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天下王（1 / 1）
“有一枚水晶。”
羊脂玉淨瓶散發的乳白色毫光所照，在下方的岩層之間，死死壓著一塊菱形的水晶，
如來佛祖的法力太過浩瀚，將水晶本來要綻放的光芒，全部壓回晶體內部，
如水波一般盪漾，
陳廣靠近水晶，表情有些出神，
菩薩見著陳廣表情，問：“你認識這水晶？”
陳廣點點頭，
這其實就是夢境水晶，
副本有回溯機制，
陳廣在系統中選中這個副本，以倍速觀看發生了什麼：
餘亮剛剛被壓在五行山之中的時候，一切都還很平靜，
但某一刻，他似乎聽到了某種聲音，忽然坐起身，向幽深的黑暗轉頭張望，
這是不可能的！
陳廣蹙起眉頭，
他和觀世音菩薩，其實更接近於以靈魂體的形態進入副本，
又因為陳廣是副本的製造者，擁有許可權，因此能在五行山中穿梭，
但餘亮是實打實的肉身、神魂一體被壓，
頭上乃是厚重大山以及佛祖的無邊法力！
更不可思議的地方在於，餘亮接下來的動作，
他嘆了口氣，手掌插入心口，掏出這枚菱形水晶，放在原處，
自己一步一步，走入黑暗之中。
他逃脫了嗎？
陳廣心中急轉。
不，不可能，
它或許能逃過五行山副本，但絕對逃不過系統，
系統可是能反噬天道的存在，除非餘亮的某種本質能與天道同輝，
那是不可能的。
這應當是某種幻象，
說是如此說，陳廣還是有些在意，他看向菩薩。
“我要先出去。”
“很重要的事？”菩薩敏銳察覺到了陳廣心情有些糟糕，指指水晶，“不帶走它嗎？”
“可能很危險。”
陳廣神情複雜的望了一眼水晶。
末世的夢境水晶，自從陳廣打破五行山之夢出來後，就全部碎裂了。
或者說，被系統吸收了其中的夢境。
陳廣還問過莊詩，水晶是哪裡得來，
得到的答案，是曾經與大宗師野西河在崑崙山脈一處秘境中找到，現在已難覓蹤跡。
沒想到現在又誕生了一枚新的，
如果這裡面有一個夢，
會是什麼夢？
…
“餘亮跑了？”
玄都觀大殿中，審判三席及大宗師野西河或坐或站，聽陳廣講述餘亮的異變，
嬌媚的末席最感愕然，“他可是被您用五行山鎮壓，他怎麼跑得掉？”
“也不算是跑掉，但是發生了很奇怪的變化，還誕生了一枚夢境水晶。”
聞聽夢境水晶這個詞，審判三席紛紛把目光投向了麒麟半妖，野西河。
野西河手握一卷詩書，有些怔然，
他反問陳廣，“人皇，您可問過神佛，詭異，究竟是什麼東西？”
陳廣搖搖頭，“祂們也難以索解。”
或許有些猜測，但害怕誤導了陳廣，觀世音菩薩、真武蕩魔天尊等仙神，都沒有對陳廣說過祂們關於詭異的研究。
嬌媚末席敬畏地指了指上方，“太上道祖可知道嗎？”
現在研究出來，唯一對詭異能一勞永逸的，就是老君親煉的【九轉金丹】。
可以把馭鬼者或異類身體中關押的詭異，鍛鍊成修行者完美的道基。
陳廣拍了拍腰側紫金葫蘆，“我之前也問過老君，祂給了些金丹，卻也說不清究竟。”
這是當然的，
陳廣心想，
孫悟空為什麼不願意見自己，
明明都送了救命毫毛，都救過自己的性命，
陳廣想來想去，都只可能是一個原因，
孫悟空也被詭異纏身了，甚至，祂的存在本身，也可能是一種詭異。
到現在，誰也說不清詭異怎麼產生，只知道似乎和人類伴生，
投鼠忌器，萬族的大能，卻也因為某些顧慮，不敢徹底覆滅人族，只能採取蠶食、困死人族的辦法，
不斷加強人族與妖魔通婚，漸漸讓世上再沒有人族，只有半妖、半魔等異族。
如果孫悟空身上有詭異，那麼很多事情就說得通了，
比如他不願和陳廣見面，
也許，便是擔心見面後，會觸發某些詭異的規則。
如果陳廣的猜測是真，那太上道祖一眼看不破詭異的究竟，是理所當然。
“餘亮…”審判首席捋著白鬚沉吟，“他可是壓制了一頭足有二十三條禁忌規則的詭異，壓制了好幾年…”
三位審判席交換一個眼神，
審判次席悶悶道：“他的心性、資質、智慧…所有一切都比我們強。”
審判三席有些不服氣，但張了張嘴，卻也沒說什麼，
只是憤憤的絞著手指。
沒有人比審判三席更懂得，一個普通人類，壓制一頭二十三條規則的詭異，是多麼不可能的事。
一條規則，便可以認為是一頭詭異，
二十三條，幾乎相當於二十三頭。
而詭異的能力與威脅，隨著規則數量的上升，不是加法增長，而是乘數甚至指數增長。
再沒有利用九轉金丹，大肆吞噬陰魔進行煉化之前，
審判次席生死掙扎二三十年，歷經無數生死，打破重重死劫，衝到審判席的位置上，
就這，他身體中也才關押七頭陰魔。
而餘亮相當於是關押了至少二十三頭！
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餘亮並不是用【吃鬼】的方式鎮壓，
而是純粹利用詭異的規則，
某種程度上來說，他破解了詭異的部分奧妙，與詭異翩翩共舞。
也許論實力，沒有吞噬陰魔的他，不如當初的三位審判席，
但就如審判次席所言，餘亮的心性、意志、智慧等等，都強於三位最頂尖的馭鬼者。
“餘亮很危險。”
審判首席加重音強調。
三位審判席齊齊看向野西河，意圖不言自明，
他們不希望陳廣繼續追查下去，最少現在不要。
而最大的變數，就是野西河，
野西河作為夢境水晶的發現者，肯定很希望探究那塊新生夢境水晶的奧秘，
但誰也說不準，那是不是一塊定時炸彈，
也許二十三條詭異規則，就被編織進了那塊水晶。
未知總是危險的。
“我也覺得我們不應涉險，不過…”
野西河舉起了手中的詩書，向眾人示意。
這卷詩書，正是《公無渡河》。
野西河的黃色獸瞳望向陳廣，圓溜溜的獸瞳一眨不眨，似乎蘊含著某種神性，看穿了陳廣的某一段命運。
“公無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死，其奈公何！”
陳廣把這首詩唸叨一句，自嘲地搖了搖頭，道：“應該不至於到那種境地。”
所謂公無渡河，所有人都認為、都勸阻陳廣不應去、不要去調查那塊夢境水晶。
但誰說得準，陳廣會不會因為某個原因，就和渡河而死的狂叟一樣，硬要撞死在水晶裡呢？
總之，陳廣現在作了表態，三位審判席均是齊齊鬆了一口氣，
現在人族形勢大好，但一切都是建立在陳廣和他的西遊副本之上，
誰都能出事，缺了誰都行，唯獨陳廣不能。
審判三席放心了，野西河卻直直瞪著陳廣，
陳廣偏移目光，沒有和對方對視，
不愧是麒麟血脈，的確有某種神異。
可能，野西河的確瞥見了命運的一角。
因為陳廣心中已升起強烈的直覺，
恐怕打破祖龍帶來的死劫後，他的下一場死劫，就是那塊夢境水晶，
之前在五行山副本中，陳廣就已經有了這種預感，
他檢視餘亮離去、夢境水晶誕生的時間，
正好，和現世陳廣使用救命毫毛、喚出孫悟空的時間，相差彷彿。
野西河抿了抿嘴，站起身，“我再親自去調查下那個餘亮的來路，願人皇萬壽！”
他一揖到地，向陳廣行禮，沒奈何，陳廣也只能回禮。
這也是受【復古運動】的影響。
要說，末世的人族，是沒什麼文化傳承的。
很多風俗、文化，甚至是遭到了妖魔萬族的滲透和嚴重影響--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西遊副本的出現，讓末世人類找回了文明的根脈，更引起了幾乎可以說是【瘋狂】的復古運動。
相比起來，僅僅是效仿古人行禮，倒也不算什麼。
只可惜陳廣這個穿越者，也要陪著野西河來玩【行為藝術】。
所謂“臣拜君，君亦拜臣”，做了人皇，就要承擔這個身份的責任，
陳廣只能心中慶幸，野西河行的不是叩拜大禮，不然可太折磨了。
也沒辦法，
其他人，陳廣或許還能隨意一點，
野西河，卻還是妖身，
甚至，他身體中的麒麟血脈，可能還遠遠壓過他的人類血脈。
因為身體是半妖的原因，野西河就更加渴望文化認同、身份認同，
他正兒八經向陳廣行了人臣之禮，陳廣也不得不好好回應他，卻不能輕忽怠慢。
野西河行了禮，感覺肩上的擔子又重了，
本來還想重新奔赴北方戰場，肆意馳騁疆場，橫踏五國六方，
不過，現在看來，還是為人皇分憂，更比賺取功德重要。
野西河懷著使命感，氣昂昂走到大殿門口，回過味來，轉頭盯著審判三席，
這三位怎麼還不走，有什麼悄悄話想說？
不對勁！
野西河站定了。
審判首席無奈一笑，轉頭看看自己左右的次席、末席，點點頭，
三人齊齊叩拜在地，
陳廣幾乎想無語搖頭，連忙伸手去扶，“何事要行此大禮，不應當，快起。”
老人的身軀卻紮了根一樣釘在地上，頓首再拜，
“陛下，國不可一日無君，如今莊詩大王為拯救狼妖附庸，戰死疆場，落入幽冥，她於王道已經盡職盡忠，不能要求她再為長洛犧牲一世了。陛下，長洛大軍橫掃草原，待班師回朝之日，長洛萬民翹首盼望，正是陛下即位正朔，承領天命之時！”
野西河一聽這話，頓時不走了，
轉身來到大殿之中，俯身下拜，“臣也一樣！”
陳廣只覺頭疼，
這是個老話題了，
一開始，在鳳凰城圖書館，第一次見著審判三席的時候，這三位就已經在【勸進】了。
這段時間，更是有機會就提上一句，生怕陳廣忘了。
而現在，他們更是找著了絕佳的理由，
莊詩死了，死在王位上，
你先別管她能不能重生，是不是真死了，
反正，她已經把自己作為長洛女王，該打的仗，打完了，守護萬民的王道，踐行了，
恪盡職守，以身殉國。
莊詩作為女王的一生，已經完美了！
反正，至少審判三席和莊詩的老師野西河，都覺得很完美了，
再把莊詩復活過來，讓她重新挑起重擔，合適嗎？
不合適！
反而是陳廣正位人皇，簡直合適得不得了。
天下人都同意！
不僅玩家同意，
有了西遊副本，受益的不僅是玩家，
所有長洛國人，都能修行了！
只不過沒有玩家升級那麼迅猛，機緣那麼深厚。
陳廣帶來的改變，是翻天覆地的，
為了獲取功德，原本那些壓榨、殘虐人族同胞的事，幾個月下來，幾乎絕跡了！
哪裡能有這樣的事，嗷嗷叫的玩家們能直接抄了那些罪人的全家--玩家可不就是現在長洛國最暴力的一個團體嗎？
而殺罪人得功德，替天行道，為民除害，再正義不過了！
不僅是罪人匿蹤，平民百姓的生活水平，也是芝麻開花節節高。
妖魔血脈被真武大帝壓制，而人族神通道法現世，
最害怕的，自然是曾經倚仗著妖魔血脈和妖術功法，坐上了上層階級位置的食血者們，
現在時移世易，沒人比他們更擔驚受怕，
沒有力量，只有一身罪孽和積聚的財富、勢力，
這是什麼，這是活生生的經驗包啊！
散財保平安！
這是唯一能做的，
真的是以賣血、打骨折、散盡家財的方式在積德行善，
財富、資源，歷來都是八二效應，2%的人，掌握了80%甚至更多的資源。
這部分人一旦吐血散財，短時間內對於經濟和民生的提振，是恐怖的。
神仙日子，
這就是長洛國人最近的感覺，
不僅是日子過好了，還能從戰熊妖國、蒼狼妖國，拯救上百萬受殘害的人族同胞。
還能在對妖魔的戰場上勢如破竹，直接把天狼王的金帳都挑了，腦袋都砍了！
甚至，連死後的世界都安排得妥妥當當。
善人，死後能花費功德重生，等於長生，活出第二世，
平凡人，可以在幽冥原找一個職司，從鬼卒鬼仙修起，只要幽冥原不破滅，也幾乎沒有壽命的擔憂。
惡人，要受懲罰，所謂善惡到頭終有報。
長洛國人，對於帶來這一切的陳廣，當作神一樣崇拜，
別說陳廣想做現世的地獄和人間之主了，
就算他修一座臺子，表示這就是天庭，自己要做天庭之主，
長洛國人也認。
審判三席和野西河選了這麼個時機來勸進，陳廣一時還真沒有理由拒絕，
他只能拍拍腰間軒轅劍，“當初孔聖代表先王先聖給我的，有三件神器，我只具現了兩件，還差一件凝聚人族氣運的九鼎，等九鼎具現，我再稱帝。”
審判三席噘嘴，仰頭直視陳廣，“陛下不要唬我們，我問過沈溫小姐了，幽冥原出世，枉死城建好，您獲得的功德將是天文數字，具現九鼎絕對不在話下！”
陳廣尷尬了，沈溫怎麼什麼都說？
野西河看出陳廣的猶豫，疑惑，“陛下，你究竟在猶豫什麼呢？”
陳廣自然是在猶豫，之後清洗舊階層的問題，
從來天命變更，都伴隨劇烈、無法調和的衝突，
只有以一方的消滅為結局，
要建立起圍繞著玩家團體、圍繞著道法神通修行者的帝國新階層，
舊的那些妖魔血脈修行者，卻是免不了要革除、要流血，
這其中，多少又要有些無辜受害，
比如妖魔修行者的家人，本人不作惡，卻也享受了一些榮華富貴，他們身上有原罪，但又不是直接的罪孽，
而且，生在那樣的家庭，也不是他們自己選的，
但天命變革中，沒有他們繼續安享榮華富貴、做人上人的空間，
無可避免，要有不少罪孽、殺戮，反饋到陳廣自身。
“請陛下以蒼生為念！”
四位大修士重重向陳廣頓首，
四人加起來年紀是陳廣的十幾二十倍了，這樣大禮實在是扛不住，
“諸位卿家起身吧，朕知道了，”
陳廣嘆口氣，吩咐道：“你們去尋曹操曹孟德，讓他拿個方案出來...他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