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靜待天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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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恩·吉斯的腦子一直有問題，這點布魯斯當然清楚。
畢竟，任誰被關押監禁十餘年，還天天進行機械洗腦，精神都不會太精神。
剛從地下城裡被救出來時，他甚至無法自理生活，有的除了製造炸藥的強大慣性，就是對人類這一群體的無盡恨意。
現在麼……已經算很少發病了。
布魯斯深深掃了那四具屍體一眼，分辨著其中可能存在的科技、以及多恩此刻還有多少理智。
話語囁嚅許久，終究忍不住道：“多恩，我能理解你對JN系列的執念，但是人形炸彈？我還不如直接投擲，至少方便精準。”
“DN系列是特別的！”
多恩彷彿猜到了他意思，立刻赤紅著眼駁斥，而後用力拍了下棺材，大聲道：“還有，這是自走炸彈！”
“……好吧。”
只能聽聽了。
布魯斯緩吸口氣，攤開手：“那麼，告訴我，這些自走炸彈怎麼用？能做什麼”
“嘿嘿嘿……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放心。”
見對方終於肯瞭解自己的作品，多恩頓時一喜，嘿嘿笑了幾聲，便抖動鬍子快速說道：“我的自走炸彈，可不是一顆兩顆，而是幾百顆！全部被塞進了屍體裡面！”
“看見那些小孔了嗎？想象一下，他們走進人群，再突然從孔洞裡往外噴射，然後bong！！！”
“……”
原來是這種攻堅型的炸彈，類似短程炮臺。
布魯斯微微頷首，算是肯定，而後說出了自己最想提的問題：“想法不錯，但你怎麼把人運進人群？”
確實，人形的炮臺，批一件袍子就能混入人群，問題在於屍體該怎麼帶進去？
扛著進去？那搬運者又該如何撤離？
或者放置在某張椅子上，再在遠處遙控引爆，可那跟遙控炸彈相比起來，不就毫無區別了嗎？！
布魯斯抱臂凝視，等著多恩給出答案，如果不合心意，他絕不會為了對方的精神疾病，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誰知多恩卻是大笑一聲：“運？用不著運，他們可是‘自走’炸彈！”
接著，矮小的身軀忽的一蹦，跳到了側邊，然後高舉起雙手，像樂團指揮一般舞起了弧線。
震驚的事情發生！
在布魯斯感知中，那分明已經死得透徹的四人，竟齊齊一震，踏出半機械半柔和的步伐，從棺材中走了出來！
這是？！
“還記得我被監禁的日子麼……不，怎麼會忘記？我每次閉眼，都還能清晰記起那一根根管線！那每一個字元！！”
侏儒在狂吼，對著布魯斯，亦或是對著空氣，身後高大的鋼鐵火山，彷彿他的背影。
“JN49式生物訊號中繼器，本時代最完美的洗腦機器！除了需要長時間‘矯正’人腦外，幾乎沒有缺點！”
“我在其基礎上，利用仿生合金管路，把中繼器植入到屍體內部，讓它能夠遙控行動，就可以超越那個混蛋，製造出真正的‘不死士兵’！！”
什麼？！
布魯斯這是真的驚了。
屍體加機械，居然可以製造出遙控機器人？這簡直是科學上的超凡！
不，這簡直就是不科學！
“他們能做到什麼程度？可以奔跑開槍嗎？你已經可以量產了？”布魯斯忍不住疾聲問道。
不知不覺中，這個他一時興起救下的侏儒，已經需要去仰視，甚至令他感到威脅！
“當然……不行。”
但原本說得興起的多恩，拖過長音之後，又忽然萎靡下來，聲音帶著沮喪道：“他們只能正常跑跳，做些簡單的攀爬，但不會瞄準，不會思考配合，所以我才把他們改成炸彈。至於量產……”
他瞥了布魯斯一眼：“仿生合金技術尚不成熟，我耗費大量材料，才造出這麼四件試驗品，該死的！如果我也有軍方支援，絕對不會！！！”
布魯斯沒管他後面的厭煩怒罵，看著四具活動身軀的死人，心中卻是略微放鬆下來。
只要多恩·吉斯還不會變成炸彈狂魔，一切都好說。
這時候，他忽的想起什麼，問道：“你什麼時候開始製造這些東西的？”
“早就開始了，研發可是需要時間，需要材料的！”
“所以你的礦石才不夠用？”
“咳咳……”
侏儒多恩撓了撓臉頰，把幾根打結的鬍鬚扭開，眼中的赤紅不知何時已消退了許多。
“總之，這四具試驗品，正好可以給你。”他轉移話題，“上千顆炸彈，自動發射，也夠你攻堅了。”
布魯斯看著他，倒是沒有深究什麼。
他們兩個的關係有些複雜。
既有救命之恩打底，又有大力扶持在後，甚至“山嶽之錘”工廠也是布魯斯幫忙找地點建起，算是多恩事業的大股東。
但偏偏，布魯斯對此興趣不大，只把多恩當做鐵匠類的人物，平時給些材料做交換。
這樣一來，他倒又不好對多恩的研究指指點點了。
於是此時，布魯斯又望向那四具屍體，轉移話題道：“他們該怎麼操控？”
“用這個。”
多恩也鬆了口氣，立刻掏出來一枚黑色的小方塊，拋了過去。
布魯斯隨手接過，皺眉地看著手中類似電視遙控器的玩意兒，奇道：“就靠這個？”
“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布魯斯點點頭，一按遙控。
身前，那四具屍體延遲一秒，接著齊齊頓住，轉身開始往棺材衝去。
那氣勢一往無前，在即將撞上鐵棺材的一刻，四人同時抬起雙手，複製體一般攀住了棺材頂部，拉伸接一個前翻，便從上方掠了過去。
布魯斯再瞄準某處一點按鈕，落地的四人便又聚齊，殭屍般定在了那裡。
“感覺還不錯。”他有些意外地點點頭，對多恩道，“那我就帶走他們。”
“好！回來記得告訴我使用感受——我需要試驗樣本。”
侏儒多恩有些興奮地捏了捏拳頭，又好奇問道：“你要去哪開戰？”
“舊區，碼頭。”
……
波頓警局。
三樓，休息室內。
夕陽被攔在玻璃窗外，頭頂的白熾燈尚未點亮。
有些空曠的房間裡，傑斯·歌德站在中間，有些無奈地看著沙發長椅上的小女孩。
對方身材極為瘦削，頭髮髒亂地打下，身上則披著件寬大警服。
從斯坦納大街回來後，傑斯就很關注這個被救回來的孩子。
好訊息是她很快就醒了，精神似乎也不錯，想問什麼都能進行。
但壞訊息是，她不肯說話。
“孩子，我們是警察，不是壞人。”歌德再一次嘗試，“我們想保護你，抓住那些對你不好的壞人，所以……能不能告訴我，你在那棟樓裡看見了什麼？”
“……”
小女孩依舊沉默。
問話之人換了好些，但都沒有變化，歌德幾乎要懷疑，對方是不是啞巴。
“咔嗒。”
這時候，房門開啟，保羅·查爾斯突然走了進來。
“組長，‘青柳小屋’的院長來了。”
——青柳小屋兒童福利院，是波頓區相當有名的孤兒院。除了建築風格有些古怪陰暗之外，內部設施和人員配備倒是意外的不錯。
沒等歌德多回憶，一名滿臉褶皺的老婦人，便拄著柺杖從查爾斯身後走了進來。
而進門瞬間，她那渾濁的目光，就完全集中在了小女孩身上，臉上充滿了愧疚、驚喜等複雜表情，情不自禁喊道：“哦薩麗！天哪你居然在這！”
而小女孩在看見老婦人的剎那，也從沙發上彈了起來，以難以想象的速度衝了過去，狠狠抱住了她的腰。
“薩麗……天哪，你去了哪裡？怎麼瘦了這麼多？”
老婦人也是激動地摟著她，一邊撫摸那雜亂的頭髮，一邊抹淚。
歌德與查爾斯兩人在一旁看著，都默契地沒有打斷這溫情的一幕。
許久，老婦人止住了淚，對歌德懇切說道：“薩麗是在一次出遊時走丟的，我當時只是轉了個身，孩子就不見了……警局一直說在找，但我知道很難，沒想到還能找回來，謝謝你們！真的謝謝你們！”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歌德只好這樣回答，然後也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對老婦人道：“院長，我們還在查拐走孩子的人，薩麗可能看見了什麼，但她一直不願意跟我們講。”
“真的嗎？”老婦人驚訝，低頭看向小女孩，“孩子，你有看見什麼嗎？這些叔叔是好人，有話都可以說。”
歌德和查爾斯連忙朝女孩看去。
“……”
沒有回答。
小女孩仍是沉默，只緊緊抱住老婦人不肯鬆手，臉也完全埋住。
這種創傷後的畏懼表現，讓老婦人更加心疼，主動說道：“警官，薩麗才剛被救出來，我想我們需要給她一點時間，你看她的頭髮和衣服……至少讓我帶她洗個澡吃點東西吧？”
說到這裡，院長的語氣已經帶著一些埋怨了。
“好吧，我們確實有些太急了。”
歌德遺憾地收回目光，無奈苦笑：“那就辛苦您了院長，之後有什麼發現，請一定打電話告訴我們，這件事關係極大。”
“好，我知道了。”老婦人擺擺手，牽起小女孩的手，“走吧薩麗，我們先去吃點東西，找個酒店給你洗一洗……你不知道，莫納託他們非常想你。”
一老一小依偎著出門，歌德揮了揮手，示意查爾斯送一送。
等三人離開之後，他忍不住喘了口氣，一屁股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仰躺進夕陽裡，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但沒一會，哈維·布洛克推門而入。
歌德立刻彈坐起身，表情嚴肅道：“怎麼樣？”
“沒有問題，我特地找了州總局的朋友，偷偷去查他們的警員檔案，但真的沒有異常。”
布洛克聳了聳肩道：“唯一的異常就是，這些傢伙平時表現真的很不錯。”
“然後就被調到了波頓？”傑斯嗤笑一聲，有些控制不住音量，“哈維，你信不信，這裡面肯定有問題！”
“傑斯……”哈維嘆了口氣，“你到底想幹什麼？警局派來的人手很能幹，這難道不是好事？你莫非還要他們調一群菜鳥過來才滿意？”
“……”
歌德看著布洛克，忽然站起身，踱步到了窗戶邊。
昏黃的光芒照在他的臉上，將身後拖出長長的陰影。
“我只是擔心，哈維。最近幾天太不正常了，我總是心神不定，感覺隨時都會有大事發生，但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第一次地，傑斯·歌德表達了自己的惶恐。
哈維·布洛克看著搭檔的背影，忽然理解了對方的想法，以及壓力的來源。
原來如此……
“傑斯，你知道一年多前，無臉蛇和告死鳥開戰的時候，我是什麼感受嗎？”
布洛克突然開口，吸引了歌德的注意。
“什麼感受？”
“呵呵。”布洛克搖了搖頭，“每天都有大量屍體，每天都有不同的地方被毀，可你卻偏偏毫無資訊？那就是極度的煎熬！”
歌德轉過了身。
“但我的想法很簡單。”布洛克正好給出了結論，“我要活著。小心點，聽話點，活著。”
“……你什麼意思？”歌德皺緊了眉頭。
布洛克嘆了口氣：“傑斯，你跟我的區別就在於，你能力太強了，所以你的驕傲心也太強了。”
“別忘了，你只是個組長，而調你來任的傢伙已經進了醫院，事實上你根本不需要背鍋。”
布洛克認真說道：“想做什麼，可以嘗試，但如果真的不行，也別想太多，那不是你的責任，你也不是救世主。”
“再說了，像波頓這樣一個地方，倘若真的有一天會被毀滅，那就毀滅吧，沒什麼好可惜的。
“……”
對於搭檔的勸解，歌德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他於是沉默地轉向窗外。
警局大樓前的街道上，老婦人拄著柺杖，牽著一名身披大衣的小女孩，緩緩走在夕陽之下，一起被染成了橘黃色。
而同一時間，小女孩似是感覺到什麼，也回頭看向了警局大樓。
“怎麼了薩麗？”老婦人停下腳步，溫聲問道。
“那個組長，他是個不錯的苗子，如果踏入非凡，想來不會普通。”
令人意外的是，一直沉默的小女孩，居然輕聲說話了！
而且話語非常冷靜，根本不似剛被拐賣過的人。
老婦人靜立一旁，卻對這點毫不意外。
神秘的女孩望了警局許久，才轉過了身，隨口說道：“走吧，找個安靜的地方，等到天黑。”
老婦人微微低頭，再度抬起了柺杖。
“好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