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落魄角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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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維爾舊例猶在,一次性打垮其他人並不可能,我們需要在哥譚的內部力量上進行拉扯。”

這是……答應了?

奧斯瓦爾德心中狂喜,馬上沉聲問道:“如何拉扯?希維爾的遺產已被吞吃殆盡,我們必須找到新的切入點。”

“……不用特意去找。”

修安坐於木椅上,仰頭看向雪白的天花板,中央空調的出風口處,扇葉被冷風吹得不停晃動。

他盯住空調,觀察風口的白霧,似解釋又似自語道:“風暴之前,海面必有預兆——聯邦真正動起來以前,哥譚市肯定會有大亂。”

奧斯瓦爾德目光一閃,下意識握住了靠在桌邊的手杖:“修,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灰髮男孩搖了搖頭,稚嫩的臉上,浮現出不協調的成熟表情:“我沒有資訊,但結合眼前,靠猜也能猜到。”

“一向拖延的道斯家族,突然跳出來談整合,不可能沒有配套行動,畢竟局面越亂,才越有整合的必要,紅蠻幫只是開胃菜。”

“所以,我們只要盯緊道斯,就可以了?”

奧斯瓦爾德想了想,又自顧自細述道:“準備足夠人手,在亂局中抓住更多的份額,最好再拉攏摩根?嗯……這計劃,相當粗糙啊。”

修知道對方在激他,臉色無奈道:“哥,這才第一次談,我毫無準備,你還想聽到什麼?”

“呵呵,是我心急了。”

奧斯瓦爾德舉起酒杯,難得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湊近嘴邊抿了一口。

醇厚的酒液落入喉間,令他心生愉悅,不禁吐氣道。

“紅蠻作開胃,主菜又會是多大的亂子?想想還真是期待啊。”

……

“狗咬腚的!爆炸…槍戰…軍車……這城市還不夠亂嗎?!”

新羅爾區,一條灰渾的小巷口,兩個衣衫破舊、頭髮髒亂的流浪漢,微躬著腰,罵罵咧咧地拐了進來。

其中,穿汙黃破洞鞋的男人罵的最厲害,他抱著自己的肚子,褲腿的布料扭曲摺疊,嘴裡止不住地蹦出各式惡臭詞彙。

這時,他的同伴——另一個較沉默的短髮男,有些好奇問道:“你昨晚躲去哪了?”

“黑橋下面。”

“嘖,那邊夜裡很冷。”

“我知道。”髒話男罵了一聲,“但我沒想到會那麼冷!狗咬襠的!現在可是夏天!”

“唉,但至少你沒捱打,凍一晚沒大事。”短髮男聳了聳肩,“回去吧,但願咱們的好東西沒被抄走。”

“狗咬蛋的好東西!一堆破瓶子破碗……能有怎麼好撿的?”

髒話男依舊不忿,嘴上嘟囔著往前走去。

可沒走幾步,短髮男卻驟然拉了他一下,把他拽得踉蹌。

髒話男正要發火,就聽同伴在耳邊低吼:“等一等!”

髒話男被嚇了一跳:“怎、怎麼啦?”

“前面……好像有東西!”短髮男壓低聲音,盯著前方說道。

“哪?”

同伴立刻一指,髒話男順他指向看去。

只見結滿汙垢的灰牆角下,幾個暗黃色的舊紙板堆疊在一起,似乎埋住了什麼活物,正不停地上下抖動。

“咦?這是……”

髒話男眼睛一亮,又仔細看過幾眼,下意識抬手抹了把口水,接著轉頭看向同伴,極猥瑣地挑了挑眉。

短髮男先是一愣,隨即也聯想到什麼,薄薄的嘴唇邊,露出一絲驚喜笑意。

兩人互相打了下眼色,便默契地邁步上前,一左一右,緩緩朝紙板堆逼近過去。

髒話男走得急,先一步來到牆邊,看著不停抖動的舊紙板,他激動地舔了舔嘴角。

然後稍俯下身,伸手抓住了中層紙板的一角,也不猶豫,猛地向後拖拽!!

“得得得……”

紙板散落,激烈的牙齒敲擊聲音,在小巷內響起。

這一刻,兩個流浪漢齊齊瞪大了眼睛,卻愕然發現,紙板堆的下面,竟是一個不停打著哆嗦的男人!

他臉色發青,雙目緊閉,瘦可見骨的身體上,套著一件破破爛爛的汙黑正裝,像從哪偷來的一般。

倒是胸口位置,蒼白的手掌如同雞爪,死死抱住了一把完好黑傘,再如何顫抖也未鬆開。

很顯然,這就是一個犯了癲癇的落魄鬼。

“狗咬奶丁的,居然個病鬼?!我還以為……”

髒話男的臉色瞬間陰暗,跟他的話語一般黑臭。

在他旁邊,短髮男卻先一步冷靜,皺起眉頭,湊前去看那癲癇男人,奇道:“欸,你看,他口袋裡好像有東西?”

還真是。

男人正裝外套的口袋鼓鼓囊囊,似乎裝著什麼。

短髮男嘿嘿一笑,立刻伸出手,要去掏他口袋。

可就在這時!

一直顫抖抽搐的落魄男人,竟突地睜開了雙眼。

內裡,一片赤紅!

“啊——”

短髮男一聲慘叫,駭得後跳出去,狼狽地摔在地上。

而眼前地上,男人血紅無白的眼珠瞪了起來,面目因顫抖而極具猙獰,彷彿恐怖故事裡的魔人,在掃視下一餐的食物。

“狗咬丁頭!快跑!”

髒話男看見全程,亦被嚇得大喊起來,狂轉過身,頭也不回就往巷子外衝去。

“等、等等我!”

短髮男撲騰著手腳,軟癱著不能起身,無助叫道。

可同伴並未回頭,他的身影越來越遠,不一會就消失在了巷口。

短髮男心中絕望,打著哆嗦趴倒在地,額頭虛汗狂冒,艱難扭頭去看那魔人。

可看沒兩眼,他又有些發愣,身形呆在了原地。

因為他驚訝發現,魔人……似乎不能動?

汙濁的地面,落魄男人還在不停發抖,瘦弱的身體蜷縮成團,眼睛則盯住了短髮男。

詭異的是,那眼珠裡的血紅光澤,居然隨著抖動,開始不停流轉,像兩條蠕動的蛆蟲!

這很可怕,也很古怪,但男人確實是躺在那裡,沒有撲來。

“……”

短髮男緩緩站起,猶豫片刻,有點想再往男人湊近。

他再次嘗試伸手,想去摸正裝外套的口袋,可伸近之後,又總被其猙獰的表情嚇到,再退回來。

如此兩次,讓短髮男更加糾結。

正在這時,對面的癲癇男人臉頰一抽,眼皮突然開始劇烈顫動,像是在對抗某種巨大阻力一般,緩緩壓下,最終闔攏了眼簾。

血紅之目,被遮住了!

短髮男呆在原地,定定地看著這一幕。

他莫名生起一絲感覺,自己……似乎從某種可怕的危險中,脫身了?

“咕嘟——”

短髮男嚥了口唾沫,卻沒敢再上前。

他面朝癲癇男人,慢慢後退,直撤出十幾米後,才轉身踉蹌而去,幾步一回頭地奔出了巷子,再看不見。

“得得得……”

牙齒撞擊。

汙濁的小巷中,又只剩餘他一個人。

男人緊閉雙眼,縮在滿是垃圾的地面,持續不停地發抖,彷彿身處最冰冷的寒冬。

手中的黑傘,是他唯一的依靠。

“得得得……得得得……”

時間過得太慢。

被世界遺忘的角落,人類在拼命求活,這裡只是其中之一。

終於——

當巷風又一次刮過,當陽光扭動了身軀。

當某座教堂響起鐘鳴,傳來午飯後的報時聲音。

男人的可怕抖動,漸漸止住了,也是從這時開始,他才能夠平緩地呼吸。

又過了一會,他慢慢睜開雙眼,如第一次看見世界的嬰兒,迷茫地打量周圍。

而其中的血紅顏色,不知何時,已盡數消去。

男人掃視小巷,突然認出什麼。

“這、咳咳——”

剛一張嘴,渾濁的空氣就激湧進來,嗆得他乾咳一陣,艱難地趴在地上。

辛苦緩和過來,就看見自己一身狼狽,衣服不能再穿,手上還沾滿了不可名狀的汙濁東西。

男人先是愣住,接著卻情緒莫名翻湧,一下笑了出來:“哈哈哈,這次,真的好狼狽啊……”

他搖搖頭,扶著骯髒的牆面站起。

明明看著弱不禁風,神態卻平和得像一座山。

男人靠著牆,呼吸幾下,伸手進內襯的兜裡,掏出了一支黑色的筆。

說是筆,其實有拇指寬,外表做工粗糙,像是急匆匆趕製的,筆頭處還有個按鈕。

男人摁下按鈕,將其握於手心,安靜等待。

“嘟嘟嘟——”

波頓區,某間小公寓內。

廚房外的飯桌上,一支粗糙的黑筆突然震動。

側邊椅子上坐著的小女孩,頓時身體一震,滿臉驚恐地看向廚房。

幾乎同時,廚房裡匆忙衝出一個女人。

她戴圓框眼鏡,腰間繫著圍裙,卻掩蓋不住傲人的身材。

正是莫妮卡。

“沒事沒事,寶貝,這只是電話。”

莫妮卡焦急地跑到桌邊,趕緊先安慰了自己的女兒,然後才抄起黑筆,摁下接聽鍵。

“喂?西格瑪,什麼事?”

“嘿!莫妮卡,吃午飯了嗎?”

通話另一邊,傳來西格瑪輕鬆的問候,語氣極為舒緩。

小女孩聽見這聲音,眼睛動了動,神奇地恢復了平靜。

莫妮卡一直看著女兒,見狀暗自鬆了口氣,嘴上也不再急躁:“我正在煮,你要過來吃飯嗎?”

“你還在煮?呵呵,是不是又燒糊了?”

小巷子裡,西格瑪將黑筆別在衣領上,手裡則是剛從破爛外套內摸出的錢包。

裡面現金居然還在,讓他不禁挑了挑眉。

通話另一邊,莫妮卡卻是神色一僵。

她小心地瞥了眼女兒,見自家寶貝表情沒有變化,才沒好氣地對黑筆埋怨道:“你有事就趕緊說!”

“呵呵,其實我也還沒吃飯。”

西格瑪靠牆仰起頭,看向頭頂的一線天空,長長吐出口氣。

“這樣吧,你拿一套男裝,帶上小傢伙,來新羅爾區接我……呵,剛才發生了一件開心的事,所以,我請你們去吃大餐。”

熱風吹來,陽光灑在落魄者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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