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長安，長安（1 / 1）
陳廣掐了隱身訣，拎了壺劍南桃花春，隨性行走在長安城的坊市間，
平康坊的歌伎，陳廣嚮往已久了，
不過，
他收回望向平康坊方向的目光，
現在長安城，匯聚了海陸八方神仙，
陳廣今天敢去平康坊，明天這訊息就能傳遍三界，
說不定沈溫都要嫌棄他，不讓他上床！
“唉，做人好難。”
生活不易，陳廣嘆氣。
他原本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穿越者，
沒有什麼大志，
打破夢境水晶，啟用西遊副本，只是求生而已，
後面不甘心西遊副本被仙佛所操控，嘗試喚醒先聖先賢，重開第三條大道，人間道，
那也是一半出於好玩，一半出於義憤，
真的事到臨頭，讓他去做什麼人皇，
陳廣是害怕的，
一道法令，就有無數家庭因之興、因之破，
無數人的生死禍福，繫於他一身，
可他終究只是個凡人，是個普通人，
沒了系統，別說審判三席、大宗師野西河這些天資超絕、經歷傳奇的大人物，
別說牛犇這種混到一座主城城衛將軍的人，
就連當初，長安城明德門前玩家招新，拍在祖龍少女前面那個殺豬佬，陳廣都比不過，
那殺豬佬真有善心，拿他起早貪黑、殺豬賣肉的辛苦錢，去資助別人，
積累不少功德，
至於陳廣，完完全全的普通人，
穿越之前，既沒有救過誰的性命，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成就，
有句話說，最好的和最壞的創造了歷史，平庸之輩繁衍了種族，
陳廣連平庸之輩都算不上，
按上輩子的發展軌跡，陳廣自己琢磨，很可能自己都找不到物件，
主要是心高氣傲，感情方面又有潔癖，
屬於要被優勝劣汰，在生存中被淘汰的個體。
“孔夫子，哼哼。”
陳廣看向務本坊國子監的方向，那裡書聲琅琅，焚香陣陣，
人間道重現世間，不僅是玩家可以修行聖道，貞觀十三年的學子、武夫、走卒，也都可以，
這掀起了一股學習的浪潮，
而作為玩家們最喜歡兼職當老師的國子監所在，就立刻成了百家爭鳴、萬眾向道的學術中心。
百家任何一家，要想擴張影響力，要想吸收後世的科技文化成就，都要到大唐長安城務本坊國子監來講，
流水不腐戶樞不蠹。
百家的傳人，沒有笨蛋，
沒有死守古人的死板文字，不知變通，不知進取的。
這次幾乎所有玩家都北上征戰了，但長安城的百家傳人，還是照常在務本坊這一塊聚集，
或研學，或苦讀，或練功，或爭鳴講演，
陳廣信步走到務本坊外面的大街上，這外面也有不少士子，搖頭晃腦在讀誦詩文，
“…*******？”
“…悵寥廓，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
“只扁舟破浪，亂髮當風
樹敵如林，世人皆欲殺
肝硬化怎殺得死你？
酒放豪腸，七分釀成了月光
餘下的三分嘯成劍氣
繡口一吐就半個盛唐…”
這倒有意思了，
陳廣雖然搬運了一些詩文，但最多還是古體詩詞，
現代詩很少，
這涉及到系統對詩文品級的判定，
不僅要有文采、要有情感、要有故事，
還要有傳唱度，
現代詩，傳唱度天然若了一大截，
人們的認可也少，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一代代人，一千多年間，這些美妙詞句，不知在多少人的唇間齒上流過，
音節在或白或黃或整齊或稀疏齒縫中、在古華夏重重疊疊的歷史中游走迸濺，
而現代詩呢？
論文采，先天弱一點，論故事，哪有傳說中的故事動人，
傳唱度，更不如，
像這一首《尋李白》，可以說是現代詩中的翹楚，
卻也不過妙品而已。
哪像那些名詩古文，隨便一首，都是神品絕品，
所以最受眾人追捧的，都是古詩詞中的上品。
現代詩，少見，
而這些唐朝時代計程車子，他們是沒有系統的，
他們讀這些詩，還都是玩家們轉錄、傳抄給他們，
哪個玩家這麼喜歡捉弄人，傳這種現代詩？
陳廣好奇之下，站定了，
好奇之人不在少數，
好在大家都是有素質的人，沒有素質的，為了修行聖道，也是修身養性，克己復禮，
因此圍攏的五六個人，都耐心等著那人吟哦完。
這人是個清瘦士子，比較窮困的樣子，
他誦完這首詩，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還在那裡咂嘴回味，
恐怕吃了一餐油水飽足的筵席，也不過如此了，
就有人上前，問那士子，這首詩什麼品級，
一聽不過是【妙品】，問話的人頓時有底了，正容勸誡道：怎麼放著古詩不讀，讀這奇奇怪怪，不成體統的白話詩！
“你們懂什麼？”
那人呵呵一笑，“古詩、白話詩，說到底，我們並不是真的在學文章，而是在修煉。”
“任何詩文，不過是修煉的功法，或者說修煉的咒語。”
“咒語有強弱之分，但沒有高下貴賤，只要符合自己的，就是最好，你們執著於詩文字身的勝負，反而是落了下乘。”
眾人猶自不服，
那人補充道：“這可是李先生指點我的，我有幸旁聽了她的講課，你們再懂，能懂過李先生？”
姓李的先生雖多，在這段時間的國子監，最風頭無二的只有一個，
李青青。
她不僅自己掌握了絕品的《山坡羊·潼關懷古》，養了一口再純正不過的浩然正氣，
還得太白金星收徒傳法，授予長庚劍。
可以說是士子們最敬仰、最羨慕的老師。
李青青某種程度上代表著權威，
因此青年這麼一說，大家就不固執己見了，
反而上前，問起《尋李白》這首詩的全文，
也想讀著看看。
“尋李白…”
陳廣暗自思忖，
其實他何嘗不想尋李白呢，
他現在最想做的，便是把王陽明、張居正、岳飛、朱元璋、戚繼光、陸游、辛棄疾、蘇東坡…
這華夏文明史上，一位位璀璨的明星，都給抓出來，
他們來修行聖道，那還不得起飛啊！
李白無疑是這裡面最璀璨的一顆！
代表了華夏人最浪漫、最富有生命力、最有仙姿道骨、最有文才的一面，
幾乎就是文明的一根砥柱。
可是，要按照時間正常流逝，現在才是西元639年年尾。
距離李白出生，還有差不多六十年呢！
陳廣怎等得到？
而王陽明、朱元璋等人，
陳廣總不能等上一千年吧？
之前陳廣在玄都觀閉關，就兩三年的時間，人都快閉傻了，
這讓他更加堅定，人不能靠自己！
解救人族末世，更不能只靠自己，
何況，真要傻傻等下去，
大唐的歷史，因為陳廣的到來，已經被改變得他媽媽都不認識。
後面李白還會按照原來歷史誕生嗎？
蘇東坡、王陽明、張居正等人，還會出現嗎？
很可能不會了。
陳廣和審判三席、大宗師他們作別後，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在西遊世界，陳廣想要招攬呂洞賓、張三丰、白玉蟾這些歷史有名的修道者，想要等到李白、王陽明這些大賢大才，
基本是不可能了，
但是，如果是在末世呢？
陳廣想來想去，覺得有可能，
末世，就是李白、王陽明他們曾存在過的世界，他們曾在世上留下蹤跡，
既然有蹤跡，以大能的手筆，應當是能復活吧？
如太上老君的九轉還魂丹。
如果能重塑李白的屍身，再把九轉還魂丹送進去…
關於這個，之前在玄都觀大殿裡，就是觀世音菩薩等在外面的時候，陳廣還專門請教過太上道祖，
九轉金丹，不僅是指煉丹手法玄妙、步驟複雜，丹成九轉。
更是指明威能了得，
在西遊世界，哪怕亡魂是輪迴轉世，甚至是多次轉世投胎，
這一世為畜生、下一世為禽鳥，
只要一粒九轉還魂丹入口，管你轉世多少次，都能把魂魄拉回肉身，完美復活。
九為陽數之極！
其實為百轉、千轉、無盡輪迴，
都能還魂！
而比較為難的重塑肉身問題，
對於陳廣來說，反而不用擔心，
他有副本，
只要有一絲血肉，甚至一絲的殘留氣息，
陳廣都能利用系統，給重塑肉身。
就像之前涇河龍王，明明已經被玉帝在剮龍臺上斬了腦袋，了了恩怨孽債，
陳廣還能用系統將他完美復生，這就是系統的力量。
甚至，連去哪裡找李白等人的屍身，陳廣都有腹案，
末世離李白生活的唐朝時代，不知過了多少萬年，甚至百萬年都有可能。
李白的屍體，自然早就灰灰，
但是，組成物質的原子，壽命極為悠長，幾乎是不滅的。
最基本的粒子，更是與宇宙同壽，
在宇宙誕生的大爆炸中產生，一直奔行到宇宙的盡頭。
人吃了肉，肉的一部分粒子進入人體，轉化為脂肪、肌肉，
人死後，身軀腐化，脂肪、肌肉，也許被食腐的動物、微生物分解吃掉，也許成為植物的養料，
植物又被吃草的動物吃了，
人又吃動物的肉。
這就是物質不滅定律，輪迴而已。
陳廣甚至懷疑，在自己身上，都很有可能找到一些曾屬於李白、曾屬於王陽明、曾屬於蘇東坡、曾屬於文天祥的原子，
這不是瞎想，
體重七十公斤的人，身軀大約由7後面跟27個0，這麼多個原子組成，
七千億億億個原子！
這麼多原子，絕大部分都曾經組成過別人的軀體，都曾在歷史長河中漫遊，
粒子從宇宙誕生的時候就產生了，一直穿梭過無數的生命或非生命，每一個粒子，都攜帶著一部浩瀚的史詩，
更妙的是，陳廣現實中的身體，還沒有服用過九轉金丹，鑄就無上道基，
按照老君的說法，如果陳廣具現了祂的九轉金丹，在現實中服用，
那麼，組成陳廣身體、力量的所有粒子，都會在老君無上的道法仙丹作用下，被磨滅一切輪迴痕跡，宛如新生的琉璃，
從此只有一個獨獨之我，
萬界唯一，跳出三界五行，不墮輪迴鬼關！
那時候，再想找李白、王陽明甚至孔子、孟子這些先聖先賢的資訊，便是痴心妄想。
不可能的事！
九轉金丹能夠煉陰魔為道基，也是這個道理，
不屬於【本我】的部分、個性和惡念，都已經被九轉金丹煉化了，
煉就純潔無瑕的道基，是修行中的重要一關。
然而有時候，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伏。
陳廣現在，有九轉還魂丹重塑魂魄，有系統重塑肉身，
甚至有自己的一具身軀，可以在上面尋找先人的資訊，
只差一個東西，
如何分析、辨別、提煉出獨屬於某一位先人的粒子，
這一關卻難，
就連老君道人，也沒有什麼辦法，
或者說，祂的辦法，陳廣用不了，
不過，老君也指了一條方向，
人間道！
或者說，詩文意氣共鳴！
當陳廣念動詩文，與先聖先賢的精神共鳴時，
是有可能使得陳廣身上某些屬於先賢的粒子，喚醒起曾經的記憶，
共鳴越深，那段精神憶念越強。
尷尬在於，陳廣目前能共鳴的詩文其實不多，
他此刻行走在長安城的坊市中，到不只是尋尋安靜，消消愁緒，
更是在尋訪古人的心境。
長安，歷來如同遠隔雲端的如花美人，是詩人墨客筆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晉朝衣冠南渡，故土難回，晉明帝說：舉目見日，不見長安。
杜甫想到遠在鄜州的妻子和兒女，心疼妻子孤單的思念：遙憐小兒女，未解憶長安。
瀟灑的李白也生愁嘆，“總為浮雲能蔽日，長安不見使人愁。”
千百年後，辛棄疾喟嘆：西北望長安，可憐無數山。
長安，是華夏文明的一枚精神圖騰。
不理解長安，就不能讀懂唐詩。
“望西都，意躊躇。”
陳廣喝一口酒，嘟囔一句，
點開自己的好友列表，
上下拉了個遍，發現其實沒有幾個人可以傾訴。
自從自己來到這個世界，所有人都視自己為救世主、皇帝、高高在上的神人。
少有人能夠與自己真正平和平等的相待。
把自己當成一個普通人。
曹操，他不行，
曹操見到陳廣時，陳廣是高高在上、神秘強大的人皇，而曹操只是一縷往日的殘魂。
沈溫，她也不行，
為了追逐陳廣身上的力量，她的前身甘願放棄一切。
陳廣看來看去，也只有一個人了，
李青青，
和圖書館的大姐一樣，李青青是見過陳廣落魄的人，
見過一無所有的陳廣，只抱著一個瘋狂的夢想，就去夢境水晶中賭生死。
陳廣覺得，他們兩人，心意是有相通之處的，
當時，陳廣是面臨死劫，拼死求活路，
加入反抗組織的李青青，何嘗不是另一個生活在絕望之中的可憐人。
更妙的是，
《山坡羊·潼關懷古》，也是講的長安。
兩人可以切磋琢磨，
陳廣撥通李青青的語音，
“什麼事！”
李青青大叫，她那邊炮火聲、兵器交擊聲、狼妖慘嚎聲震天，顯然正在大戰。
陳廣打了個酒嗝，“我想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