不知。射中他的可是蕭大王的奔雷箭,就算他能有所好轉,此時此刻難不成還能到這裡來埋伏我們?”
那些拂曉境士卒看遲史一臉一所當然的模樣,頓時心中惴惴不安的情緒消散了不少,一個個的連忙附和。
“不錯!不錯!”
“遲仙師所言極是!”
“我等能由遲仙師率領,實在三生有幸……”
遲史滿意的點了點頭,這些人很上道。
“行了,你們走前,我斷後,放心,遲某人怎麼說也是曙光中境。”
遲史不說這句話還好,這個時候說出來,反而顯得有些刻意,彷彿是在自己給自己壯膽一般。
頓時這些拂曉境修士又開始忐忑了。
“……啊?我……我們打頭陣?”
“放心,我好歹是曙……”
遲史話沒說完,硬生生將後半句咽回了肚子裡。
此時此刻的他們已經靠近了那堵殘垣,甚至已經看見了盧承林那堅毅的表情。
當然,也看見了一個人,突然就出現在了盧承林的身後。
而這個人,正是剛剛找尋到盧承林的聶錚。
也就是令他們有些喪膽的“談宇”。
遲史一直目視前方,此刻是第一個看見聶錚的。
見到聶錚後,遲史幾乎是二話不說,立刻扭頭就走:“快撤!果真有埋伏!”
昨日見到聶錚的人,已經死絕了。
所以這幾位拂曉境士卒不明所以,下意識望向城頭。
“遲仙師,那人只是個拂曉境啊……”
“速走!那人就是昨日五指毀城垣的人!”
“!!!”
這些拂曉境士卒心中有些將信將疑,但看遲史走得如此乾脆利落,頓時不得不信,立刻跟了上去。
於是就出現了之前聶錚在城頭見到的那奇怪一幕。
遲史看了看身後的跟上來的人,說道:“看到埋伏了吧?”
有人性子愣,回覆道:“沒有啊,在哪?”
一旁有人心思活泛,聞絃歌而知雅意,立刻插話:“看到了,看到了!遲仙師果然明察秋毫……”
遲史很滿意,畢竟還是蠢貨少,很上道,於是點了點頭:“看到就好,等下覆命時記得也要這般說……”
這樣格外滑稽的一幕,就這樣在保定城北的曠野上空上演。
北遼人勇武善戰天下無雙,那也是基於自身的實力。
當遇到有人可以用不講道理的姿態秒殺自己時,該慫還是慫。
人性本就如此。
一行人回到本陣覆命,蕭漸離當然有些將信將疑。
朝著城頭的盧承林打量了一會兒,覺得他的氣勢無雙,實在不是外強中乾的模樣。
於是叫來幕僚議了一陣,然後又和呼延相如聊了一會兒後,終究還是持懷疑的態度多一些。
“去取我弓來。”
呼延相如怔了怔:“大王?”
“速去!”
戰陣之中,若用奔雷箭擊斃敵酋,那是振奮士氣的舉措。
但若是未曾交戰,對方光明正大的站在城頭,你卻忽施冷箭將其射死時,得到的效果就恰好相反了。
更何況那盧承林早就被奔雷箭重傷,此刻蕭漸離在眾目睽睽之下,提前送他去見三清道君,委實得不償失。
蕭漸離卻另有想法。
只見戮日弓在手,形若滿月,奔雷箭尖閃爍著寒芒,帶著朵朵流雲激射而出。
近乎頃刻之間,那殘垣之上多出了一個碩大的箭洞。
而箭洞……就處在盧承林的身邊。
那盧承林……卻是手按大劍紋絲未動,風采依舊。
北遼將士有許多人都看見了這一幕,頓時發出了陣陣讚歎聲。
呼延相如同樣在讚歎盧承林不愧是當今名將,那蕭漸離卻察覺出不對勁來。
當即二話不說,又是一箭射出。
這一次……奔雷箭卻是直接衝著盧承林的胸膛飛去的!
然而……那奔雷箭洞穿肉身,盧承林轟然倒下的場景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卻是一團人形元氣從凝實變得虛無,點點散落在空氣中。
遲史在一旁目瞪口呆。
不僅遲史如此,幾乎所有人都在目瞪口呆。
這是……什麼手段?
居然這樣被人戲耍了?
……
大軍的推進近乎是在同一時間開始的。
因為這個盧承林,北遼人已經浪費太多時間了。
城北的殘垣就那樣孤零零的矗立著,廢墟瓦礫間連個人影都沒見到。
只有遍地血沫和殘破布片、甲冑,才能證明著昨日這裡發生過什麼事情。
這一次依然是遲史帶著些許拂曉境修士頭前探路,但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進了保定城後,周圍寂靜無聲。
只有南方隱隱有鼎沸人聲傳了過來。
遲史一開始還有幾分警惕與忐忑,越深入也就越放鬆。
與此同時,那種被人戲耍的羞惱感也就越發強烈起來。
必然是那個“談宇”從中作梗!
真可惡。
他昨日明明已經昏迷不醒了,今日居然生龍活虎!
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難不成昨天都是裝的?
不像啊……
遲史一邊想著心事,一邊心不在焉的探路。
這破地方,一眼就能望到頭,有什麼需要小心謹慎的?
“散開點,看看有沒有陷阱或者埋伏。”
“好!”
遲史的幾個命令吩咐下去後,這些拂曉境計程車卒就開始散開。
不多一會兒,重新聚集了起來,衝著遲史搖了搖頭。
“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地方。”
遲史點了點頭,回頭看了看立在殘垣外計程車卒,衝他們招了招手。
很快這些北遼士卒就齊齊湧了進來。
遲史看著自家將士集合整訓,心中頗有幾分快意。
你就算個人實力再強橫,那又能如何?
蕭大王說得對,你昨日五指毀城垣的道法必然施展不出來第二次。
眼下我們鎮南軍在這裡的人,和昨日相比,只多不少,你有本事將昨日的事情再重現一回啊!
遲史的念頭很正常,這麼多北遼人,可不止他一個人這樣想。
然而……就在這十分尋常平淡的集合整訓中,突然有數道格外耀眼的白光從四周散發出來。
近乎是頃刻間,這些耀眼至極的白芒就覆蓋到了城中所有北遼人身上。
這些人下意識的連忙抬起手臂擋在眼前。
緊接著,遲史就感覺到了一股燎人的灼熱氣浪冒了出來。
霎時間,整片廢墟瓦礫之上,都燃起了無名火焰,從那廢墟瓦礫的地底鑽出,直直的撲上每一個北遼人的身體!
遲史反應極快!
或者說,境界頗高的拂曉境士卒反應極快,當即御使法寶騰空!
然後他們就看到了令他們膽寒的一幕!
昨日的廢墟瓦礫之上,莫名燃起了熊熊火焰!
火苗跳躍閃耀,直接點燃了踩在它上方的北遼人衣角!然後就以燎原之勢席捲開去!
遲史連忙大叫:“別躺地上打滾!火苗在地上!”
然而人身上若是被點燃,第一反應就是撲滅它們,此時雙眼被強光灼傷,沒辦法判斷周圍的情形,最簡單的法子自然就是打滾了。
可這一打滾,就出了大問題。
頓時各種慘叫聲就響了起來。
火苗只焚燒衣甲是不會死人的,但是如果將皮下油脂點燃,這人就死定了。
同時將死未死之時,身體還會不受控的朝一旁同伴呼救。
這樣就有可能點燃更多的北遼人。
所以場面近乎是在一瞬間就混亂起來了。
“把那些亂撞的直接殺了!”
“退!退出去!”
“別亂動——我們會救你們!”
“啊——疼啊——”
“火——火——”
這樣的厲喝聲此起彼伏,確實有效,但效果並不大。
而且混亂會從點開始,向某一面擴散,從而導致場面越發的不可控。
不知道過了多久,混亂終於平息下去。
踏進那片死地的千餘人,回來不足百人……
還人人鬚髮皆張,狼狽至極。
昨日的那片廢墟瓦礫之上,又添了無數焦黑的屍體。
有些還沒死去,在隨著火焰的跳躍而不住的抽搐。
看著眼前的一幕,遲史睚眥目裂。
這是誰的手筆已經呼之欲出了。
這種小手段……
竟然用這種小手段!
遲史的面色陰晴不定,就好似閃爍的火苗,明滅不斷。
拂曉境呵……
再也用不出那樣霸道無鑄的道法呵……
妨礙我的道心呵……
我要你悉數還回來!
……
保定城中驅離百姓的速度實在緩慢至極。
那些想走的,昨夜已經統統湧出城去了,包括保定府一眾衙役。
他們以護送百姓為名,成為了最後一波逃離保定城的人。
晨光微亮時,戍邊軍驅散的百姓甚至都還沒收拾好行囊,更別提湧到南門去了。
裴朝良一直提著八荒刀長身挺立,面朝南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八荒刀上的血跡已然乾涸,在裴朝良的腳邊暈出來一灘,猶如點點落梅。
直到一旁有人喚他,他才回過神來:“火油放好了?”
“好了。”
“將它澆在南門。”
平平無奇六個字,讓一眾衙役都有些傻眼:“大帥和戍邊軍……都還在城裡。”
裴朝良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我知道。”
“那……”
裴朝良直接將手中八荒刀提了起來:“你們可知這是誰的兵刃?”
這把刀一直緊緊的握在裴朝良手中,無論剛才城南有多混亂,都未曾鬆開過。
之前自然有衙役注意到,但又沒有仔細打量,此刻定睛一瞧,終於有明眼人認了出來。
“這是……大帥的八荒刀!”
“持此之刃,可戰六合,可掃八荒。盧大帥將此刃交於我,特意囑咐,務必用火油焚燒南城門!阻斷敵軍追擊!”
裴朝良這話實際上漏洞百出。
保定城四周就是曠野,敵人若是誠心追擊,繞過去便可,何須先進城?
就算進城後發現城門被焚,那麼從東、西二門繞行便是,區區一面南門,如何擋得住北遼人的腳步?
但是……他畢竟是府尹,沒有人敢質疑,甚至都沒有人想起來要去質疑。
裴朝良很滿意:“澆火油,準備出城!”
霎時間,火光沖天,直接焚斷了戍邊軍和存留百姓的退路。
裴朝良咬了咬牙,感受著那撲面而來的熱浪,扭頭而去。
世人皆知你盧承林為護百姓破釜沉舟,也算名留青史了。
我裴朝良承你遺志,送百姓南逃,功勞也是記在你的腦袋上的。
九泉之下……你應該瞑目的。
你應該瞑目的。
……
戍邊軍疏散城中百姓本就困難,此時望著南面城牆的沖天火光,所有人都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來。
而原本被聶錚拖住的北面遼軍,似乎也被這大火所感召,竟是分為前中後三隊齊齊朝城中撲來!
前隊探路,中隊襲殺,後隊打掃戰場。
而前隊,正是遲史所率的些許拂曉境士卒。
他們剛剛被聶錚的陷阱玩弄得狼狽至極,此時豈會不知道小心戒備?
於是乎,他們便刻意使用自身的神通道法轟擊四周,而聶錚還當真在那裡佈下了許多陷阱,如此一來,陷阱被觸發,場面便更加混亂了。
被他們掃蕩一圈過後,才是大隊人馬聚集的中隊。
戍邊軍勸離,都是和顏悅色的。
但北遼人一來,那幾乎是見著房子就點。
頓時藏匿在自家地窖中的些許百姓經受不住這般炙烤,被迫帶著家眷逃出來。
於是正好就撞見了衝進城中的北遼人。
手起刀落,頭顱墜地,鮮血噴灑,慘叫聲頓時響了起來。
與此同時,也有些許零散在城中各處的戍邊軍甲士,他們很幸運,沒有遇到遲史,卻在出門時撞見了在街道上肆虐的北遼士卒。
他們當即高喝著讓那些百姓先走,然後迎面就朝大批北遼人撞了過去!
殺戮與混亂幾乎是在一瞬之間就爆了開來。
聶錚原本正在和樂永明商議事情,此刻見狀也知道事情終於還是向著糟糕的境地滑落過去了。
“你帶隊從西門走。”
“你呢?”
“我?”聶錚笑了笑,“我隨後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