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墨玉靈犀(1 / 1)

加入書籤

三日後,他又見到了這個青衣男子。

不過地點變成了菱慵城外一座破敗的廟宇。

廟宇已朽頹多時,殘破不堪,殿前的石階上青苔蔓布,殿內佛像上蛛絲蓬亂,香爐裡的殘灰已經固結。

夕陽播撒下餘暉,整個廟宇更顯空寂而冷幽。

青衣人背對著廟門,趺坐在一張斑駁的蒲團上,無語。

良久,他望著青衣人孤獨的背影和佛像低垂的雙目,淡淡地說:“你真像我的影子,甩不脫,扯不掉。”

青衣人徐徐道:“你說過我與你無關的。”

“是的。從你用劍的方式來看,你不是殺害我父母的人。”

青衣人忽然道:“那個使鉤的老者呢?”

“也不是,他的招數只是有些接近罷了。”

青衣人道:“你為何要去那間客棧?”

“我去找過魚星,他給我卜了一卦,說客棧裡有我要找的人。”

“就是那個料事如神的巫醫?”

“是的,他不僅醫術高明,而且會卜卦。”

“你很誠實,坦白得讓人動容。”

“見到你,我突然覺得卸下了所有防備。你叫什麼名字?”

青衣人淡淡道:“柳慕花。”

“你為何在那間客棧?”

青衣人道:“我在等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他欺騙了我孃的感情。”

“你也很誠實。哦,你是不是會易容術?”

“不,那個老者是我邀來的幫手。”

“看來我們彼此誤會了。”

“你的名字是?”

“淡孤,冷淡的淡,孤兒的孤。”

“我們會成為朋友的。”

“也許吧。”

廟外突然駛來一輛板車,車上是一口厚重而油亮的柏木棺材。

沒有牛馬駕轅,車輪碾著積雪,車後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看來棺木不輕。

那板車自行駛到廟門前,停了下來。

那個叫柳慕花的人依然僵坐,冷冷道:“淡孤,你的買賣來了。”

棺材裡突然傳出“刺啦”“刺啦”的聲音,好像有殭屍在瘋狂地啃著、抓著蓋板。

廟門前的矮樹上,一叢烏鴉撲啦啦驚起,慌亂地散入天際。

接下來是一刻鐘的沉寂。

忽然,“咯吱”一聲,蓋板裂了一條縫,縫隙越裂越寬,一團幽藍的火焰從棺內冒出,隨輕風躍動起來。

淡孤拔下背上厚刀,緊緊地盯著那團藍焰,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藍焰越燒越旺,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肉的惡臭。

柳慕花不禁皺了皺眉,他是一個極度在意身旁氣味的人,桃香從容,蘭香淡雅,都會令他迷醉,現在麼,他只想乾嘔。

“轟”一聲,棺木橫飛,一個渾身冒著烈焰的老者站在板車上。

頭髮在燃燒,鬍鬚在燃燒,雙目如火炭一般,也在燃燒!

猛然,老者望空一聲嘯叫,火焰頓熄。

淡孤緊了緊手中長刀:“通靈小兒,你還是來了。”

老者突然發出孩童般稚嫩的笑聲:“嘻嘻,你約我來,我怎麼能不來呢?”

淡孤突然覺得有些彆扭,清了清嗓子:“你沒必要整這麼大排場。”

老者笑道:“這是為了表示對你的尊敬。”

淡孤冷冷道:“接下來請你回答我三個問題。”

老者緩緩道:“第一,你父母是同時被人殺死的;第二,殺人者用的是一柄利劍;第三,殺人者與你父母並無任何仇怨。”

“哦?你知道我要問什麼?”

“當然,否則我就不叫通靈小兒了。”

“殺人者是為了我家的至寶墨玉犀?”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我聽說這墨玉犀裡藏有一個天大的秘密,至於這秘密是什麼,也許永遠不會有人知道了。”

“你是說,只有我父母知道這個秘密?”

“是的。”

老者突然向廟裡一望:“淡孤,這個人有些奇怪。”

“是我剛認識的朋友。”

老者一愣,左手輕揚,一團藍焰飄飄悠悠飛向柳慕花。

老者口中輕嘯,藍焰突然“轟”地一聲爆燃起來。

“柳慕花”猛然回首,手中長劍疾旋,劍風到處,已將藍焰掃滅。

淡孤突然覺得柳慕花的眸子有些亮,亮得刺眼!

老者手中陡然現出一柄油傘,傘尖前指,已擊向柳慕花前胸。

柳慕花一邊後退,一邊右手疾揮,一團粉色煙霧丟擲!

淡孤突然覺得喉嚨發澀,眼淚橫飛,連忙退至廟外。

煙霧散盡,柳慕花已然不見了蹤影。

老者道:“淡孤,你確定他是你的朋友?”

淡孤一愣,細細回想一番,道:“你是說,他用了易容術?”

“是的。雖然易容,但他的眼神是騙不了人的!”

“他為何來此?”

“我也不知。哦,你知道他的名字嗎?”

“柳慕花。”

“看來他是冒用別人的名字了。也許他想趁我不備將我擊殺吧。”

“他為何要殺你?”

“因為我還知道一個秘密,是關於一個女人的。”……

***

花蕪城外,承露禪寺。

藏經樓的飛簷上停著幾隻灰雀,在濛濛的南國冷雨中,它們顯得十分孤單。

大殿前有一對男女,男子撐著一把油紙傘,傘下,女子虔誠地用手秉著三支檀香,慢慢上前插到香槽內,又徐徐地向後退了一些,顧不得地上的潮溼,緩緩地跪下來拜了三拜。

迴廊前的荷花缸裡,一條頭似牡丹的錦鯉躍了起來,“啵”地一聲打起一團漣漪,又潛了下去……

南屏燕立在廊道內,身穿一身素衣,淡淡地望著眼前這一切。

也許這裡會是她最後的歸宿,是她逃不掉的命蹇。

今天,她和姑媽來寺裡上香,不想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冷雨。

“燕兒,隨我去見見方丈吧。”姑媽緩緩走來,輕聲道,她有些小心地拉回了南屏燕的思緒。

丈室內佛像垂目,香氣嫋嫋如騰空的虯龍一般,不凡法師正在背對著室門閉目趺坐。

天色突然黯淡了下來,侍僧妙恆在桌旁的水盆裡淨了下手,點亮一支紅燭。

南屏燕微微欠身,輕施一禮:“師父,您說,我還能與父母再相見嗎?”

不凡緩緩起身,向佛像拜了一拜,回身望著南屏燕說道:“這個世界,每時每刻都有人出生,有人終老,這是大自然最基本的命題,也許離去會是一個新的開始。若你們有緣,來世仍可做父母子女。”

南屏燕突然覺得有些悽楚,在不凡看來,這一切的發生不過是“隨緣”罷了。

父母雙雙遭逢不幸,這一切紮紮實實地發生在她的身上,雖然離開了那個傷心之地,每每記起父母的好,她還是覺得難以承受。

南屏燕悽然道:“師父,我可以在寺裡出家嗎?”

不凡徐徐道:“出家之人應該懂得放下,放下這顆煩躁的世俗之心。依我看來,你還有姻緣未了。”

南屏燕一怔:“師父,我已孑然一身,無牽無掛。”

不凡笑道:“你可知有人在牽掛著你?譬如你的姑媽,就擔心你的心緒,因此帶你到寺裡來上香。”

南屏燕望著姑媽,姑媽已雙眼含淚。

姑媽攥著她的手道:“燕兒,你不是還有姑媽這個親人嗎?你可以嫁個珍惜你的男子,幸福地度過一生!”

南屏燕淡淡道:“幸福,一生……”

***

羨月酒肆內,柳慕花坐在靠窗的一張木桌上,一邊呆愣愣地看著街上的行人,一邊一杯復一杯地喝酒。

酒肆外緩緩走進一個身背黑刀的男子。

柳慕花淡淡地道:“不開門了,關張了,沒看到外面掛著的牌子麼!”

男子好像沒聽到他的言語,徑直坐到他對面,放下背上的長刀:“柳慕花,我想陪你喝一杯,因為我們是朋友。”

柳慕花一怔,回過頭來望著那男子:“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男子沒有直接回答柳慕花,道:“魚星,你知道麼?”

“知道,一個卜卦極準的巫醫。難道是魚星告訴你我在這兒的?”

男子道:“是的。”

男子接著一笑:“有人冒充你在做著一些離譜的事情,你若不及時制止他,你的聲名可能就要臭大街了!”

柳慕花喝了一杯酒,淡淡道:“我不在乎什麼好名聲壞名聲的,他既然這麼做,肯定有他的道理,我如果因此而聲名顯揚,我感謝他還來不及呢!”

男子正色道:“如果那人所做的事情,是與你的母親有關呢?”

柳慕花愣住了,“啪”地一聲將酒杯砸在桌子上:“你到底是誰?那人又是個什麼東西?”

在柳慕花心中,母親一語不發地孤獨地離開,這件事一直是他難以忍受的痛楚,他不願讓任何人提及。

男子道:“我叫淡孤。有人告訴我,你的母親是為了躲避仇家的追殺而離開這間酒肆。她雖然走了,可是有人卻冒充你來搶奪我家的至寶墨玉犀,他甚至想和我成為好友以騙取我對他的信任。”

柳慕花道:“我聽我娘說過那墨玉犀,裡面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

淡孤道:“是的。不過我的父母已被人害死,這個秘密旁人已無從知曉。不過奇怪的是,那個人又為何偏偏要冒充你呢?”

柳慕花淡淡道:“看來我們要深究一番了!”

淡孤伸出左臂:“柳慕花,我確實想和你成為朋友,你是一個值得深交的人。”

“哦?你怎麼知道?”

“就憑你對待酒的態度,我想告訴你的是,我也喜歡喝酒,不過不喜歡一個人獨飲。”

“除此之外呢?”

“我們還有著共同的心緒——孤獨!”

“哦,如此說來,我們確實值得談談。”

……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