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剎那風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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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爆開了。

巨大的轟鳴聲響了起來,同時有無數的磚瓦斷木橫飛出來。

同樣,也有數具屍身被炸得無比破碎。

那是城中的一處勾欄。

北遼人最喜歡攻城掠地。

原因便是統帥可以仗著軍功升官發財封妻廕子,而底層計程車卒們則可以藉此好好的滿足一下自己的基本慾望。

勾欄中香粉氣息四溢,甚至還有靡靡之音傳將出來,無一不在撩撥北遼人的心絃。

打頭陣的遲史等人用道法轟擊了諸多房舍,偏偏留了這一處。

至於原因,懂的都懂。

而中陣的大隊人馬只有少部分和戍邊軍士卒或者保定百姓碰撞在一起,剩餘的大部分,幾乎都已經被破城的喜悅衝昏了頭腦。

挨家挨戶的踢開來,進裡面翻騰著看看有沒有什麼值錢的事物。

即便有些房舍已經快被大火燒垮塌了,也沒能阻攔住他們的腳步。

所以經過勾欄的那些北遼人,幾乎悉數衝了進去。

在這裡,值錢的不是事物,而是人,漂亮女人。

然而……就在他們雙眼爆射出淫光的撲向一名女人後,卻驚訝的發現自己撲了個空。

懷中根本沒有人,而是正在破碎升騰的天地元氣。

隨後這個女人所在的院落就爆了開來,出現了之前殘肢斷臂亂飛的一幕。

這樣的陷阱不止一處,近乎都布在保定城北的諸多房舍中。

也有一些是攔在巷道之中。

飛得高的無法觸發,但是在低處奔跑的,就會撞到。

此時此刻的聶錚已經被人發現了,在瘋狂的逃命。

但是他不敢御簫騰空。

原因很簡單,他現在呼叫混元丹的元氣有些不順暢,這樣的話自己就是實實在在的拂曉初境。

目前保定城上空正是遲史帶隊的諸多拂曉境修士,聶錚沒把握一個人可以單挑他們一群人,所以只能選擇容易遮蔽上方視線的巷道。

轟轟轟的爆炸聲在持續不斷,有些是被遲史觸發,有些則是被一些倒黴鬼踩中了。

聶錚躍過半截殘牆,隨後就有兩名北遼士卒跟著躍了進來。

“當心——”

這是半空中一名拂曉境士卒的聲音。

但是……他的提醒還是晚了。

下一刻,爆炸幾乎是迎著這兩名北遼士卒的臉面爆了開來,登時將他們炸了個面目全非。

二人轟然倒地,帶起大片塵煙。

同時,爆炸引發的光焰、泥土、雜物充斥眼簾,聲音震動鼓膜。

聶錚離得太近,自己也有些不好受。

只覺得天旋地轉,雙耳滿是轟鳴聲。

這拂曉境士卒吃驚於這可怖的威力,同時連忙高喝:“他在這裡!我看見了!”

聶錚晃了晃腦袋,努力驅離眩暈感後,重新躍過那堵破碎殘牆,藉助牆壁躲避上方追擊者的視線。

這一追一逃格外驚險。

聶錚用得是雙腳,即便身上貼著浮空符,那速度也比不上對方御使法寶飛行的速度。

無奈之下,只能在弄巷裡左右亂竄。

“你不是厲害得很嗎!五指毀城垣,怎麼如今被我一個區區拂曉境追得好似喪家之犬?!”

聶錚咬牙,對挑釁之言充耳不聞。

這個時候處於劣勢,必須隱忍。

聶錚看似在奔逃,實際是在尋找自己安置陷阱的地方。

只是可惜,每到一處,就發現被破壞一處。

“饕餮!幫我撓他!”

聶錚說罷,根本不待饕餮有什麼反應,直接從懷裡抓住它的後脖頸就朝那名拂曉境士卒丟了過去。

“喵嗚——”

“哎喲!哪裡來得畜生!”

短短一瞬,這名拂曉境士卒的右眼處鮮血淋漓,聶錚也獲得了短暫的喘息之機。

饕餮落地,三跳兩跳的回到聶錚懷裡,同時用尾巴在聶錚臉蛋上狠狠的掃了一下,似乎是在發洩自己的不滿。

這名拂曉境士卒惱怒至極,捂著一直眼睛,咬牙切齒的說道。

“怎麼不跑了?你的五指毀城垣呢?”

聶錚嘴角微微一翹:“殺雞焉用牛刀?”

“哈哈——裝什麼大瓣蒜!”

說罷,這名拂曉境士卒就俯衝過來,準備將聶錚砍殺當場。

然而……就在半道上,這人陡然覺得身子一涼,然後就感覺到自己天旋地轉起來。

隨後就發現……自己竟然被切割成了兩截!

不過也就在這時,聽到這裡動靜的拂曉境士卒也飛了過來。

“有一個弟兄死了!”

“死得好慘!”

“好快的刀!”

“不是刀!你們看!”

原來切割此人的罪魁禍首,只是一道細細長長的透明元氣絲線而已!

一道連線在弄巷兩側牆壁上的元氣絲線!

這道絲線剔透至極,在耀眼的太陽光下,很難發現。

此時此刻,上面卻帶著一串串的血珠,往絲線較矮的那一頭逐漸滑落過去。

“他在追誰?”

“必然沒走遠!”

“燒他出來!誰是火修!”

有了些許喘息之機的聶錚藉助晴天碧玉簫寫了張遁甲符,立刻藏匿了起來。

但是這樣的藏匿在尋常時候管用,在這殺人放火無所顧忌的時刻,根本沒有太大作用。

根本沒能躲藏多久時間,聶錚就被迫現了形。

於是又一場追逐與奔逃開始了。

……

此時此刻的連渤已經放棄了那些守城的物資。

城池馬上就要失去了。

他們同樣藏匿了起來,因為……此刻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上面的爆炸聲隆隆,震徹的大地不住抖動。

連渤等人此刻正在一間宅院的地窖之中,無數灰塵在漱漱而下,讓人忍不住想要打噴嚏。

然而此刻,忍不住,也得忍!

在他們的身旁,是一面水鏡,可以用來遠距離觀測某片區域的水鏡。

而這片區域……正是城北那堵殘垣!

他們所監視的物件,也正是那統帥千軍的蕭漸離!

“遲前輩,他會不會根本就不入城?”

說話的人是水系神修木沐,這片水鏡便是他所安置的。

和聶錚製作出來的水鏡相比,雖然有些不夠清晰,但用來分辨蕭漸離有沒有進城,還是很容易的。

“不可能,再等等!”

連渤不信,保定城破這樣重要的時刻,他會按兵不動守在城外?!

“連前輩……我們……是不是會死的……”

說話之人是傅弘茂,一名年紀很輕的土系神修。

他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將視線投到了連渤的身上。

若是換做他人,連渤也許會惱怒,但此時連渤看著眼前這個仍有幾分青澀稚嫩的年輕人,竟然心態平和。

“娶妻了嗎?”

“沒……”

地窖中光線昏暗,甚至有些陰冷。

在傅弘茂的簡單回覆後,地窖便安靜了下來,襯得上方的隆隆之聲愈發刺耳。

過了許久,連渤輕聲道:“那是有些可惜的……”

不是回答,勝似回答,傅弘茂已經知曉了答案。

人生在世,未曾留有子嗣便要面對生死,如何不可惜。

連渤道:“你若不去,我不怪你,大家也是一樣。”

瞬間地窖中又安靜下來。

大家聚集在一起,只是為了滅滅遼狗的氣焰,殺殺他們的威風。

真正意義上的拿命去拼,其實是沒想過的。

之前保定城北的曠野上,眾人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兩位同伴被蕭漸離一箭射死。

瞬間就打消掉了不少存放在胸中的義氣與豪邁。

也瞬間明白了戰爭的殘酷。

你永遠不知道意外何時到來,而且如何到來。

之前溜達在曠野之上,參與一些小規模的戰鬥,那隻能算是小孩子過家家。

然而……

這樣的念頭雖然存在於眾人心中,沒人主動把這件事提起來,也就不會有人主動去想這些。

此時此刻……卻必須要面對了。

“我雖未娶妻,但至少曾經爽過,我是要去的。”

這人說話粗俗,瞬間引來了不少笑聲。

接著便是此起彼伏的附和。

“都一起走來這麼久了,說這些話,真見外。”

“弘茂太小,正好回去給我家人帶封口信。”

“我孤家寡人一個,無所謂。”

“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這是戲文裡的事情,每每聽來都熱血沸騰,自己豈能不嘗試一下?我肯定是去的。”

“弘茂就別去了,你一個神修,幾次了,用沙靈縛纏敵人纏不到,纏自己人一纏一個準,去那純粹拖後腿,你就在這裡等我們的好訊息好了。”

“木沐你那水牢也很坑爹,要不你留下來陪他?”

“就是就是,你們兩個神修就別湊熱鬧了。”

木沐眼睛一瞪,立刻罵道:“滾蛋!渴了就追著老子屁股後面要水喝,這會兒要揚名立萬了就把老子忘了?”

笑聲又響了起來,原本略顯沉悶的氣氛頃刻間消散得無影無蹤了。

而傅弘茂也終於站了出來。

“你那身土鎧還是我的,你給我脫下來……”

笑聲愈發響亮了。

似乎沉悶的地窖也因為笑聲而輕鬆舒暢許多。

只是也不知道……

這樣的笑,能否再出現第二次。

……

旭日升至頭頂,開始亮得晃眼之時,秋葉在風裡搖晃。

蕭漸離抬頭看了看,那是一棵被燒了一半的大樹,半邊焦黑,半邊枯黃。

城中的轟鳴聲依舊持續不斷,同時也有不少慘呼與哭泣聲。

只是隨著時間的流逝,都慢慢變得零星起來。

看來附近的抵抗,已經不多了。

蕭漸離吸了一口氣。

“青山在遠……秋風欲狂……”

呼延相如往周圍看了看。

然而秋風舒緩,樹葉緩緩而動,風吹在臉上,暖洋洋的。

響箭從不遠的地方飛起來。

但過了許久,都不再有任何的響動。

這是要勝了。

……

鎮南軍的馬隊躍過半道殘垣,踏過那片廢墟,進入城池一側的道觀之中。

這處道觀並未受到太多戰火的摧殘,只是一側的臺階上有些血跡,樹葉繁茂的大樹排成兩排,在前庭之中延綿往道觀正廳,正廳側前方的銅鼎裡燃起了熊熊火光。

正廳上方,是三清道君。

手捏道訣,目光悲憫,彷彿在憐惜眾生。

道觀裡並不如何明亮,火把很快就燃了起來,一隻只的斜斜插在立柱之上。

火把上的熱浪開始一點點使立柱變了顏色。

保定城已經拿下了。

下面就該輪到太原了。

還有那……號稱屯兵八十萬的南楚京都,汴梁城。

蕭漸離的親衛軍開始清掃道觀四周,他要在這裡設下臨時的指揮大堂。

……

蕭漸離安排了兩隊騎兵前往響箭發出的地方。

那是緊急求援的聲響。

自己這一次安排入城的人數不多,只有兩千人,人數雖少,但在巷戰中,格外看中個人勇武,蕭漸離相信他們的實力。

可是……

響箭……

不多一會兒,另外一個方向,又是刷刷的又升起兩道響箭。

蕭漸離終於皺了皺眉。

此時此刻側耳聽去,連基本的喊殺聲都已經零星了,怎麼還需要求援?

難不成……是遇到那五指斷城垣之人了?

遇到他,要麼響箭沒機會發,要麼沒必要發響箭。

此刻不屬於這二者中的任意一種情形,莫非又出了什麼事情?

剛念及此,遠處又一聲響箭飛出去。

“相如!進來!”

“老奴在!”

“帶兩隊人去看看!”

呼延相如領命,直接跳上破軍筆,他御空低飛,手下騎兵則緊緊跟隨。

然而他剛離去沒多久,道觀周圍突然就爆了開來。

滿滿的肅殺氣息席捲而至。

……

“殺——”

爆炸一般的喊聲是忽如其來的,在道觀的西側響起,而後便是激烈的廝殺之聲。

正廳之中,眾人回過身來,耳聽得那邊來犯的敵人與兵將廝殺起來,喊殺的鋒線一直在朝這裡持續蔓延,顯然來人是個高手。

臺階下,是蕭漸離的親衛首領蔣翰,他默默走出道觀,看向喊殺聲傳來的方向。

“來人是拂曉境的修士。”

“不過一人兩人,垂死一搏。”蕭漸離聽了一陣,“不用管他,莫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廝殺聲在不久之後湮滅下去,顯然來犯的敵人已經授首。

蕭漸離回身走向正廳上方的座位,前面的的院子裡,親衛兵割下了來犯者的人頭。

而與此同時,道觀的東側,一名名的拂曉境高手正在秘密集結。

親衛兵帶著人頭跑向正廳,他跪下去,將兩顆人頭舉起來,正要說話,喊殺聲再次響了起來。

霎時間,無數刀兵的碰撞、殺戮,響箭飛上天空,東面,有人在喊:“殺蕭潛!”

“殺蕭潛!”

接著是如同雷霆般的響聲:“殺蕭潛——”

瘋狂交鋒的聲音,在那一瞬間拔升到頂點,令人寒毛都要根根豎起來。

東側院落裡的響動,在這巨大的聲勢裡衝突蔓延,轉眼間朝著正殿這邊而來。

鎮南軍在這外圍的防禦被摧枯拉朽的砍翻,庭院外的大門處,北遼士卒像是遭遇萬騎碾壓推進過來,破碎的屍體帶著血線飛過眾人的眼簾。

一道氣刃帶著凌厲的破空聲飛過長長的庭院,直射蕭漸離的面門,蕭漸離取出戮日弓,搭上奔雷箭,直接射散了那道氣刃。

“結陣!抵禦!”

“死啊——”

又是一道氣刃斬出,帶著沿途親衛兵身上的道道血幕再次朝蕭漸離撲去!

光耀與血花交織,構成了那無與倫比的剎那風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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