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金池害我!(1 / 1)
卻說老和尚坐在後房燈下,摩挲著頭頂緊箍兒,號啕痛哭。
本寺僧眾,本就因為老和尚失心瘋燒了袈裟,睡不下去。
不少和尚,都以為老和尚著了魔障!
小幸童被老和尚哭得心驚膽戰,卻去報與眾僧道:“公公哭到二更時候,還不歇聲。”
有兩個徒孫,是老和尚素來偏愛之人,上前問道:“師公,你哭怎的?”
老僧道:“我哭無緣,痴活三百歲,才見得真正佛寶!”
小和尚道:“佛寶既然在師公頭上,師公細細玩賞便罷了,何須痛哭?”
老僧道:“持得不長久。我今年二百七十歲,空掙了幾百件袈裟,見到這緊箍兒佛寶,才知道從前枉用工?竟還不如個妖仙?”
小和尚道:“師公差了。那毛臉雷公嘴的猴子,不過是餐風露宿的妖怪罷了,你這等年高,享用也無窮了,倒羨慕那猴子,何也?”
老僧道:“我雖是坐家自在,樂乎晚景,卻不得他這佛寶受用。若教我得了這佛寶,就死也閉眼,也是我來陽世間為僧一場!”
眾僧道:“好沒正經!你要享用著佛寶,有何難處?我們明日留他住一日,你就受持佛寶一日,留他住十日,你就受持佛寶十日便罷了。何苦這般痛哭?”
老僧道:“縱然留他住了半載,也只持得六個月,到底也不得氣長。他要去時只得與他去,怎生留得長遠?”
正說話處,有一個小和尚名喚廣智,出頭道:“公公,要得長遠也容易。”
老僧聞言,就歡喜起來道:“我兒,你有甚麼高見?”
廣智道:“那猴妖雖然跟著人皇陛下,也不過是個馬戲,修的也不是佛法,我們拿些珍寶,跟他換了佛寶,豈不兩便?”
便有僧道:“你沒聽人皇陛下說嗎,軒轅的寶劍,和氏璧的玉璽,天地初開時的葫蘆...種種珍寶,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皇帝陛下沒見過的,你拿什麼跟他換,沒的惹人恥笑!”
廣智道:“死寶貝我們沒有,活寶貝我們可有啊!”
和尚們糊塗了,“什麼死寶貝、活寶貝?”
卻說內中又有個小和尚,名叫廣謀的,一座觀音禪院兩百三十個和尚,廣智廣謀,堪稱其中的狗頭軍師。
別人不解廣智的意思,廣謀卻是立即想明白了,
不僅想明白了,還拍掌叫好:“師兄的主意好啊,真能如此,卻能把佛寶留下,作為傳家之寶,豈不是個子孫長久之計?本就是觀音菩薩賜予的佛寶,如今歸了我們觀音禪院,正是天道好還,物歸原主!”
老和尚道:“到底什麼主意,快快說來!”
廣智廣謀對視一眼,卻先把眾僧驅趕出去,只留下院主在內。
“這裡都是自家人,現在可能說了?”
廣智廣謀齊齊跪在老和尚面前,“雖有個辦法,卻要委屈師公,坑害一次朋友!”
老和尚並不是傻嗶,
兩個小和尚說到這個份兒上,老僧已經想明白了他們的主意。
一時有些沉吟不定。
院主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拽住廣智問:“到底是何主意?”
廣謀手指正南邊,“院主可還記得那黑風山黑風洞裡的朋友?”
“啊,原來如此!”
院主恍然大悟!
卻說在這觀音禪院正南方二十里處,有一座黑風山,山上一個黑風洞,裡面住了個黑熊精,
雖然是妖怪,黑熊精卻確實有些仙緣,
修仙得道,道行深厚,
金池長老能活到二百七十歲,還是多虧這黑熊精,給他傳了些服氣修道的功夫。
可以說,是金池長老的大恩人!
雖然如此,黑熊精並不自傲,並不以恩人自居,
甚至因為深知人身難得、正法難求,反而對金池長老,頗多尊敬,稱金池長老為【上人】,自己以【侍生】自居。
常常來與金池長老交遊,平常所談及的,雖是一些旁門外道,但總歸說的都是立鼎安爐、持砂鍊汞、白雪黃芽的修行功夫。
可以說是一個心慕人族文明、有些機緣的好妖精。
但,妖精愛人族,人族未必愛妖精。
尤其是在,人王陛下重啟人間道以後,
天下大肆剿殺妖魔,只為殺妖有功德!
和尚們雖然只是今天才見了人皇陳廣,但對於人皇的大道,卻是早有了解,
重開人間道,動靜太大!
後面,又有李太白成道,更是震動整座閻浮提世界的大事!
人間正道的義理,也隨之轟傳天下。
殺妖,有功德!
此時,廣智廣謀,提及這黑熊精,卻顯然是存了出賣黑熊精,拿黑熊精換緊箍兒佛寶的主意!
院主有些猶豫,
“那黑大王對我們頗為禮遇,一來自然是老師佛法精深,二來,卻是我們觀音禪院乃是南海觀世音菩薩的流雲下院,非比等閒,所謂【不看僧面看佛面】,給我們幾分面子,若我們真的打黑熊精的主意,性命攸關,黑熊精可未必好說話。”
黑熊精,神通廣大!
老實說,在院主的眼界裡,黑熊精堪稱是陸地神仙!
真要惹惱了黑熊精,哪怕觀音禪院是南海觀世音菩薩的下院,也休想擋得住黑熊精的怒火。
“是這個道理,因此只能智取,不能力敵,要請師公誑黑熊精過來,騙他入甕。”
院主還想再說,金池長老卻擺擺手,道:“我意已決,黑熊精畢竟是個妖怪,合該有此一劫,後日乃是黑熊精的生辰,他每年都要在這個【母難日】做壽,呼引山河朋友,我正好趁這個機會,把他們一網成擒,獻與人皇陛下,換取這緊箍兒佛寶!”
院主嚇了一跳,“黑熊精神通廣大,急切間未必能得手!”
“黑熊精本身法力高強,卻沒什麼法寶,我託些關係,能借來火部火鴉、火蛇、火旗等神物,到時厲火圍山,將妖怪們圍困山中,若是不願投降,乾脆一發兒燒死!”
院主悚懼,“人言道:水火無情,那妖怪雖然衝不破火網,萬一他們招來疾風,風助火勢,燒到我們觀音禪院,又該如何?”
這可不是開玩笑,
黑風山與觀音禪院,也就二十里地,
而現今正是冬末春初,滿山遍野,到處都是柴火,
風勢一轉,仙界神火一燒,
黑熊精它們都滅不了的神火,觀音禪院更控制不住!
“休怕,我聽說南天門廣目天王,手中有個闢火罩,我一發兒去借了來!”
院主深感不解,“老師何時與這些神仙攀上了干係?”
要說廣目天王,多少能算佛門的神仙,勉強攀上關係,也說得過去,
火部的神君們,可是鐵桿的天庭嫡系,怎麼也能疏通關係,借來祂們的法器?
金池長老戀戀不捨地摩挲著頭頂緊箍兒,“你等有所不知,前些時日,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座下大弟子,惠岸行者,召見了為師,多有嘉勉,若不是那時見到了佛法莊嚴,為師現今還沉溺於珠光寶氣,識不得佛寶真面目!”
廣智廣謀擁到老和尚身邊,“既如此,師公,今夜咱們就定計了!”
…
卻說金池長老,有了奮鬥的目標,果然行動力超群。
第二日一早,先請了院主,穩住陳廣等人,延請他們品嚐素齋,
都是和尚們費盡了心思工巧,製作出來,見了這些精美素齋,應笑都差點走不動路。
觀音禪院是實打實傳承千百年的古寺,乃是蓋了章的觀世音菩薩的流雲下院,底蘊深厚,
這些美味素齋,就連陳廣吃了,都頗覺美味,
又拿出整座寺廟,千百年來,積攢下來的佛經、奇珍,供尊客鑑賞把玩。
如此,就連沈溫,都捨不得走了。
陳廣自是無可無不可的,一行人便在觀音禪院暫留。
而金池長老這邊,先是自己上來南天門裡,對著龐劉苟畢、馬趙溫等天將、元帥控背躬身,行禮問好。
眾天將搖手讓他起身,“金池上人上天何事?”
“我來求見廣目天王的,”金池長老左右一看,奇道:“怎不見關公元帥?”
眾天將面面相覷,只是推說不知。
說不了,卻遇天王早到,迎著金池長老道:“久闊,久闊。前日才聽得惠岸行者說長老的事蹟,今日長老上天,有何公幹?”
金池長老道:“卻是為向天王求借闢火罩兒一用,只用一日,即刻返上。”
天王道:“你拿闢火罩兒何事?”
“我那觀音禪院南邊山上,有一夥妖魔,為首一個黑熊精,神通廣大,我欲借天庭火部神兵,燒殺它們,又怕火勢無情,殃及禪院,因此上想借天王闢火罩兒一用,把觀音禪院遮護住。”
廣目天王何等存在,一聽此話,頓知內中必有曲折,
你這快三百歲的和尚,與妖怪也做了幾百年的鄰居,早不除妖,晚不除妖,偏偏今天想起來除妖?
做和尚的,殺性卻這麼重?
雖然心中有疑惑,廣目天王卻並不戳破,
甚至並不深問,
問了,等於他也有責任!
“禪院乃是南海觀世音菩薩的流雲下院,確實不能受了傷損,何況惠岸行者早有囑咐,這樣吧,我再帶你去尋火部借他一部神兵,免得你受刁難。”
天王遂將罩兒遞與金池長老,又領著長老,去火部借了一部神兵不提。
卻說這觀音院正南二十里遠近,有座黑風山,山中有一個黑風洞,洞中有一個妖精,正是黑熊精。
這一日,正在洞中安坐,指揮著小妖們東西佈置,預備明日的壽辰宴會。
卻聽一個小妖兒捧著封信,急急過來稟告,
“大王,那北邊禪院的金池上人,叫人送來一封信哩!”
黑熊精忙起身,接信扯開一看,頓時眉開眼笑,
“金池上人記掛著我,說今日得了一件奇寶,妙用無邊,正逢明日我的母難日,要帶上奇寶,來賀一賀咱,還叫咱招呼起山河朋友,都來見識寶貝哩!”
小妖湊趣道:“金池上人寶貝可不少,尋常奇珍,入不了他的眼,連他都說是奇寶,必是世間神物無疑,大王的壽辰宴,定能增添不少光彩!”
黑熊精呵呵直笑,命了小妖們再去催促妖怪朋友快來相聚。
第三日,金池上人早早起身,拿闢火罩罩住觀音禪院,請陳廣等人安坐,自己領了全寺兩百多和尚,到了南邊黑風山下。
老和尚自領廣智、廣謀兩個小和尚上山,其他僧眾,卻在山下忙碌。
早有魁梧黑漢黑熊精出前迎著,身邊還伴著一個白衣秀士、一個道人。
這三妖正是黑熊精、白花蛇精、蒼狼精。
黑熊精今日穿的一件黑綠金絲袢襖,罩一領鴉青花綾披風,戴一頂烏角軟巾,穿一雙麂皮皂靴,
精神煥發、道貌岸然,果然是個有道分的好妖精!
見金池上人過來,整頓衣巾,上前迎接道:“金池老友,連日欠親,請了!”
白衣秀士探頭望著山下,納悶道:“卻不知那些和尚,忙忙碌碌在弄些什麼,怎麼這麼大陣仗?”
觀音禪院兩百三十個和尚,幾乎傾巢而出了。
“都是為大王準備的賀儀,屆時便知!”
旁邊蒼狼精笑道:“卻不知上人有何奇寶,可比得上我的丹藥?”
“凌虛子道友雖則丹鼎之術爐火純青,所煉丹藥也可稱為仙丹,但比之我的佛寶,卻不啻於泥土瓦礫也!”
凌虛子一身道行都在煉丹上,聞聽此言,頓時不悅,面上還是笑道:“既如此,更當要見識見識。”
金池上人便脫了毗盧帽,露出緊箍兒,“看!”
三妖納悶,黑熊精奇道:“上人閒來無事,給自己套個頭環耍子?”
旁邊兩妖失笑,
這倒也不是亂說,
觀音禪院的和尚,慣愛戴耳環的,如今套個髮箍,也不算奇異。
金池上人從頭上取下緊箍兒,戀戀不捨地摩挲片刻,遞與黑熊精,“大王一戴便知,這可真是個稀罕佛寶!”
黑熊精雖則不信,卻也按捺不住好奇,果然戴了緊箍兒在頭上,
頓覺身心語意皆清淨,恍惚之間,居然遁入空明頓悟的境界,
連許久沒有寸進的神通,也有了些許鬆動!
黑熊精雙目放光,連聲讚歎,“果然至寶!”
卻說山外雲頭上,正藏了一個孫悟空,
猴性頑劣,讓他乾坐在寺院裡吃齋看經,哪有什麼趣味,
應笑、沈溫等人,倒是津津有味,
孫悟空卻心裡長毛!
對於金池上人想幹的事,孫悟空更是萬分好奇,
之前早變作一隻蜜蜂兒,攀在金池上人身上,探聽了個清楚,
觀看直播的玩家們,也隨著孫悟空的視角,瞭解了事情的全貌。
此時的直播鏡頭,仍然鎖定在猴子身上。
千萬人看著,觀眾中還有曾經的朋友、對頭,
孫悟空按捺不住賣弄之心,看著黑熊精戴上緊箍兒,也得了些好處,心中更是隱隱不爽,
當下衝著鏡頭笑道:“俗話說,福兮禍所依,我便給大家變個戲法兒,也看那觀世音菩薩,傳的咒語真是不真?”
話畢,便念起了緊箍咒,
那黑熊精疼得頭顱幾乎爆裂,在地上打滾,口中大叫,
“金池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