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居所（1 / 1）
暮色四闔。
黑暗如泥沙分層，慢慢沉降於這座城市。
哥譚南岸近海處，碼頭區一片燈火熠熠，先進科技鑄造的電力燈塔夜以繼日地指引著海上船隻，投奔向文明的懷抱。
往北，從不停歇的道斯工業區吞雲吐霧，更為繁榮的“不夜城”亮起萬千霓虹，古典優雅的裡奇菲爾德則為之精緻點綴。
縱是偏西的尤克城，也在用光明抵抗著陰影。
哥譚似把星空抓下，擲入人間。
而這一切，皆止於波頓。
從中心區的最高樓往西俯瞰，能夠望見燈光的漸變色緩緩黯淡，直至西部邊緣的濃黑。
——舊區交界。
從山嶽之錘往西，兩側景色愈發荒涼，明明還有樓房建築，卻怎麼都止不住雜草破牆裡的蠻荒感覺。
這方圓一公里的區域，是一片都市內的無人區，其荒棄歷史能追溯至新區建成、舊區沒落。
至於成因，卻是社會因素多過其他，畢竟就連身無片瓦的乞丐、流浪漢都不會過來居住。
大概對底層人而言，波頓區和舊區是兩個世界，跨過去便相當於失去了自己。
當然，擔心會在對面區域“意外失蹤”，也是原因之一。
布魯斯漫步於寂靜的街區，從近膝高的草叢中掠望，能看見一間間空檔的房屋被陰影吞沒。
朽敗的氣息，從踏入舊區的第一步就已經濃郁到極致，想象不出日夜居住在此的人們會有何希望可言。
當然，這些同布魯斯無關。
他穿著漆黑的戰衣，斗篷靜垂於身後，烏鴉面具冰冷莫名，時不時掃視左右。
而更虛幻的層次中，精神力緩緩波動，以特殊韻律觸控空氣，時刻感知著周圍。
其中最“顯眼”的，是身後那四道跟隨挪移的死氣。
——自走炸彈，或者說塞滿炸彈的活屍，被布魯斯自己覆上了死氣，方便他進行感知，算補上了監控的缺。
當然，真正的控制，還是要靠他手中外表粗獷、內裡精細的遙控器。
黑暗裡沒有腳步聲。
告死鳥如幽靈般輕輕穿過無人區，接著轉頭向南，很快便看見了一連排的紅磚廠房。
老灰鋼廠，與舊區的其他廠房一樣廢棄多時。
舊區沒落以後，原本的街道秩序很快被打破，一度以蜂起的幫派據點劃分割槽域，直至告死鳥肆虐，又變成以聚居地劃分。
雖然從地圖上看差別不大，但對當地人而言卻是波盪起伏，很難說清是好是壞。
布魯斯穿過一條倒塌的小巷，貼近了老灰鋼廠的外圍，仰頭卻看見一間射出昏黃燈火的房間。
突兀的燈火，在晦暗的樓群中極為顯眼。
這是舊區內的新事物——燈塔，代表附近有人居住，無事勿近。
如果真的接近，燈塔左右的黑暗房間內，潛藏的槍口會齊齊瞄準你的腦袋。
布魯斯朝燈火望了一眼，不知第幾次體會到舊區野蠻的生存法則。
而與此同時，他又忽然回想起來，自己最近半年，似乎從未注意過舊區人的生活。
西波塞被哥譚拋棄之後，留在這裡的人就逐漸淪為了黑戶，居民身份連相鄰的波頓區警局都不認可。
這樣的一群人，在失去黑幫庇護之後，會怎麼樣？
“咔噠、唦唦……”
正在這時，一連串輕微的聲響打斷了他的思緒。
布魯斯頓時止步凝視，卻看見廠房的陰影裡，悄悄走出來兩道身影。
他們都非常矮小，還半躬著背，做賊似的在泥沙地潛行。
等到他們進入感知範圍，布魯斯才發現，那居然是兩個瘦削的黑人小孩，看年紀才不過十一二歲。
他們各自披著件破夾克，一邊熟練地摸索向前，一邊輕聲交談著。
“……等會注意點，老波吉可不好說話。”
“哼，自從他斷腿之後，人就瘋瘋癲癲的，估計沒幾年好活了，也不知那位子要便宜誰。”
“聽說他把女兒給賣了，才換的假肢。”
“真是浪費，要我肯定換一張船票……”
泥沙被踩出壓抑聲響。
布魯斯默默蹲在原地，目送他們走過坍塌的巷道，被夜色吞沒背影。
無月的夜晚，世界似乎更暗了。
告死鳥停駐許久，終於回頭，帶著四隻寵物往南而去。
越過老灰鋼廠，又再避開了幾波與黑人小孩差不多年紀的拾荒者，海浪聲逐漸撲打而來，就在前方。
一路又行了半公里，海水腥味漸濃，周圍除了水聲再無其他。
過去的繁榮早已隨時光遠去，殘破的舊區只剩野草悽悽，亦或有螻蟻偷生。
但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布魯斯再次駐步，卻是感知到了一絲異常。
前方十幾米，往下深入一層樓的位置，一個狹小空間內居然有九隻活物聚集。
若只是如此，布魯斯還不會警惕，因為舊區裡多的是這種暗藏的據點，說不定就是某個拾荒者團體的蝸居。
但問題在於，那狹小空間之內，竟還有些許死氣盤旋。
呵，有意思……
布魯斯微微眯眼，慢慢朝那個位置湊去。
只見一棟半塌的老房子下面，雜草叢中，有一扇被磚石掩藏的鏽鐵門。
然而，他才剛剛走近，感知中的九隻活物就突然少了一隻，一股濃郁死氣驟然釋放。
布魯斯目光一定，立刻伸手往鐵門上一抹，用死氣蝕壞鎖芯，而後一拉鐵門，快步鑽了進去。
門後是向下的階梯，通向老房子曾經的地下室，從兩側牆壁上汙物可以看出其荒廢程度。
偶爾出沒在階梯上的腥臭雜物，則說明了現在新有住客的事實，布魯斯發現，其中似乎還有某種生物的骨骼。
微弱燈光從下方映出。
布魯斯順著樓梯下去，幾步之間，生命氣息就又少了一個。
新鮮死氣撲面，等他站到最後幾階樓梯上時，一盞掛於手側的油燈為他照亮了視野。
狹小的房間裡佈滿垃圾，腥濃的惡臭佔據了每一寸空氣，讓正常人無法立足半秒。
而最為顯眼的是，房間的正中央，此刻放置著一個鐵籠。
牢籠裡面，六頭一模一樣的灰狼據足俯首，正在安靜地分食某物。
沒錯，狼！
聯邦第二大城市裡，居然有狼！
也就在這時，其中一頭灰狼轉過了頭，一雙恐怖的綠瞳穿透房間，打在了布魯斯的身上。
但布魯斯的眼睛，卻牢牢被它的嘴巴吸引，那裡正叼著一顆女人的頭，驚恐中帶著絕望的眼球，恰好被灰狼的牙齒捅破。
再一掃視，其餘灰狼嘴裡砸吧的也正是些手臂和大腿，按時間算，被拋入獸口時還是活的。
“嗬！”
布魯斯正冷冷看著，牆角位置忽然發出一聲低吼。
一名披著破爛袍子的野人，就這麼跳到了昏黃光下，把渾身上下虯結骯髒的毛髮抖了起來。
馴狼人？
布魯斯伸手入懷，野人卻先一步揮臂！
六頭灰狼齊齊鬆口，竟是一下從鐵籠中衝了出來！
原來那籠子根本就沒關！
灰影撲臉，布魯斯不為所動，手中一道黑鞭甩出，卻先抽在了側面的油燈上。
“咔嚓”一聲，玻璃破碎，油漬沾染上黑鞭，在空中甩出一長串火痕。
與此同時，布魯斯攥在手中的死氣恰好包裹住鞭索，兩者相碰，居然染出了幽綠的火焰！
詭異綠火轉若毒蛇，倒扯之後，當先一頭灰狼頃刻便被劈飛，毛髮上亦纏上了火焰，把身後的同伴也給撞散。
布魯斯動作沒停，另一隻手已甩出了一片飛刃，“唰”地刺破綠影，精準插進那五顆狼頭。
這一連串動作，盡數在一秒之內完成。
驟起驟停後，布魯斯扭頭看向角落，卻見野人的身影已經鼓起，毛髮像塗了速效生髮劑一樣，瘋狂地往外膨脹。
當變化結束，野人已經突破了正常基因，擁有了一種全新模樣。
人身，狼頭，厚毛。
這竟是狼人？！
它在變身的時候壓低了重心，顯然原本是想直接飛撲上來。
但在目睹了布魯斯的手段之後，卻又利用自己臨時拔高的反應力，強行頓住了衝勢，有些驚悚地往後退去。
也就是這時，告死鳥恰好再一甩鞭，將最後一隻著火打滾的狼腦殼“嘭”地敲裂。
“……”
綠色的眼睛，與幽綠色的眼睛對視。
布魯斯手持長鞭，踏出了步子，一步步走下最後幾階。
“嗬……”
狼人毛髮一抖，綠色的眼珠中，居然滿是人性化的驚恐。
它步步後退，再次回到牆角，眼看與告死鳥距離愈近之時，突然一咬狼牙，渾身開始“啪啦啪啦”地響了起來！
布魯斯腳步一頓。
但還未反應，狼人卻倏然縮身，猛地向後一倒，竟像水杯傾倒般，嘩啦灌入了牆角？！
“哼？！”
布魯斯眸光一閃，黑鞭啪地抽出，恰打在了最後一撮灰毛上。
“嗷！！！”
一聲淒厲的狼嚎登時傳出，接著就是一塊肉被生生撕裂的聲音。
布魯斯低頭看去，才看見牆角處居然有一個狗洞，剛剛因為被野人和狼吸引，一時沒有發現。
想來這棟破爛的房屋，也是因為早就千瘡百孔，才被這隻狼人選中，用於築巢。
布魯斯下意識伸手，要去碰牆，但馬上又收回，轉身奔出了地下室。
死氣侵蝕可以破壞那堵牆，但狼人似乎在這片樓群下修了好長的一條地道，說不定還連上了舊區原本的下水溝渠。
感知之中，它那道旺盛的生命氣息，正順著一條地底路徑，向南面碼頭區狂奔。
布魯斯衝出地面，嘭一聲踹飛鐵門，轉頭就往狼人的氣息追去。
一上一下，烏鴉掠出黑影，狼毛奔踩泥汙。
而不遠處，一幢幢方塊從殘樓後顯現。
愚人碼頭，露出了它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