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有關書院,有關元疏鐵塊(1 / 1)
聶錚並不是第一次見溫楚興了,一天前二人還擦肩而過。
被認可其實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但是聶錚心中總有些惴惴。
自然是因為夫子帶來的巨大壓迫力。
“不器,是不是很惶恐?”
溫楚興的語氣平和淡然,非常能夠緩解聶錚心中的不安。
聶錚看著他,不確定溫楚興的打算做什麼,所以沒有任何表示。
溫楚興也不在意,笑了笑繼續說道:“我能明白小師弟的心情,當初夫子收我入門時,我也是一樣的心情,害怕,無與倫比的恐懼。”
“那你現在……”
“我們之所以會恐懼,其實……是因為有知,卻又知之甚少。”溫楚興頓了頓,走到一棵樹下,隨手掰下一根樹枝,“就好像這樣一棵樹,你覺得它會不會害怕?”
溫楚興不待聶錚說話,繼續自言自語:“它若無知,必然是不怕的,它若有知……那就要看它能否應對隨時而來的危險。”
很明顯,聶錚就好像一個有知的樹,卻知之甚少。
不管自己曾經是否遭受過斷枝之厄,只要心中不知應對之法,那麼日後就會時時刻刻處在恐懼之中。
“目前它是樹,我們是人,可是……你怎知我們不會是樹?”
聶錚若有所思。
溫楚興繼續道:“夫子其實也是樹。”
風穿林葉,嘩嘩作響,聶錚在旁若有所悟。
接著溫楚興就講起了屬於自己的故事,說他所在的冀中溫氏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家族,師從了夫子之後,才得以青雲直上,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這八個字在他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白鹿書院的傳承居然帶有如此濃重的煙火氣,這是聶錚沒有想到的,不由得就問起溫楚興是如何成為夫子弟子的。
“其實你在踏入白鹿書院山門時,夫子就已經留意你了。”
聶錚對此是茫然的,他早就忘記了自己踏入山門時是怎樣一副模樣,得了溫楚興提醒後,才想起來自己在解讀那副楹聯時,說的話是“平等”二字。
“……不器,在這樣的世界與國度,能夠在心中產生這樣的觀點可著實不易。”
溫楚興此話不假。
在聶錚看到的那麼多幻境世界中,只要有帝王的存在,就不可能有平等。
甚至說,即便沒有帝王的存在,也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的平等。
聶錚心中的平等,只是可以用平等的態度來面對萬事萬物。
而溫楚興和聶錚一樣。
甚至說,夫子座下七大弟子全都一樣,在書院門前回答的都是平等。
不僅如此,他們也都是在書院求學一年下山後,被夫子觀察後挖掘出來的。
“夫子怎知……我是我……”
“夫子其實不知,但是大師兄知道。”
聶錚奇道:“大師兄?他又是如何得知?”
“大師兄的本命神通,是洞察。”
所謂洞察,是神修第八類本命神通中的一種,和潛行、瞬咒、應激等等是一類性質的神通。
而洞察……則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驅散過去和未來的迷霧,在某些關鍵節點獲取資訊,從而對自己現在的謀劃產生一定的幫助。
比如保定城破,比如聶錚會出現在錦山之上,都是大師兄事先告知的溫楚興。
聽到這樣的訊息後,聶錚反而鬆了一口氣。
夫子也是人,不是通曉天地掌握萬事萬物的神仙,頓時原本蒙在心頭的那抹可怖陰影,一下就消散不見了。
溫楚興看著聶錚,不由得笑道:“你的事蹟,在我們師兄弟中間,所傳甚廣。”
聶錚愕然:“什麼事蹟?”
溫楚興朝聶錚擠了擠眼睛,不說話,但是言下之意很明顯。
你的什麼事蹟,你心裡難不成沒點兒那什麼數嗎?
聶錚有些赧然的撓了撓頭皮。
換作以往,插科打諢吐槽說笑,那是十分正常的一件事情,若是嚴肅起來,不僅自己不習慣,和自己相處的人更是不習慣。
可是經歷了重生後的這一系列事情,加上李素瑾受傷自己沒有大腿可抱,逼迫著自己要承擔起更多人的安危來,就這樣在不知不覺間,嚴肅沉穩了許多。
“我這些日子都不會走,會留在這裡幫你。”
這對聶錚而言,自然是個好訊息。
山中本就人手緊缺,那些老百姓似乎早就習慣了戍邊軍的各種照顧,此時遭逢大難,他們反而像是無助的孩子,但凡有些事情就要找過來,使得原本忙碌的戍邊軍更加忙碌。
聶錚點了點頭:“其他幾位師兄呢?怎麼不一起過來。”
溫楚興頓時笑了:“他們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
“我聽說……書院被燒了。”
溫楚興點了點頭:“這件事跟你還有不小的關係。”
聶錚奇道:“何出此言?”
“還不是你亂惹禍,書院無論是在紅塵間還是在修行界,都是比較超然的存在,但是稽仙司問世之後,書院對他而言自然就構成威脅了。”
又是稽仙司。
自打攸亭鎮那事以來,聶錚從來沒忘了這個討厭至極的存在。
“所以是稽仙司放火燒了書院?”
“呵……天下間敢燒書院的怕是還沒有。”溫楚興頓了頓,“書院是夫子他老人家自己燒的。”
聶錚有些發懵:“這是為何?”
“唔……當時有些要緊事情要做,所以需要暫時藏匿一下,既然稽仙司那些人打著捉拿你的名頭拜山,倒不如順勢送他們一場大名聲。”
這些話明顯富含深意,讓聶錚著實揣摩了許久。
稽仙司需要大名聲……
似乎還真是,稽仙司初立時,一直被當做是皇帝身邊的走狗,並不被什麼人瞧得起。
他們是稽查天下宗門的所在,但是慫他們的只有朝堂官員和民間百姓,那些宗門對他們根本就是愛答不理的。
好像就是在白鹿書院銷聲匿跡之後,稽仙司才順勢上位,讓天下宗門都知道了他的分量。
難不成稽仙司上不上位,在夫子眼中……很要緊嗎?
這一點聶錚就很難揣摩了。
畢竟溫楚興也沒給出更加細緻的回答,只是搖頭說這件事他也不知。
二人正在說著話,樂永明那裡派人找了過來,說是錦山上出現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懷疑是妖獸或者精怪作祟。
聶錚點了點頭:“我們馬上就到,你先去吧。”
“是!”
聶錚和溫楚興御空飛行的速度都很快,一路之上,兩個人又聊了不少,比如那枚夫子玉片。
“六師哥可看過這玉片中的世界?”
“看過,我們每個師兄弟都看過。”
“你怎麼想?”
“道阻且長,吾輩當披荊斬棘。”
聶錚捂了捂臉,說了等於沒說。
“那……山河社稷盤的碎片……”
“啊……那是我讓溫裳交給你的,此時對你而言應當有些用處。”溫若寒頓了頓,“比如……它可以幫你轉化體內那股力量。”
聶錚忽然覺得自己就是一個透明人,在夫子和他的弟子跟前,沒有絲毫秘密可言。
聶錚怔怔的盯著溫若寒打量了半晌,溫若寒則是微微一笑,將頭偏到了一旁。
夫子收徒的舉止太過高高在上了,彷彿是一種恩賜。
雖然他有資格恩賜自己,可是聶錚仍然覺得有些不安。
其中最為讓自己恐懼的那個點,自然是山河社稷盤。
自從虞山一路走來,所有的事情其實都和它有關。
法寶都已經成為碎片了,居然還有人會拿著他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那很顯然,這東西對他們而言很有用。
至於用來做什麼……
聶錚不由得就想起了有關元疏鐵塊的樁樁件件。
兇屍……
難不成有人在研究怎麼製造兇屍?
還是在研究怎麼製造傀儡?
聶錚想起了在炎帝陵上拿到的那枚元疏鐵塊,只有這枚鐵塊和自己的山河社稷盤碎片有些格格不入。
它們材質相同,只是這枚只能封鎖神魂,並沒有山河社稷盤那樣的諸多妙用。
而且躺在那裡的大BOSS,並非兇屍,而是傀儡。
也許……這就是有人在眼饞自己的饕餮,也想造一個出來?
會是……夫子嗎……
聶錚腦中剛剛起了這個念頭,渾身上下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不不,不可能。
夫子很明顯一直在追尋“平等”,這根兇屍和傀儡有半毛錢關係?
可是……這山河社稷盤的碎片……是從溫裳手中得到的,不用猜都知道,這必然是溫楚興交給她的。
溫楚興現在口口聲聲是為了自己,那……這幾年……他們拿著自己的鐵塊在做什麼?!
聶錚一下就想到了自焚而死的溫若寒。
很顯然,他們知道這東西有多危險。
也許……大師兄遇見了將來這片神州大地上可能會傀儡兇屍遍佈?
所以……所以體現做準備研製有沒有解決或者救治這種狀況的辦法?!
聶錚又打量了幾眼溫楚興,想開口直接問,卻有些不敢了。
一,覺得這話太過冒犯。
二,若是猜錯了,豈非打草驚蛇?不如多接觸接觸,先了解一下他的為人,才做打算。
念及此處,聶錚才算是心中不安稍稍墜地。
很快兩個人就到了避水珠下,樂永明就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出來。
就在幾個時辰之前,百姓發現進山和下山的道路統統不見了,無論怎麼走,都沒有辦法離開自己這片區域。
很顯然,這裡是有妖物或者精怪作祟了。
要麼就是有哪些不開眼的宗門修士前來作死。
此刻天色已晚,山中的昏暗程度尤甚。
此間百姓多有惶恐之色,聶錚倒是沒什麼忐忑之意了。
聶錚取出自己的山河社稷盤來,緩緩注入元氣,很快就感知到了營地周圍密密麻麻的一圈。
而這一圈……顯然不是人類。
周邊的百姓看著聶錚,不時的指指點點,言語中頗有不遜。
有時候人與人之間的相處特別奇怪,當你知道一個人不會對你的人身安全造成威脅的時候,他就會主動騎到你的頭上來。
這不是聶錚第一次看見這樣的現象。
但是是第一次在玉片幻境外見到這一幕。
敢罵朝廷敢罵官員的,只有讀書人,因為他們死了會名留青史。
而其他市井小民,死了就死了,所以這些人從來不敢當著面對當政者不敬。
“……盧大帥為什麼會把這麼重要的位置給他?”
“誰知道,聽說他是個很厲害的修士。”
“他在幹嘛?”
“……誰知道,跳大神吧?”
一旁有人插話:“那些厲害的修士動輒排山倒海,你看他剛才連飛過來都是慢悠悠的,這會兒閉著眼,肯定就是假模假樣一番,你瞧好吧,等下必然喊我們自己出去探查情況……”
這話一出,不少人點頭附和。
在他們眼裡,戍邊軍做的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沒錯,他們非要把我們從保定城趕出來,不然這個時候豈會在這受苦?”
“話可不能這麼說,你要是不出來,就被燒死了。”
“那火就是戍邊軍放的!據說就是眼前這個嘴上沒毛的年輕人放的。”
這些竊竊私語聲聶錚並不能聽見,一些戍邊軍計程車卒卻可以。
戍邊軍規矩嚴,他們並不能跳出來和這些百姓對罵,但是心中的不忿卻是抑制不住的。
溫楚興也聽見了,他也看過夫子玉片,進入過那樣的幻境,知道普通百姓質疑和反抗上位者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情,但是……溫楚興一樣控制不住心中不爽,同時也好奇的望向聶錚,好奇他會怎麼應對這樣的局面。
只不過很快,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精彩起來。
因為突然有人就呼喝了一聲:“路出現了!”
接著另一個方向也有聲音傳來:“那裡的路也有了!”
人群中瞬間就變得有些混亂起來,紛紛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毫無疑問,聶錚的舉措生效了。
那幾個說閒話的百姓頗有幾分面面相覷,訕笑著說些什麼“沒想到還有些本事”之類的話。
一旁戍邊軍計程車卒互望一眼,沒來由的心中都十分痛快。
他們雖然不懂聶錚到底是怎麼辦到的,但是……如果是他,肯定能辦到。
忽然,有驚叫聲傳了過來。
依然是那批最靠近路口不停張望的人,他們開始不住的後退,同時打著哆嗦的說道。
“有……有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