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建議（1 / 1）
臥室之內，熱風吹起窗簾。
布魯斯的影子在牆上搖晃，一如他此刻的心神。
——我穿越者的身份，莫非早就被發現了？
此念一起，他整個人都有些悚然。
過往記憶中的許多場景，無論清晰的還是模糊的，統統被蒙上了一層陰影。
告死鳥既然知曉，會引發什麼後果？
它是否籍此做了什麼事，或是挖了什麼陷阱，在某個地方等我踏足？
……想不清楚。
可能性太多，未知所帶來的壓力，讓他頭皮發麻。
冷靜！冷靜下來！
之前，伊蓮·瓊斯信誓旦旦，說已經封印了告死鳥，她沒必要在這一點上說謊。
所以無論它……或者說祂，給我留下什麼樣的坑，都不至於太誇張才對。
“呼——”
布魯斯長舒口氣，想象自己將一大團壓力吐出，讓腦子冷卻下來。
這、這件事還需找時間，細細去想，一時半會，是捋不出頭緒的。
姑且就先放下吧，著眼於當前問題……唉，伊蓮·瓊斯本身，也是個大麻煩啊。
說要知己知彼，我卻連一樣都做不到，真的太過被動了。
思緒間，布魯斯不禁皺緊了眉頭，心中湧起一股緊迫感。
他再又低頭，快速翻動起筆記本，徇著並不算多的記憶，找到了記錄無臉蛇幫派情報的部分。
而羅曼·西恩尼斯的相關說明，就在中部靠後的位置上。
【羅曼·西恩尼斯，無臉蛇外圍人員，負責走私、轉運貨物，與希維爾家族聯絡極深。】
【好吧，他其實就是隻偷油的老鼠，很沒意思，白瞎了“黑麵具”的真名，我初聽之時，還真以為遇見厲害角色了呢。】
【不過有一說一，他藏東西的水平還是有的，我花了好大功夫，才全部找出來，分別在……】
這段再往下，就是羅曼·西恩尼斯據點的位置，一共五個，還附了簡圖。
布魯斯如複習一般，認認真真看過幾遍，將其牢牢記住。
但他細想了想，又轉身找來黑筆，從筆記本最後面撕下一張白紙，對照著把資訊抄錄下來。
等五個地址和簡圖都抄下後，他才終於將筆記放回原位，合攏了暗格。
把白紙摺好收進口袋，布魯斯轉過身，再度環顧一圈，確定沒有了遺漏，便出門下樓。
剛走到三樓，下方傳來了遲緩的腳步聲。
布魯斯側頭看去，卻是房東哈德森太太。
她滿臉皺紋，手裡拎著個紅色的小包，慢慢扶著欄杆上樓。
不知是否錯覺，她的脊背似乎比往日更彎了許多，整個人精神狀態也不好。
這時候，老太太正好抬頭，亦看見了布魯斯。
“夏洛克？我以為你出門了。”
她聲音有些沙啞，但說話又很溫和，有著最典型的香麗雅人氣質——不緊不慢。
“我回來拿點東西，哈德森太太。”布魯斯隨口回答。
但他看了看老太太的背，猶豫一秒，又試探問道：“您還好嗎？我看您似乎有點累。”
“唉，可能昨晚睡覺姿勢不對……”
老太太停下腳步，喘了喘氣，接著搖頭苦笑：“上了年紀就是這樣，人像生鏽的機器，時不時卡殼，你不用管我。”
說完，她見布魯斯明顯有些擔憂，便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沒事的，夏洛克，去忙你的吧，我已經是快要去見光明的人了，偶爾疲累很正常。”
“你不一樣，你的世界在外面，還有很多機會和時間……呵呵，不說了，你趕緊去吧。”
“……”
布魯斯張了張嘴，看著繼續上樓的房東太太，竟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這時，老太太走了幾步，突然想起什麼，又道：“差點忘了，我四樓房間的門鎖壞了，夏洛克，你有空的時候，能不能來幫我看一下？”
“沒問題！”布魯斯毫不猶豫。
哈德森太太笑著點頭，又再慢慢往上走去，兩步才走一個臺階。
布魯斯忍不住道：“哈德森太太，您可以去看看醫生。”
“呵呵，我早上去了，剛從蘭德醫生那回來，他給我還開了點藥。”
老太太晃動紅色小包，臉上帶著點小驕傲。
“那就好。”
布魯斯安靜站在樓梯上，默默目送她上樓。
好一會，他才回過神，一步步走下樓去。
溫暖陽光，從樓道窗戶處灑下。
照亮他挺直的背。
……
四層，哈德森太太蹣跚至鐵門前，也不扭門把，輕輕將其推開。
房間內一片靜謐，半束陽光從窗簾縫隙間插入，擦亮了圓桌一角。
老婦人表情平淡，緩緩地走向角落的櫥櫃，經過圓桌時，順手將紅色小包放下。
開啟櫥櫃，裡面上下三層，整齊放置著各類餐具。
她躬下身，從最底部摸出一個小碗，輕輕合攏了櫃門。
但再抬直身體時，她的背部卻像缺了油的機械，只能平直拐動，逐漸調整回原來。
好不容易轉過身，那束陽光便映在了側臉，一條條皺紋如同溝壑，這一片山脈彷彿一夜蒼老了許多。
直光刺在眼球，她卻遲鈍地沒有眯眼，只抬起右手，輕捶了捶腰側，換氣般無聲地張了張嘴。
如此停頓了好幾秒，她才恢復能量般往圓桌走去，坐到了有光的這邊。
老婦人放下了碗，伸手拉開紅色小包的拉鍊，從中取出一個淡黃塑膠袋。
裡面似乎裝著一大團深色的東西，被些許陽光照亮，很是明顯。
這時候，那團東西似乎感受到熱量，緩緩動了動，居然像是活物！
老婦人動作不停，徑直開啟塑膠袋上的結，將之託起，對準小碗傾倒了下去。
頓時間，一大坨黃黑事物，便“吧嗒吧嗒”地砸進了碗中，一下就滿溢位來！
仔細看，那些東西，竟是一條條黃底黑線的蠕蟲，正不停扭動身軀，跟數十條同伴相互黏連，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音！！
老婦人低著頭，表情毫不驚詫，反倒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一幕。
那專注模樣，如同是在大劇裡，看著一場有趣出彩的戲。
這時候，恰有幾條黃黑蠕蟲擠到面上，被推搡著滑落到了碗外邊。
“噗”地摔在桌面上，印出一圈圈黃溼花紋。
老婦人伸出略顯乾癟的右手，從中捻取了一隻，不顧它在指尖拼命搖晃，隨意拋入口中。
“嘎嗤——”
牙縫間，蟲子爆漿了。
……
布魯斯走出大門，快步回到街對面。
鑲嵌徽章的馬車還在那裡停著，他走上前，木質車門卻先自行開了。
車廂內，金髮藍眸的伊蓮·瓊斯仍坐在原處，向他看來。
布魯斯也不客氣，直接登上車廂，順手關了門，坐到女巫對面。
“怎麼樣？”貴族少女待他坐下，才輕聲問道。
“我就查到這些。”
布魯斯掏出摺好的白紙，遞過給伊蓮·瓊斯。
“裡面都是羅曼·西恩尼斯曾用過的藏貨點，前三個是被毀的，後兩個沒有，但哪怕被毀，也已經過了半年多。”
伊蓮看他一眼，展開手中白紙，目光順著字跡與塗畫一路往下。
“尤克城的防空洞，波頓區的斯坦納海產凍庫、阿帕羅汽車回收站，希維爾區的燈光展覽會，裡奇菲爾德的埃爾南劇院……”
她將備註的地址一一念出，抬起頭問：“五個地方，在你看來，哪個最有問題？”
“斯坦納海產凍庫。”
布魯斯稍稍偏一眼車窗外，嘴上則回答得毫不猶豫：“五個地方，就它在波頓中心，離灰牆街最近，離紫月亮酒吧也不遠。”
“你就這麼確定？”伊蓮稍想了想，心中有所猜測，“因為傳音筆？”
“對，灰牆街當晚，蛇先生跟我通話時，語氣彷彿他就在現場，這件事我始終無法理解。但像傳音筆這種類似於對講機的東西，一般都應該有個使用範圍不是麼？”
布魯斯說完自己的推測，又聳了聳肩，用平常語氣說道：“當然，真的猜錯也沒關係，我們一個個查過去就是了，哪怕找不到蛇先生，也總能查到點蛛絲馬跡。”
“也對。”伊蓮微微頷首，“查案子務求翻檢一切線索，最怕有所遺漏，導致謬誤。”
布魯斯見女巫肯定，卻心中暗喜一瞬。
他向後仰去，用背靠住車廂壁，狀似隨意道：“所以說，你也要一起去現場嗎？五個地方，我們還是坐馬車？”
兩句問完，沒等伊蓮回答，布魯斯又自皺起眉，稍稍偏頭示意車外，而後再問道：“管家先生的身體，能撐住嗎？”
“……”
伊蓮聽完，本要開口，但又想到什麼，微微抿住了嘴唇。
布魯斯看她兩眼，在心裡盤算了兩圈，又道：“那幾個地方，若沒找到蛇先生，反倒好說；但要真發現了牧羊人結社，我們是殺進去，還是遠遠避開？”
殺進去？
伊蓮古怪地看他一眼，只道：“不要做無準備的戰鬥，非凡組織的底蘊，你還不瞭解。”
“哦……”
布魯斯輕輕點頭，從善如流道：“那就先做偵查吧，儘量用潛行地方式，接近這幾個地方。”
“但這樣的話，你確定要跟我一起嗎？”
布魯斯看向伊蓮，一臉真誠：“老實說，雖然我還不是正式的非凡者，但你肯定跟不上我的節奏。”
貴族少女先是一怔，接著猛然抬頭，盯住了對面的黑髮青年：“你想怎麼樣？”
布魯斯笑道：“我的建議是，在這件事情上，咱們最好分開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