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菲什·慕尼(1 / 1)
老魚酒館。
進門是一條短廊,黃木白牆,掛幾幅還算順眼的油畫,不至尷尬。
而再往裡,就是外高內低的酒館正場,兩塊地方由矮階分開,靠外一塊擺了許多桌椅,靠內則是吧檯。
淡黃燈光在頭頂照射。
吧檯位置,總體而言普普通通,唯一值得稱道的,就是酒多:
密密麻麻的各色酒瓶,將長木臺子後的酒櫃完全裝滿,直通到天花板上,簡直就是酒鬼們的天堂!
吧檯裡面,一名侍者打扮的年輕小哥,正垂著頭,仔細擦拭高腳杯。
他態度極為認真,以至於歌德三人跟隨壯漢布奇走入,都沒瞥過一眼。
又或者瞥了?但被過長的暗金色流海遮去。
倒是吧檯前的椅子上,一名穿紫色長衫的老太太,緩緩回過了頭。
她滿臉皺紋,看著至少有六十歲,頭髮卻新潮地染作紅黑兩色,手指上還夾著一根女士香菸。
此時回首,左藍右橙的雙眸,銳利地掃了過來,讓歌德三人下意識頓步。
但下一刻,目光掃到布洛克微胖的身軀,又驟然變得柔和下來,甚至帶了點喜意。
“布洛克!”老太太開心地站起身,“你怎麼來了?”
“哦,菲什。”布洛克快步迎了上去,給她一個擁抱,“好久不見,我就是來看望你的。”
果然,她就是菲什·慕尼,老魚酒館的主人,一位退休多年的黑道傳說。
老太太被布洛克一句逗笑,拍拍他的手臂,故作埋怨道:“行了小鬼,我可是看著你長大的,你想什麼我不清楚?又遇到麻煩了吧?”
“嘿嘿,什麼都瞞不過你。”布洛克摸了摸滿是鬍渣的下巴,立刻打蛇上棍,懇切道,“菲什,我是真求救來了,你可得幫幫我!”
這時,近兩米高的布奇·吉爾津,默默走到老太太身後,鐵塔一樣杵在了那裡。
而歌德與查爾斯兩人,才剛走下臺階,湊近布洛克身後。
老太太看向他們,忽的一笑:“布洛克,你帶新人過來,卻不先介紹一下嗎?”
“額,這兩位是……”
“算啦,不用你介紹,我認識他們。”
布洛克正想說話,卻又馬上被打斷,就見老太太朝歌德點了點頭:“這位就是新來的波頓重案組長吧?傑斯·歌德先生?”
歌德挑了挑眉,瞥一眼布洛克,頷首肯定道:“對,我是傑斯·歌德。”
老太太上下打量歌德,嘴上則絮絮叨叨地評論道:“嗯,很帥,比上一任帥,而且是個高手,警局撿到寶了……”
“……”
突然的誇讚,讓歌德一時不知該如何回覆。
他正猶豫著,老太太卻話鋒一轉,又道:“傑斯啊,你是個好人,但老魚要給你一個忠告。”
她頓了頓,等歌德注意過來,才緩緩低語:“哥譚很黑很暗,不似戰場,你平時,最好謹慎行事。”
話語落下,酒館內似乎靜了一瞬。
歌德深深看她,像在判斷這是否是威脅,最終才在布洛克拼命的眼色下,點了點頭:“……謝謝,我會記住的。”
“呵呵呵,記住就好,記住就好。”
另一邊,菲什·慕尼卻很開心,彷彿完全沒想過,以她自己的身份,能不能給出這種建議。
她轉向歌德身後,眼睛又是一亮。
“哦,還有你,小寶貝。”
老太太朝查爾斯喊道,然後走幾步過去,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保羅·查爾斯,來自遙遠的薩迦大陸,對吧?”
“額,你好,慕尼女士。”查爾斯被她拉著,心裡有些緊張。
“哦,不用緊張孩子,奶奶不會傷害你的。”老太太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臉心疼,“我看得出來,你過得不太好,對嗎?警局裡的壞傢伙們,就愛欺負新人。”
“我……”
“布洛克,你以後要多照顧他,聽見沒有?”老太太扭頭喝道,“街區裡的黑小夥子們,總得有個盼頭。”
布洛克只能陪笑。
老太太回過頭,又再拍了拍查爾斯的手背,溫聲道:“有空就過來坐坐,陪奶奶聊會天,吧檯裡那個是我的侄孫,你們年紀差不多,以後可以多親近。”
“……”
查爾斯不知該說什麼,又似乎被某句話觸動,只好抿著嘴,點了點頭。
“咳咳。”
這時,一直沉默的歌德有些看不過眼,不想再等了。
他乾咳兩聲,嚴肅表情,對老太太說道:“慕尼女士,閒話就先聊到這吧,我們這次過來,是有一些問題想問你。”
布洛克見狀馬上接話:“沒錯,菲什,我們在查羅曼·西恩尼斯,你知道的,就以前幫無臉蛇進貨的傢伙,他可能跟幾件案子有關。”
“哦,羅曼?他還活著嗎?”菲什似乎有些驚訝,“我一直以為,他去年被烏鴉殺了呢。”
“他確實沒死,前陣子還又幹起了本行,往老橡樹街的紫月亮酒吧送東西。”
歌德與布洛克對視一眼,儘可能委婉地說道:“慕尼女士,這方面你是老資歷,一向訊息靈通,如果知道什麼訊息,還請告訴我們。”
然而,面對三人期待的眼神,老太太卻搖了搖頭:“不清楚,我已經不管事很久了,過去的線,許多也斷了。”
說著,她似是染上愁緒,轉身往吧檯走去,一邊走一邊低聲唸叨:“前些年,波頓倒還有些地方,看在往日情分,會賣我的面子。”
“可惜,烏鴉來了,揪住無臉蛇,掀起了一場戰爭……熟悉的地方几乎都沒了,熟人也死了好多,只剩我這個老傢伙,帶著布奇,開著沒人來訪的小店。”
壯漢布奇跟在老太太身後,一直走到了吧檯後邊。
菲什·慕尼在酒櫃前墊起腳,想去翻頂上的櫃門,旁邊一直在擦杯子的侄孫,立刻放下手中的活,過去幫忙。
“第三格,拿我前陣子泡的酒。”
老太太扶住吧檯,回過頭朝歌德三人道:“布洛克,我仿照東方人的口味,泡了點蛇酒,你要不要嚐嚐?”
布洛克正要答話,旁邊歌德先一步說道:“慕尼女士,你對羅曼·西恩尼斯近況不瞭解,那對他過去的走私線路有印象嗎?”
老太太與他對視:“你指什麼?”
歌德立刻接道:“比如他曾經跟什麼人合作,又比如,他用過什麼地方當儲貨倉庫?”
“呵呵呵,歌德組長,你知不知道,倉庫是走私者的性命。”
老太太輕笑著扶住吧檯,身體微微前傾,眼神突然亮得嚇人:“我們今天才第一次見面,你就想讓我,一個老人,去出賣老朋友的性命?”
話音剛落,布奇默默上步,擋在了吧檯前面,侍者小哥也取下個寬口酒瓶,放在木臺子上,站到了布奇身側。
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查爾斯皺起眉頭,右手縮排了袖子。
布洛克站在一旁,高舉雙手,還想打下圓場。
但歌德比他更快,無畏無懼地逼近一步,沉聲道:“請你配合,慕尼女士,你所說的老朋友,正在謀劃極為可怕的事情。”
“若不制止,後果不堪設想,至少不會遜色於你剛剛提到的戰爭!你已經退休多年,應該不想在這種事上,再被牽連吧?”
威脅,相比老魚的“忠告”,歌德則是赤裸裸的威脅。
布洛克見勢不對,連忙挽回:“菲什,我們也是被急上火了,你應該有收到訊息,波頓局昨天被人爆破,連伯德都要住院,道斯干脆就死了!”
“我今早才從醫院出來,就被強抓過來幹活,菲什,拜託你了,幫幫忙好嗎?”
這話說的,就比剛剛好聽多了。
老太太的臉色稍稍緩和,嘆了口氣:“唉……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越來越急躁了。”
她抬手拍了拍布奇,叫他讓開位置,看著歌德說道:“我不清楚羅曼在幹什麼,他過去一直在無臉蛇手下,極少與我聯絡。”
“我只知道,他在阿帕羅公園……現在是汽車回收站,有一個小型碼頭。哦,另外還有街對面,斯坦納海產凍庫,底下曾經有他的倉庫。”
“嘿,別這麼看我,那凍庫早就被毀了,烏鴉想找無臉蛇麻煩,順手把倉庫炸了個稀爛……羅曼還來酒館裡喝了會,我也是那時才知道的。”
阿帕羅公園,斯坦納海產凍庫……
歌德記下資訊,看一眼布洛克,又再追問道:“那你住在這,最近有發現凍庫那邊,有什麼異動嗎?”
“沒有,那裡完全被毀了,你去看了就知道。”
老太太不耐地擺了擺手,又抓過吧檯上的寬口酒瓶,放到身前:“布洛克,這就是我泡的酒,你要嚐嚐嗎?”
布洛克看著酒瓶裡的橙黃漿液,以及那條盤踞在瓶底的蛇影,不禁嚥了下口水:“下次吧,菲什,下次一定。”
“可惜……”
老太太撐住酒瓶,失望地搖了搖頭。
歌德見狀,知道再問不出什麼,便直接道:“既然如此,我們就先告辭了,如果你想起什麼,還請聯絡警局。”
“走吧走吧。”老太太隨口應道。
三人互視一眼,也不多留,就告辭出去了。
酒館又恢復了清淨。
布奇默默站在旁邊,侍者小哥走回吧檯,又開始擦杯子。
老太太拿過一個,擰開寬口酒瓶的蓋子,汩汩滿上一杯。
橙黃的酒液,在燈光下更顯濃醇。
菲什·慕尼舉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品嚐過後,又似嘆息似嘲諷道:“年輕人啊,就知道打打殺殺,整天算計來算計去,到最後,還不是落入酒裡,成為笑談?”
言罷,她抬指敲了敲瓶身,舉杯又喝一口。
這一次,整杯入喉。
而與此同時,寬口酒瓶底部,那條被酒液浸泡的銀灰長蛇,突然睜開眼睛。
透過玻璃,盯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