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斯坦納街(1 / 1)
波頓區,斯坦納街。
此地靠近波頓的中軸,建築風格都很老舊,中段還有幾棟廢棄的樓房。
陽光掃出斜線,將一半街道劃入陰影。
街頭,一輛黑白色警車駛過,逐漸減速,停在了光與暗的交界處。
咔嗒。
車門開啟,走下來三個人。
傑斯·歌德面色謹慎,從進入這條街開始,就一直四下探視。
保羅·查爾斯跟在他身後,右手貼近腰側,黑色面容看不清表情,時刻等待著命令。
倒是哈維·布洛克,大大咧咧地拍了下肚子,神態輕鬆地如同回家一般,對兩名同伴一揮手。
“走吧,就是對面那家店。”
歌德與查爾斯隨之看去,只見街道另一邊,有一間極不顯眼的小店,招牌上寫著:“老魚酒館”。
歌德略微打量幾眼,看著鏽黑門框和髒汙的玻璃,奇怪道:“這可不像是黑道老人的退休地。”
“嗨,菲什老了,也懶了,不太愛打理門面。”
布洛克一邊帶頭過街,一邊對身後兩人道:“先說好,等會進去之後,你們都少講話,由我來跟她談。”
然後沒等歌德發問,他就先行解釋道:“這些舊時代的殘餘們,全都是桀驁之輩,自有一套交流禮儀……菲什還算好說話,但你若敢不按她的路子來,必不會有收穫。”
布洛克這一大段說完,也恰好來到了酒館門前。
可還沒等他上前拉門,鐵框門卻自行推開,裡面走出來一名近兩米高的壯漢。
他頭有點大,髮型圓寸,穿一身灰色正裝,系一條鮮紅領帶,卻怎麼都掩不住壯碩駭人的肌肉。
“幾位,有什麼事嗎?”
壯漢微微低頭,用迴盪胸腔的沉悶聲音,禮貌問道。
布洛克誇張地攤開雙手,笑呵呵地招呼道:“嘿布奇,是我,哈維!”
然而,壯漢仔細看了看他,眼中卻一陣迷茫,全是陌生。
布洛克臉頰一抽,重複道:“哈維,哈維·布洛克,還記得嗎?”
“……”
壯漢認真打量他一會,憨實地搖了搖頭。
布洛克臉上掛不住了,急躁地拍了下額頭:“布奇·吉爾津!你又把我忘了?我是哈維·布洛克……光明在上,我上週才請你喝過酒!”
“……哦!”
表現有點憨傻的壯漢,似乎想到什麼,“哦”地點了點頭,小眼神懵懵懂懂,也不知他是否真的認出了布洛克。
“哈維…布洛克……你有什麼事情嗎?”他悶悶問道。
“……”
布洛克放棄了,他擺了擺手,直接說明來意:“我來見老魚,想請教一些問題。”
“嘖,你放心,她會願意見我們的,這兩位都是我的同事,他們……算了,說了你也記不住,直接帶我們進去吧。”
壯漢低著頭,看看白臉的歌德,又看看黑臉的查爾斯,想了幾秒,才終於像上弦了的發條,頷首道:“那就進來吧,大小姐今天在家。”
說完,他就直接轉身把大門拉開,也不管後面三人,自己先進去了。
鐵框門外,三人面面相覷。
查爾斯不知該說什麼,歌德則湊到布洛克耳邊,低聲問道:“你確定來這有用?”
“咳咳……”
布洛克乾咳兩聲,掩飾方才的尷尬,勸慰兩人道:“放心,他只是前幾年的時候,腦子不慎傷到了,老魚可沒這問題。”
這時,查爾斯念頭一閃,突然問道:“這傢伙剛才說‘大小姐’?可老魚不是退休了嗎,她今年多大年紀?”
“我沒說嗎?”布洛克皺眉看他,“她今年六十多,快七十了吧。”
歌德仰頭望天,而後嘆了口氣:“走吧,來都來了,進去問問再說。”
一言至此,三人不再停留,相繼走進了鐵框門內,並順手關上了大門。
與此同時,老魚酒館斜對面,某棟三層老樓的屋頂上。
一雙眼睛,早已將他們全程看清。
布魯斯身著漆黑風衣,蹲伏於屋頂上,眼睜睜看著他們將大門闔攏。
“傑斯·歌德居然也在這?‘老魚’菲什·慕尼……”他輕皺眉頭,推測道,“看樣子,他們想透過走私犯的人脈,找到羅曼·西恩尼斯。”
“菲什·慕尼是誰?”
這時候,一個清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布魯斯眸光微閃,嘴上卻毫無異樣地答道:“老魚,哥譚黑道的老資歷,專營走私業務,勢力一般,面子倒很大。”
“她跟西恩尼斯有關?”
“可能吧,但西恩尼斯都跟牧羊人搭線了,我認為慕尼知道不多……畢竟她也六十多歲,退休好久了。”
布魯斯說到這,似贊似諷道:“嘿,作為知曉諸多秘密的老人,居然還可以活著退休,也算是一個奇蹟。”
“原來如此。”另一人好像點了點頭,隨即卻話鋒一轉,“話說,你明明忘了很多事,卻偏偏還記得她?”
“……大概是告死鳥不感興趣吧,它只享受殺戮、折磨,還有無臉蛇,所以我能記得。”
布魯斯不想多聊腦子的事,隨口說了幾句,便轉移話題道:“其實你的發明還真好用,而且很隱蔽,應該很難製造吧?”
說著,他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右耳垂。
在那個位置上,竟多了個銀色的耳環,環上還串了一枚小鈴鐺,被他碰得輕輕晃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布魯斯知道,雖然他聽不見鈴聲,但空氣的振動確實存在,且附有某種法術效果。
躲在遠處的陰險女巫,就可以利用這點,讓自己身臨其境。
一如他所想的那般,距離斯坦納街兩公里外,某條陰暗的小巷子裡,停靠著一輛舊式馬車。
伊蓮·瓊斯坐在車廂裡,手中則握著另一枚淡銀色的小鈴鐺。
鈴鐺輕動,波盪了周圍空氣,並散發出點點灰濛光芒,於她身前形成了一幕小劇場般的場景:
破舊的天台上,一個穿風衣的男人半蹲於地,俯瞰下方。
——她竟能“看見”布魯斯的狀態!
然而,作為神奇法術的使用者本身,伊蓮卻毫不在意,平淡地對鈴鐺說道:“這東西製造不難,一點光聲原理,加一點神秘學,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句似謙實耀的話語,透過法術聯絡,傳入了布魯斯的耳朵,讓他嘴角一抽,忍不住吐槽:“沒什麼大不了的?那我倒有點懷疑,為什麼神秘側沒能佔領世界了,技術差完全可以壓倒人數差吧?”
通話另一頭,伊蓮聽完之後,平靜答道:“再強的技術,也要考慮適用性,否則沒有意義。”
“什麼意思?”
“很簡單,跟神秘有關的東西,基本都帶有汙染性,只有同樣被神秘之源改造過的非凡者,才能承受。”
“比如這個耳環,你用沒多大事,普通人用,怕是要燒壞腦子。”
“……這種事,你之前怎麼不說?”布魯斯表情一凜,忍不住又摸了摸耳環,“我也不過是半個非凡者,你確定我沒事?”
“還記得嗎?非凡是一種潛能,一經喚醒便永久存在,有增無減。兩年來,你的身體早就習慣了非凡,只是你還無法控制罷了。”
車廂內,伊蓮把解釋說完,臉色略帶無奈,道:“你若還擔心,就早點將事辦完,把它取下。”
我擔心的可不是汙染,而是你。
破舊的天台之上,布魯斯仰頭望向天空,心中一陣腹誹。
若非伊蓮·瓊斯強調,在尋找羅曼·西恩尼斯據點途中,可能會遭遇牧羊人,遭遇古怪的法術,他說什麼都不會戴上這種……會讓自身行動展露無餘的東西。
深吸口氣撫平心緒,他微低下頭,眺望斜前方的街道中段,幾棟被廢棄的灰面樓房。
根據筆記中的記錄,以及腦子裡的模糊記憶,布魯斯明白,那就是斯坦納海產凍庫。
曾經。
“我要過去了。”
布魯斯低聲說道,然後往懷裡掏去,摸出一張黑色面具,戴在臉上。
面具狀若烏鴉,但原本嘴喙的位置已被削斷,只剩個平面。
布魯斯戴好面具,調整衣服上的幾處機關,讓自己進入作戰狀態。
然後沿著樓頂上方,往廢棄的海產凍庫奔去,一路無論高低路礙、寬短間斷,都被他輕鬆掠過,姿態舒展寫意。
布魯斯跑得很快,也很自由,一會來到海鮮凍庫的樓頂,尋個位置蹲下。
隨後也不拖延,即時閉目冥想起來。
精神力瞬息集中,彷彿化作了實質的風,卻並無如之前那般,向內滲透。
而是往外擴充套件,灑進了空氣!
呼——
陽光蒸烤過的空氣中,多了某種東西,緩緩流進下方陰影,波盪向凍庫大樓的內部。
這是伊蓮·瓊斯在林中別墅裡,教授給布魯斯的冥想法,雖然基礎,但可塑性很強。
學完沒過多久,他就已經開發出了兩種用法:一是向內,用於調控每一寸肌肉,提高戰鬥力;二是向外,探查環境,知己知彼。
後者與布魯斯過去的“精神力橫掃”類似,因為刻意的鬆散排布,精確度上甚至還低一些,但勝在隱蔽和安全,不會出現“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等情況。
布魯斯閉著眼睛,將精神力一點點散發出去,融入空氣當中。
又過了一會,才從中收到了反饋——凍庫大樓裡沒有活人,也沒有法力波動。
“就目前看,裡面很安全。”布魯斯對鈴鐺另一邊的伊蓮說道,“我準備進去了。”
“好,小心。”
伊蓮的答覆很簡潔。
布魯斯沒多猶豫,甚至沒有考慮自己現在,還能不能像被告死鳥控制時那樣,做出各種神奇的動作。
他只是一步衝出,小跳著躍下天台,再輕鬆於半空扭身,隨手抓住了三樓空窗一角。
手臂在此刻發力,被精神激發出的強大力量,瞬息爆發,讓布魯斯以單手拉桿的姿態,把身子拋進了窗內。
整個動作,從躍出天台到翻進窗內,用時也不過一秒出頭,顯得流暢自如。
布魯斯入到凍庫樓內,即刻半蹲下來,快速掃視周圍。
入目是一間破舊不堪的大廳,天花板粉刷脫落了七八成,地面散落著廢紙、金屬管、碎玻璃等垃圾,一條巨大裂痕從右往左,將它們分成兩邊。
角落裡,厚厚的灰塵遮去蛛網,拒絕任何訪客的到來。
這荒棄的一幕,自然也被鈴鐺捕捉,傳遞到了伊蓮眼前。
她微微搖頭:“看起來,西恩尼斯不在這?”
大廳內,布魯斯往前幾步,走到了裂痕邊上,往下方看去。
這空隙有兩人寬,順之下望可以看見半坍塌的一二樓,水泥板和鋼筋混雜在一起,掩蓋了原本的模樣。
彷彿有一隻震顫的大手,從地下掀起,將六米以下的空間統統砸爛,最後勾起尾指,劃開了三樓的底。
可偏偏,所有的可怕變化,都留存在了樓內,凍庫樓外卻是絲毫未顯。
布魯斯認真打量這片遺蹟,心中突然浮現出一股熟悉感覺。
他下意識看向原本是二樓的位置,某個斷裂的平臺,靠牆處的碎石底下,似有個……洞口?
“不,西恩尼斯的藏寶地從不在表面,海鮮凍庫只是偽裝。”
布魯斯如此說道。
他心有猜測,也不等伊蓮回覆,竟先一步跨進裂痕,豎直墜落下去!
“你?!”
伊蓮在另一邊看著,目光霎時一定。
眼看下方鋼筋劍立,布魯斯的右手驟然自腰間甩出,一條漆黑長鞭隨之斜掛,勾住了上方某處!
拉拽力量傳來,他衝勢立停,順著擺盪出去,輕鬆落在那斷裂的平臺之上。
長鞭一揮手縮回,布魯斯站到碎石堆旁,蹲身抓穩一角,而後核心發力,半車大的水泥塊,竟被他一下掀飛!
轟——
水泥碎塊砸在鋼筋林裡,一陣“噼啪”亂響,煙塵籠罩了一樓。
而布魯斯站在二樓平臺,看著腳邊的漆黑空洞,咧嘴一笑:“找到了。”
若他沒有記錯,這原本是一條冷氣管道,可以直通凍庫地下的真正據點。
兩公里外,車廂內,伊蓮盯著布魯斯的灰濛虛影,目中似有精光。
這時,一直安靜坐在車緣的阿爾弗雷德干咳一聲,說道:“小姐,看起來,莫里亞蒂先生身手依舊啊。”
伊蓮先下意識點頭,但接著又搖了搖頭:“這很正常,他失去的是精神體,又不是物質體,再配合冥想法,總歸差不到哪去。”
“呵呵呵,不管怎麼說,這確是好事。”
凍庫樓內,布魯斯聽不見老管家的話語,但也明顯感覺到了,自己身體的特別。
告死鳥雖已離開,但這具身體,似乎留存了不少肌肉記憶,許多高難動作,他腦子還沒想清楚該怎麼動,身體就下意識做了出來。
這當然是件好事。
身手不減,布魯斯對未來,又平添了幾分信心。
他抬起手,碰了一下鈴鐺:“這個小洞直通地底,我準備從這下去,進地下據點看看。”
“這洞,才剛一人寬,你真要進去?”通話對面,伊蓮明顯有些遲疑。
布魯斯卻不在意道:“我有印象,當初就是從這跑出來的,沒有問題。”
“……那你小心,動作儘量慢點。”
“好。”
布魯斯掃一眼周圍,而後右手揮出,將長鞭栓在一根突出的鋼筋上,固定好。
而後輕輕往洞內一跳,緩緩繩降下去。
精神力於此刻展開,沿著兩側水泥壁面,直插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