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回望垂死時，苦笑皆茫然（1 / 1）
入職第一天，盛安嵐有了自己的院子。
待他和陳洛伊、風熊下了馬車看到金邊的硃紅大門，雖然久未住人，但每個月都會有人去打掃，看著模樣很不錯。
盛安嵐拿出鑰匙，一步一步上了臺階，隨後拿起門上的鎖，深吸了口氣。
風熊抱著包裹在後面，一臉期待。
陳洛伊倒還好，畢竟她家房子太多了。
但她明顯感覺的出來眼前這倆的激動和興奮。
風熊顛簸流離了許久，別說院子了，常住的客棧都不超過一個月，四處流浪讓他更不想買房子。
直到現在，小哥有了院子，他才忽然覺得，安定下來，真好！
“咔嚓。”
鎖開啟了！
盛安嵐把鎖鏈抽出來，旁邊的風熊趕緊接過去。
盛安嵐摸了摸大門，握住門孔的圓環，一把將大門推開了！
“吱呀”一聲，大門開啟，寬闊的院子和高大的堂屋出現在眾人眼前。
風熊“哎呀”興奮的叫了聲，在盛安嵐邁出第一步後，沒忍住衝了進去。
盛安嵐和陳洛伊緊隨其後，兩側的長廊伸展開，延伸向堂屋之後，前院的園子很好看，花還開著呢。
風熊先去堂屋看了看，門一開啟，大到不可思議。
盛安嵐隨他後門進去，左右兩邊用屏風隔開，是個茶室，正堂擺著八張椅子，用來待客。
首座後面的屏風之後便是後門，從後門出去，就到後院了。
長廊通往兩個方向，西苑東苑，以及正前方的院子，三個小院。
從正前方的院子再過一道門，秀麗的園子和假山映入眼簾，流水清澈見底，好看的厲害。
盛安嵐在自己屋子的窗戶前向外看，看到假山流水，風景極好。
風熊又竄進來了，“小哥小哥！園子裡還有果樹！好些結果了，我給你摘了倆，都洗了，可好吃！”
盛安嵐回過頭，風熊就塞給了他倆紅彤彤的果子，看起來像是蘋果，還是很小的那種。
他咬了口，果然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風熊看了看盛安嵐的屋子，“小哥，主院一共四個廂房呢，我睡一個，安兄睡一個，欣姐睡一個，洛伊睡一個，剛剛好。”
盛安嵐嚥下果子，“嗯吶，都睡。”
風熊又想起什麼，一拍腿，“對了，我去開鍋！這邊廚房我剛剛看了，賊大，就是廚具沒幾個，還好來之前已經去買了不少，應該很快就送來了。”
“哎，小哥，你可先別睡床啊，咱得把這個院子重新收拾收拾再住。”
盛安嵐無奈笑了笑，“嗯，我知道。”
風熊嘿嘿笑著又跑了。
盛安嵐向外看過去，陳洛伊正在院子裡拿著剪刀裁花呢。
他也不在屋子裡看了，出去準備幫忙。
“哎，你別動手！”
卻不想，他才拿起剪刀，陳洛伊直接拒絕了他。
陳洛伊握著剪刀過來，“不是我不相信你嗷，但這個院子裡的花剪起來有講究的，得統一風格，你放心交給我，你要是沒事，到門口接下剛剛定的東西。”
盛安嵐只好放下剪刀，“知道了，師姐。”
陳洛伊嘿嘿笑了聲，“真乖！再叫一聲！”
盛安嵐無奈，不理這女人直接出去了。
剛剛來的時候可買了不少東西，才到了門口，就有不少東西送來了。
雖然院子內沒侍從，但盛安嵐一個後天武者，搬點東西輕輕鬆鬆。
床和被褥，廚具和菜，包括桌椅板凳，都送過來不少。
可這其中一大部分都不是他們剛剛挑的，不用猜都知道，是陳洛伊自己定的。
攤上個這麼有錢的師姐，盛安嵐也是沒什麼話說。
他其實怎麼睡不是睡呢，怎麼坐不是坐呢。
新城那個小院子裡，傢俱都是舊的，不過那天晚上之後，全都毀了......
罷了，不能想那邊，還是安心裝飾好這邊吧。
中午的時候，主院的廚房飯香撲鼻，香味從主院傳出來，整個府內都聞得到。
而太陽到正南邊的時候，盛安嵐也見到了隊伍裡的第一個人。
來人是個身著青衣的青年，長相很清秀，揹著一把長刀，長腿細腰，腰帶繫著，身材極好！
等等，他關注的地方是不是錯了？
但這也不能怪他啊！
他才把倆椅子搬起來，沒看清人呢，有人彎下腰來，也拿了把椅子，細腰大長腿在他眼底展現了個一乾二淨。
他不注意都不行！
“隊長竟然讓你一個人搬啊。”
他笑著問道，聲音很好聽。
盛安嵐趕緊放下椅子，看到了青年。
“沒，隊長在主院裁花呢，你.....”
青年也放下椅子，笑著伸手，“我是楊路，又見面啦，安嵐。”
楊路，是曾經在福地的暗子之一！
盛安嵐伸手握住，“沒想到是你啊，楊大哥。”
楊路笑了笑，“走吧，我幫你一起運。”
盛安嵐點點頭，“多謝楊大哥。”
待楊路來了之後，沒過多久，又來了兩個人，他們看起來年紀大了些，很魁梧也很威嚴，但見到盛安嵐卻都笑開了花。
“可算見到你了，盛安嵐。”
“哎，你別嚇到安嵐弟弟。”
這兩位是同鄉的兄弟，同姓白，一個叫白曉，一個叫白銘，非常熱情。
熱情到盛安嵐都不用自己搬東西了，但他怎麼能看著人家幹活，從剛剛到的貨裡拿出了茶壺和茶，泡了兩壺。
之後又來了一位，頂著一張娃娃臉，上來就讓盛安嵐叫哥哥，而後被白曉狠狠修理了頓。
這位娃娃臉名叫景濤，確實比盛安嵐大，但也大不了多少，才二十歲，算是隊伍裡最年輕的了。
當然，除去隊長陳洛伊和盛安嵐，確實是最年輕的。
隊伍裡還有五位，但都在青城山脈那邊，沒有回來，幾個人將主院好好收拾了頓，總算有了點人氣。
風熊那邊也做好了飯，大桌子擺上，飯菜擺上，七個人就上桌了。
因為某人醉酒確實會耍酒瘋，所以陳洛伊再三叮囑，小酌即可。
畢竟他們接下來還有公務，盛安嵐晚上還得去找夫子。
“那話不多說，安嵐雖然才來隊裡，但不是弱者，大家沒必要故意照顧他啊。”
陳洛伊舉杯，“讓我們歡迎，盛安嵐，還有風熊！”
其他人也趕緊舉杯，“歡迎安嵐，歡迎風熊！”
盛安嵐和風熊也一塊舉杯，幾個人全一飲而盡，陳洛伊看著無奈，沒說什麼，只是默默撤了幾瓶酒。
嘿，就這群男的喝起來，哪裡還記得停哦！
風熊的手藝是真的不錯！
盛安嵐看著他們吃著肉菜，雖然有些羨慕，但素菜滋味也好，尤其風熊個他開小灶，做了不少好吃的素菜，心裡也有了些慰藉。
原想著等那些力量全消耗完了，他也可以吃肉了，但今天試煉下來，又給他多了幾十道......
雖然沒有什麼不適，但他還是心累啊！
知道盛安嵐不吃肉，其他人吃起來也收斂了不少，但怎奈何菜真的好吃，還是得誇誇風熊的。
這一頓下來都吃的肚皮溜圓，陳洛伊也沒留他們，盛安嵐和風熊初到斬妖司，可以有這一天休息適應，但其他人不行。
風熊依依不捨的告別他們，繼續幹勁滿滿的收拾東西去了。
而盛安嵐拉著陳洛伊，仔細算著花費。
算到陳洛伊無奈，“你當我送你的不行嗎？”
盛安嵐搖搖頭，“不行不行，你送我一些就算了，你這些都多少了，大概還是有點數好。”
陳洛伊歪頭，“你一個月有一百兩呢，待朝廷的賞賜下來，你直接可以身家上萬兩了好吧。”
“這些才不夠看的。”
盛安嵐嚥了咽口水，又喃喃道，“不忘初心，不忘初心....”
他原來三十兩都扣扣嗖嗖的人，不妥不妥，這樣暴富不妥。
蕪湖，但是還好興奮怎麼回事！
陳洛伊也只好乖乖的等盛安嵐算完，其實，她都有數的好吧，總共不到三千兩的花費，這孩子，太在意啦。
隨後算完，盛安嵐給陳洛伊打了個欠條，除去了零頭的那種，陳洛伊也收了起來。
既然給了那就收著，但她知道現在盛安嵐確實沒錢。
“重喜和我說，你要煉體來著，藥材買了嗎？”
盛安嵐聽到這個瞬間苦了一臉，“沒.....”
姐，你得看看那藥材多貴啊！
陳洛伊看他那表情，忽然想笑，但她忍住了。
“重喜的煉體決啊，是夫子給的，他那時候發狠，拿了煉體決揹著刀就去山脈裡殺妖了，夫子想管他的時候，那傢伙自己賣妖湊夠了錢。”
她說著，也不由讚歎，“他是真的厲害，全憑自己將這煉體決圓滿了。”
“但你現在呢，還不能去肆無忌憚的殺妖，你是斬妖人了，沒有這樣的途徑，你就得想別的辦法哦。”
畢竟他身無分文。
盛安嵐眨了眨眼睛，“要不，師姐你再借我點？”
陳洛伊直接敲他腦袋，“傻啊，找夫子要，那個玉墜平常用不到，他每個徒弟都給一塊。”
“給自己徒弟的禮物，哪能這麼寒酸，你今天去找夫子，把煉體決一說，他就知道了。”
盛安嵐挑挑眉，“這樣好嗎？”
陳洛伊用力點頭，“很好！”
盛安嵐便摸了摸下巴，“明白了！”
陳洛伊滿意的點點頭，“你和風熊呢先收拾著院子，我得去斬妖司收拾下東西，晚上咱們秦府見。”
“哦，對了啊，建議你今晚上還是去秦府住，因為你可能不知道夫子要拉著你聊多久。”
她笑眯眯的給盛安嵐一個眼神，盛安嵐眨了眨眼睛，“會說那麼久嗎？”
陳洛伊點頭，“會！”
“還有，師兄師姐們我都去給過信了，應該最快後天就有人把禮物送來啦，我寫的是這裡的地址，你得買兩個侍從，要不然接收也是問題。”
她想了想，“我等會兒找秦府小管家和你一起，他在青城生活了這麼多年，知道要找什麼樣的人，也放心。”
盛安嵐還想說什麼，但是這姐姐沒給他機會，著急忙慌的就走了。
風熊收拾好廚房出來，看到盛安嵐自己一個人在屋內。
“洛伊走啦？”
盛安嵐回過頭望他，“嗯，你去秦府一趟，和安哥，欣姐說一聲，有什麼東西今天收拾收拾，明天搬過來。”
風熊點點頭，“好，小哥你嘞？”
盛安嵐拿著蒲團去自己的屋子，“我去看書，順便等師姐的小管家，等下出去買幾個侍從。”
風熊眼睛一亮，“買侍從？去西市嗎？”
“我還沒去過呢。”
盛安嵐挑眉，“那你快點回來。”
風熊立刻點頭，“好！”
待風熊離開，整座府內就剩下了盛安嵐一個人了。
他坐在靠窗的塌子上，新換的傢俱鋪著新毯子，插花擺在桌上，茶壺也精緻漂亮。
他泡了壺茶，脫下鞋襪跪坐在塌子上，拿出了萬民錄。
他還是想今天看完。
雖然惶恐，當他真的會覺得，這是歷史的一幕。
他親眼見證了一本書，就如同見證了推動車輪滾動的那段時光。
他並不知道曹源前輩是怎麼死的，但他明白，定然是為了他心中之道。
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接觸這些東西，太有戲劇性了。
就像是原以為到的是盛唐，結果發現是新時代的開端，新思想的啟蒙，這代表太多了。
他現在的腦子想不明白，但就想看下去。
隨著他靜下心去看萬民錄，他卻漸漸發現，拋去那個觀點，這本書真的從各個角度為百姓，為在這片土地上生存的太多苦難的人，想著出路，想著未來。
而這樣的暢想，是從破除功法壟斷開始的。
這個觀點，到下冊才真的暴露了出來。
盛安嵐猛然驚醒，似乎才真實意識到了這位前輩膽大的程度。
他想要.....萬民普法！
他想要普通人也能學功法，他想要人人成為武者，他想要，妖族鐵騎踏來時，天龍朝人人都能拿起刀劍，共扛外敵！
他最後說了這樣一句話，“玄氣於天地，於人族妖族而言，毫無偏頗，妖族既可以全民修武，人族為何不能？”
“功法被把握在世家，把握在宗門，把握在皇族手中，壓制普通百姓終其一生不能學。”
“可幾萬年前，多少世家宗門是從普通人演變而來，人族天地靈長，多少天才在普通百姓之中。”
“難道真的要以門第看人，要以身份決定學習的資格？”
“待妖族真崛起之日，吾恐天龍朝內，不能戰！”
盛安嵐摸著那段話，忽然明白，這位前輩或許自己都沒想要上冊的那些悖逆之言能成真，他真正想要的，是全民皆武。
合上萬民錄，盛安嵐枯坐了會兒。
他是個普通人，他明白一個普通人這輩子，真的很難接觸功法。
就算是那種靈武境到頭的殘缺功法，也碰不到。
他絕望的時候，遙遙望著武者大人們，那種羨慕和尊敬，小心翼翼不敢觸碰的心情，就在昨天......
若是，全民皆武呢？
若是父親，母親，也都是武者呢？
那他們是不是就不會出事了，父親是不是，也能安全回來.......
盛安嵐摩挲著茶杯，望著窗外的景色發愣。
此刻他忽然意識到，在自己的階級發生強大躍遷時，太多事情會被他遺忘。
站在武者的角度，回看垂死掙扎的自己，他忽然想笑，又想哭。
一個武者身份，武者力量，讓他如今多受歡迎.....
“全民皆武......”
曹源前輩為此而努力，不惜生命，他卻也覺得，或許，就應該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