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尋尋覓覓（1 / 1）
淡孤暫時離開了阮憑蘭，他要去復仇，他向阮憑蘭許諾，報了父母深仇後會儘快歸來。
可這儘快是多久，他自己也說不清。
阮老夫人一向很豁達，只要是女兒主張的，她一般不會反對，她是個十分開明的母親。
而且這個年輕人雖然身有殘疾，卻對女兒一片赤心，她也稍稍覺得有些安慰。
畢竟自己年老死後，還有人可以用心地照顧女兒。
這幾日裡，阮老夫人一直善待著淡孤，沒有絲毫歧視和不快。
淡孤心存感激，他有些感受到了母親的呵護，可他現在卻必須要走。
父母深仇未報這件事，像鋼針日日在扎著他的心腸，他想盡快除掉這種痛苦。
淡孤決定去找江湖中最會使劍的骨寒，沒準骨寒就是殺害自己父母的真兇，通靈小兒說過，他的父母是被人用劍殺死的。
骨寒十年前去了朔北，而淡孤的父母，也是十年前被人殺死的！
在淡孤看來，這絕對不是一種巧合，骨寒在他心裡已有了很大的嫌疑。
淡孤的父母功力不弱，能夠用劍將二人一塊殺死的，淡孤實在猜不出除了骨寒外還有他人。
一個暗夜，他悄悄地離別了阮憑蘭，他有些害怕再度別離時的煩憂，他也害怕再見到這個女人的眼淚，他是如此地愛著她，只願她少些悲傷，多些喜樂。
淡孤拖著左腳，一步步向朔北邁進，腳底漸漸起了血泡，磨爛了，結了痂，又磨爛，復結痂。
他寧願讓自己在肉體上感到疼痛，這樣他內心會坦然些。
當一個人被仇恨所煎熬時，他會暫時忘掉身體上的負累。
蝶湧城離朔北有千里之遙，他不在乎，他也並沒有覺得自己有多麼堅強的毅力，因為每邁出一步並不令人覺得困難。
一步復一步，淡孤的眼睛裡漸漸變得蒼茫起來，大漠、雪山、孤鷹、草原，萬千生靈在這闊野中恣肆地展示著生命的律動和桀驁。
他毫不在意這些壯闊的景色，只想早些把仇人尋覓到。
夕陽又斜，冷風又起，可骨寒在哪裡呢？
***
毒仙婆婆入宮了，對她而言，宮廷裡嚴密的防守簡直不值一提，但為了保險起見，她也選擇了一個月夜。
不過她碰到了和淡孤同樣的問題，皇宮裡閣樓連片，遊廊回還，星冷又在何處呢？
忽然，毒仙婆婆眼前出現了一株桃樹，花朵絢爛，芬芳四溢。
桃樹旁立著一個身材瘦削的男子，那背影如此熟悉，雖然相隔了二十餘年，毒仙婆婆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這麼輕易就尋到了星冷？毒仙婆婆有點不敢相信，拼命壓制住內心的狂喜。
她想與星冷說話，但又怕星冷再度拒絕她，因為她已經容貌醜陋。
對於一個女人而言，容貌勝過一切，毒仙婆婆尤甚。
為了彌補自身的不足，毒仙婆婆特意穿了一件紅衣，這會讓她看起來有些年輕。
不過她覺得，在星冷眼中的完美才是最重要的。
她為了這個男人，可以去做一切。
她呆呆地看著星冷，期待得到他的回應和嘉許，也許他回心轉意也未可知。
星冷回過身來，淡淡道：“你還是來了！我就知道我躲不過你。”
毒仙婆婆突然不知該如何說話了，她原本有一肚子怨話要對星冷說。
她甚至有些喜歡星冷這不喜不憂的話語，這會讓她緊張的心緒放鬆下來。
她忽然說了一句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話：“星…星冷，你還愛我嗎？”
二十年了，如果星冷記掛著她，心中有她，早就應該去與她團聚了。
她不想得到這句話的答案，無論愛與不愛都會令她心碎。
幸好，星冷沒有回答，低頭不語。
毒仙婆婆長舒了一口氣。
過了一陣，星冷道：“也許我們不該再見面。”
毒仙婆婆眼眶微溼，柔聲道：“星冷，你能如此說，說明你對我還有些感情。我只想知道，那個女人有什麼值得你留戀的地方？”
星冷突然問了一句：“你知道她的名字麼？”
如果一個女人連自己情敵的名字都不知曉，自然也算不上是別人的情敵。
星冷只想讓毒仙婆婆知難而退，心中釋然罷了。
可毒仙婆婆的回答，更令他心碎。
毒仙婆婆一怔，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愛她比愛我更深。”
星冷緩緩道：“你只說對了一半，我很愛她，但從來沒有愛過你。”
言辭雖然冷酷，音聲卻變得很柔和，他生怕毒仙婆婆再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來，當然，他也想讓毒仙婆婆就此熄心。
毒仙婆婆滿面淚痕，她實在承受不了這個男子冰冷又和緩的話語。
不過她又抱有一絲希望：“星冷，你是在欺騙自己，對麼？我不相信你會對我沒有一點感情，你曾經說過，你要與我攜手一世的。”
星冷忽然道：“如果桃兮還活著，我也許會這麼做。”
毒仙婆婆突然激動起來，身軀直顫，淚聲道：“那個女人，她叫桃兮？你是為了她才想和我相悅的？那我在你心中是什麼位置？你要知道，一個女人是絕對會嫉妒另一個女人攀附上她心愛的男人的。”
星冷淡淡道：“可惜她死了，我也無法兌現對你的誓言了，你多保重吧。”
言如利箭，中人心底！說完，星冷轉身欲走。
毒仙婆婆猛地上前扯住星冷的衣襟，道：“你還在欺騙我，你心中一定有我，你為什麼不敢承認？桃兮死了，你難道不需要另外一個女人來療愈你內心的苦痛嗎？”
星冷道：“桃兮已死，我心已滅，這大內戒備森嚴，也有無數高手，你最好快些離去。”
毒仙婆婆臉上皺紋抽搐，道：“星冷，我再問你一句，堂堂七尺男兒，為何言不由衷？為何還要違逆自己的誓言？”
星冷喃喃道：“一切都已經消逝，不必再深究了。”
“你這個騙子！全天下最大的騙子！”毒仙婆婆猛地轉身，一躍已縱上宮牆，電掣般消失在夜幕中……
星冷忽然俯下身子，用頭猛砸著井沿：“星冷，你到底做了什麼，老天要這麼懲罰你！你最心愛的人已死，最愛你的人你卻負了她！”
月華打在桃枝上，風來，偶有桃花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