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西波塞的火炬(1 / 1)
愚人碼頭,一個從名稱到處境都透著寒酸味道的地方,原本其實有個更加榮耀的姓名:哥譚港(GothamHarbor)。
在那個時期,它是整個哥譚的海貿核心,每日有成百上千條船隻出入,為舊大陸帶去農奴,為新大陸帶來文明。
當然,那個名字已經跟隨“西波塞區”遠去,演化為盎格魯語中的它意——愚人港。
殘月撥雲,海浪掀風。
愚人碼頭的影子逐漸拉長,拖出正正方方的形狀,從一幢幢老樓破磚間岔了出來。
當布魯斯追著狼人氣息,從一塊倒塌立柱後翻過時,便終於看見,那竟是幾十個巨大集裝箱的堆疊!
也不知是誰做成功,彷彿把深藍深紅的船運集裝箱當作了積木,與外圍先排過一圈,再層層累起。
最終,卻是搭建成了一棟古鬥獸場似的環形堡壘,在黯淡月光下,反射著金屬的鏽斑。
遠遠看去,頗有種無人古蹟的荒朽感覺。
然而,布魯斯的精神分明感知到,那頭狼人正順著地下通道,直直朝堡壘內部鑽去。
接著忽然一頓,氣息便驟然消失了?
有鬼。
布魯斯立即止住腳步,由動轉靜屏息數秒,便察覺到了一股極為隱晦的精神波動,正自堡壘四周浮現。
再認真分辨,波動的源頭居然隱藏於地下幾米,緩緩向外,纏繞住周圍的每一根雜草,在堡壘外圍又添了一圈防禦,蹲守著任何敢於越線之人。
錯不了,這裡就是牧羊人的基地!
呵,藏得挺巧,無論是我還是告死鳥,這半年都沒想到往這來,倒是讓他們避了過去。
……無臉蛇說他準備有許多實驗室,這裡應當是其中之一,那頭狼人,說不定就是某種血肉改造的新產品!
凝視堡壘片刻,布魯斯感覺到精神上的絲絲阻隔,並不能直接探知內部情況。
而以堡壘三四層的高度,直衝而去的話,說不定有什麼陷阱在等著他。
怎麼辦?
疑問在腦海轉了一圈,布魯斯忽然咧開了嘴,眉眼中閃過一絲惡意。
只見他身體一下放鬆,輕輕伸手入懷,掏出來一塊黑色的電視遙控器似的事物,直朝著身邊一按。
“蹭蹭蹭……”
陰影間一陣窸窣蠕動,雜草分開之後,卻鑽出來兩道佝僂人影。
它們俱是頭部前傾,雙手垂膝,彷彿隨時要趴到地上,身體各部位更是扭曲凹凸、不似常形。
DN系列158式自走炸彈——來自“瘋狂侏儒”多恩·吉斯的祝福,此刻被布魯斯披上了一層黑袍,用於掩蓋其下的猙獰面孔。
但那股似人非人的詭異感覺,卻怎麼都壓不住,比起機械或者人,更像是屍體製造的獸類。
布魯斯若無所見地走過去,伸手撫摸在兩頭屍獸的光禿腦袋上。
粗糙生毛的觸感,帶著屍體特有的溼滑,但卻被他完全無視,甚至還頗感有趣地輕拍了拍,如一名領主馴服他的騎士。
殘垣斷壁間,兩團比夜色更漆黑的死氣騰起,包裹住了屍獸的頭顱,與其中原本存在的死氣匯合壯大。
屍獸的眼白底下由此閃爍起綠光,剎那間,布魯斯甚至感覺它們要“活”過來了。
——“儀式”完成。
下一秒,布魯斯半轉身軀,朝堡壘方向一揮手臂!
沒有猶疑,電波訊號從遙控器內發出,點中了屍獸內部的複雜機械神經,身體反射性一抖後,便猝然躬伏抓地,由兩足轉作四足地衝了出去!
黑袍晃動間,兩頭屍獸無視一切阻礙前衝,頃刻就越過了精神波動的紅線,毫不停留地朝集裝箱飛撲。
布魯斯凝神以待,明確察覺到集裝箱上,有什麼東西因此被觸發了。
隱約的精神波動彷彿被驚醒的魚群,不斷往四周擴散,觸向更深處的未知所在。
時針追秒而去,只不過眨眼功夫,兩道黑袍便如蜘蛛一般攀上了集裝箱壁,一晃來到三層位置,就要朝內部翻去。
但就是此時!
嗡——
精神領域內,數點赤紅光芒升起!
牧羊人的陷阱來了!
只見被集裝箱圍攏的堡壘中,半秒之內,竟有十數道猩紅近黑的血線倏地打出,瞬息結成一片網罩,狠狠砸向了屍獸!
“咚——”
金屬敲擊!
血線裡蘊含著巨大力量,強似高壓水槍,一下攔住了入侵者的動作,還把它們都捶在了集裝箱壁上。
凹陷的金屬板在“吱呀”哀嚎,“嗤嗤”的酸腐聲音,也緊隨其後地傳來。
除此之外,堡壘間再無他響。
兩頭屍獸的衝鋒,被輕易攔在了最外沿。
但布魯斯毫不緊張,只是反手打了個響指。
“啪!”
精神力輕微勾動,兩頭屍獸腦內的死氣團,便同他預計的那樣,於此刻炸裂!
“呼”一聲暗響,堡壘內颳起了風。
空氣隨之紊亂,死氣則釋放了凝聚力,極速化作最為分散的灰霧,朝四面八方撲去。
與之同時的,是在布魯斯眼中如墨染紙的感知空間——他從一開始,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灰霧波散,堡壘內的牧羊人也發現不對,隱約有人聲騷動。
但布魯斯已沒有精力去理會,他的所有注意,都被“墨染”出的畫卷牢牢抓住。
集裝箱的圍合內部,並沒有想象中的大量佈置、人員、迷宮地形。
相反,裡面就是極為簡單的一個廣場,以及廣場周圍再一圈的牢籠。
這些牢籠或兩間一組、或三間一組,按照特殊的分段圍在一起,簇擁向正中心的一圈火溝。
吞噬著不知名燃料的赤紅火焰,在火溝內騰挪跳躍,向外展示著它的激情活力。
一道道人影立於火外,都穿著純白的長袍,除幾人正在看向屍獸,都極為虔誠地穿朝拜向火溝圈內的濃煙,儼然是在舉行著某種古怪儀式。
若僅如此,布魯斯的思緒不會凝固。
真正讓他神色陰沉的,是在那些牢籠裡,被鐵鉤、繩索串掛著的一條條手臂、大腿、升直器、心臟、眼球……
這裡好像是屠宰場,不同部位的食物,被分門歸類地擺放整齊,就等著火溝旁的身影作完餐前彌撒。
一秒……兩秒……
堡壘之外,告死鳥目光幽邃,兩道綠火燃起。
他快速抬指,摁下了遙控器。
……
“三口,不能再多了。”
“拜託,波吉,我們已經認識五年了。”
“哼,你也才不過十歲。”
“我六歲就開始賣粉了!”
“呵呵,所以你更應該知道規矩:三口,多一口都不行。”
一間陰暗破舊的房間內,老男人正靠坐於爛木藤椅上,懶散地同兩個黑人小孩討價還價。
正當他開始感到不耐煩,想抄起一旁的霰彈槍趕人的時候……
“轟————”
一道巨大的聲音,如萬雷同奔一般在三人耳邊炸開!
燦爛的火光從窗外刺了進來,瞬間映白了他們的臉!
沒有意外,三人齊齊往地上摔去,是驚嚇也是往日被炸彈嚇出的反應。
老男人更為熟練,乾脆順勢趴到了櫃檯後,一手拉過霰彈槍,一手則敲在假腿上,使之側面彈出了倒刺,發出“吭”的悶響。
爆炸結束,餘音尚在夜空中盤旋。
又等了兩秒,三人才不再裝死,開始移動觀察。
其中一個黑人男孩看向窗外,正見一道火光沖天而起,滾滾煙氣像魔鬼的大手,掐握住了不遠的夜空。
“那個方向?!”
男孩先是一愣,接著驚撥出聲,竟瞬間從地上彈起,也沒理會同伴的拉扯,快步向大門衝去。
……
“開始了?呵呵,比想象中的還要漂亮呢。”
陌生的角落,一名小女孩獨坐於高臺之上,望著那逐漸變紅的天幕,嘴角噙起了一抹笑意。
她穿著破爛的麻布衣服,頭髮髒亂虯結在一起,全然是貧民窟流浪小孩的模樣。
不同之處在於,她的一雙眼睛,或者說——亮得嚇人。
“火炬啊火炬,你是黑暗裡的明光,你在點亮人心底的希望,但只一束,卻是不夠的……”
夜風鼓起,掀動她的衣襬,帶走她的低吟。
不知何時,小女孩站起身來,高舉雙手,用充滿喜悅的聲音念道:“所以,就由我而始,讓這股自由之火,燒得比熔爐更旺!”
“砰!!”
黑人男孩撞開了鐵門,把自己拋飛到平時購貨的骯髒街道上。
可沒等他抬頭,下一秒,一股劇烈的震動就從四面八方傳來,再次把他掀翻出去。
“轟!!轟!!轟!!!”
更近的,更遠的,接連不斷的爆炸!
空氣在一瞬間被壓縮,連天空都彷彿缺了幾塊!
恍惚間,小男孩無法維持平衡,只能看著頭頂不斷亮起火光,好像故事裡的古神在對凡人釋放憤怒。
粉塵撲打,周圍的樓房在瑟瑟發抖。
老波吉也跑了出來,後面跟著個小尾巴,而幾乎同一時間,其他平時緊閉著的門,也紛紛被開啟了。
越來越多的人從樓裡跑了出來,站在了這條破敗的街道上,人數比往日男孩見過的還要多出好幾倍。
但無論是男孩還是人們,此刻都沒有說話,而是都仰起了早已麻木冰冷的臉,往天空,往舊區的四周望去。
一團團又一團灼熱的火焰支柱,從一處處黑暗中升起,掀開駭人的風浪。
若有人注意,就會發現它們大部分的位置,竟都是那些聚居地的“燈塔”!
仰望著一大片驚人的光幕,黑人男孩一陣茫然。
他忽然想起來,那個生他的女人,曾經給他唱過一首歌,一首描繪名為西波塞的城市,正在進行煙花慶典的悠揚樂曲。
那本該被掩埋於記憶,掩埋於女人死去的夜晚。
但在這一刻,當火焰和爆炸踏著鼓點到來,他終於又回想起來,甚至開始在心底唱起。
吧嗒……
淚水無意識落下。
心底裡,有一種預感在跳動,在挑撥著身上的每一個毛孔。
黑人男孩打了個激靈,他感覺有一句話驟然跑到了嘴邊,拼命敲打著牙齒,但卻怎麼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
“咔噠。”
斜上方,某棟樓的二層陽臺門開了。
一個穿潔白西裝的男人慢慢走了出來,在他身後,還跟出來十幾名全副武裝的保鏢。
名叫查羅曼·西恩尼斯的男人環顧四周,無視了下方街上的螻蟻,目光緊盯住最初碼頭邊的那團火。
“呵呵。”
他輕笑出聲。
“歸來吧,光榮的西波塞。”
……
舊區的爆炸無法掩藏,大半個哥譚城都看見了沖天的火焰。
無數人在駐足凝視,無數人在思考著其中的意義。
而無數目光匯聚之處,冰冷海水與赤紅火焰的交界點——
轟!!
火焰炸裂!!
三十顆特製炎爆彈同時啟動,效果也是不負所望的驚人。
連續的衝擊波無序地混合,扭曲的集裝箱在空中翻滾,把氣浪掀到了比想象中更遠的地方。
而作為爆炸的核心點,一片赤紅之中,廣場內還立著一道紅色的人形。
說是一道,其實只剩下半殘缺的軀體,豎掛在一根骨槍上,血與肉都模糊不清。
它被一圈火溝包圍,顯然就是先前被一群白袍人朝拜祭祀的物件,或者說……神明?
然而此時,神明殘缺了。
內臟,骨骼,少去了半邊的臉,統統都被特製的油料火焰纏繞,根本不會熄燼。
但突然間,一股鮮紅的血液從豎直骨槍上噴出,誇張的血量彷彿連同了一個血池,還帶著某種古怪香氣,很快就將染上油汙的火焰澆滅。
“嘩嘩譁……”
血流不止,不斷往外漫延,落入了火溝之中,頓時像有生命一般爬行起來,猛地抓住了那些倒在周圍的焦屍。
赤紅的光芒,於是瞬間膨脹!
焦屍寸寸崩碎成粉,而它也汲取到了能量,肉身正隨之瘋狂地恢復,首先就是那雙眼睛。
“叭噗——”
兩雙充滿恨意的血眼翻起,方才填滿了凹陷的眼窟,就立刻盯緊了北面——那個被炸開的缺口處!
在那裡,一道漆黑的身影,正緩緩踏火而來。
羽翼似的斗篷,於其身後烈烈揚起。
那自然是——
“告死鳥!!!”
仇恨的嘶吼,從剛剛成形的口器中發出。
回答它的,卻是三道漆黑飛刃!
沒有遲疑,死敵間的戰鬥,在一開始就進入了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