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我從此不敢看觀音(1 / 1)
觀音姍姍來遲,
見了浴場中的景象,菩薩便是玉面飛霞,輕“啐”了一聲,別過臉去,
沈溫也有些羞赧,掐一下陳廣,悄悄縮排水裡,咕嘟嘟吐泡泡。
“起來,我有話和你媽媽說。”
陳廣拍拍沈溫的粉背,推她起來,
沈溫又羞又急,恨恨掐了陳廣好幾下。
觀音非禮勿視,轉過頭去,
年輕男女在浴池裡嬉戲打鬧,
好一會兒,沈溫才裹上浴袍,握著溼漉漉的秀髮,心虛又略感刺激地從觀音身邊溜過。
她和觀音的關係很奇怪,
像是母女,
又更像是一個人的今生來世。
非常刺激。
笑吟吟目送沈溫溜走,觀音道:“我若是能和沈溫換一換,也是願意的。”
她目光盯著陳廣,眉目含情。
陳廣拍了拍身側,邀請道:“菩薩,下水來玩啊。”
“啐!”觀音可受不了這個逗弄,“我可是沈溫的媽媽!”
陳廣嬉皮笑臉,“你可是我的玉女寶,轉輪聖王七寶,六寶在手,就差菩薩你這一個...你這寶貝該不會想自己跑了吧?”
“愈發沒大沒小了,淨說些瘋話!”
觀音嗔陳廣一句,緩步走到浴池邊,
她自然不會下水共浴,
菩薩自有菩薩的尊嚴。
“喚我來何事?”
觀音好奇發問。
陳廣輕笑道:“前幾天,我先去拜見了菩提祖師。”
“猴子的老師,”觀世音菩薩搖搖頭,“這位祖師,我也只是聞起大名,不見其人,真是一個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人物...靈臺方寸山究竟在哪裡?”
“緣起性空,”陳廣道,“他在【性空山】。”
“原來如此,了不得。”
觀世音菩薩真誠讚歎。
修道境界中,有許多神秘之地,
比如南華老仙道統,有所謂【無何有之鄉、廣莫之野】,可以逍遙遊。
有所謂北冥之海、南冥海底、大雪山、黃庭、自在性原,
性空山,也是天地間一處勝境,
所謂【緣起性空】,就是這個性空山。
佛門講人人就有佛性,在道門來說,就叫【道在屎溺】、【道不遠人】、【和其光而同其塵】,
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能生萬法?
這個【自性】,便是道的所在。
菩提祖師,當然不是大道的代言人,他所在之處,既可以叫【性空山】,又可以叫【空性山】,
空性是佛門的修行術語,
無論如何,能佔據一條空性大道,在道果修行上,已經屬於走得極遠了。
觀音也是不如。
她關切問:“菩提祖師有什麼指點?《度人經》與《大品天仙訣》的衝突,解決了嗎?”
“菩提祖師告訴我,要見天地、見自己、見眾生。”
觀音蹙眉,思索片刻,緩緩搖頭,“這是何意?”
“我大概明白了一點。”
“哦?”
“無非是渡人渡己。”
“怎麼渡人?怎麼渡己?”
觀音對那素未謀面的菩提祖師,忍不住有了些埋怨,
論道是很玄虛的,但功法修煉,卻是技術上的事情,
為什麼不說清楚?
“我也正在嘗試,”陳廣從浴場中站起來,水珠從他的髮梢、臂膀、胸膛上不停滴落。
觀音臉又是一紅,就要轉過頭去。
陳廣卻一把拽住了觀音的玉手,低聲道:
“菩薩願意讓我渡嗎?”
觀音又羞又惱,如果真到陳廣生死關頭,那就算把身子舍了給他,又能怎樣呢?
可這事情,講一個循序漸進,哪像陳廣這麼猴急的。
羞惱之間,就要對陳廣發嬌嗔!
然而陳廣下一句話,卻當真讓觀世音來了個透心涼。
“菩薩,你為什麼要下手毒害李世民?”
聞聽此言,觀世音心中一顫,仰頭呆呆望著陳廣,一時說不出話來。
陳廣貼近觀音鵝蛋般端正美麗的臉蛋,問:“李唐皇室,不分親疏遠近,近乎完全滅絕,這也是大悲的菩薩能做出來的事嗎?”
“長孫無忌悄悄來勸我,讓我把長孫皇后收入帳中,他這個做兄長的,願意從旁輔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想來幫我推屁股呢,這也是你的意思嗎,我大悲的菩薩?”
“菩薩,你並不瞭解我,我雖然好色,但絕對不至於好色到朋友的妻子身上,尤其李世民還是我極其敬佩的一個人,他與長孫皇后的感情,我深感羨慕,也極其尊重。菩薩,你想對我做什麼?”
觀世音菩薩望著陳廣,一時有些失神。
明明後來的陳廣,那個暴君陳廣,是那麼無法無天...
是了,
現在的陳廣,並不像後來的他,
還並沒有經歷那麼多的喪失。
“你暗害李唐皇室,只留長孫皇后與晉陽公主這一對孤兒寡母,這樣,日後我若是娶了晉陽公主,自然就是李唐皇朝的統治者,是過去與未來、西遊與末世、凡間與修行界,共同的人皇,是這樣嗎,菩薩?”
菩薩低眉,
眉如黛色的遠山,有望不清的幽美,藏著數不清的哀愁。
“為什麼?”陳廣問,“你到底是誰?”
觀音的身體一顫,
她到底是誰?
這個問題,是藏在陳廣,也藏在觀音心裡的一個疙瘩。
原本,觀世音三世身合一,銷落道果,轉世為沈溫,
一切過去現在未來都被斬斷,從此時間再沒有觀世音菩薩,只有一個沈溫。
然而,
卻又多出了一個觀音?
這個觀音哪來的?
天界傳言,這是如來佛祖以莫大神通,重新寄託了觀世音菩薩的道果,再造了一位觀音。
這種話,也只能騙一騙三十四重天以下的太乙散仙。
真正根腳深厚、境界高遠的大神、大仙,都會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
你如來咋那麼牛逼呢?
如來複活觀世音,絕不可能,
但問題來了,
這個觀音,究竟是誰?
能夠下手暗害李唐皇室,能夠毫無顧忌地扭曲長孫無忌、長孫皇后的心智...
揹著陳廣,還不知道這個觀音,做了多少十惡不赦的事。
這人絕對不是觀音,至少,不是佛門大慈大悲的南海觀音,
是一頭妖魔!
陳廣掐住觀世音的下巴,抬起她的俏臉,湊近了問:“你究竟是誰?”
菩薩被迫仰起頭,楚楚可憐,
她說:“這一切都是因為愛你的緣故。”
她輕輕褪下了衣裙。
...
花果山的空間中,響起來這樣一首歌,
是曼妙的女聲在哼唱,
“我願去,阿彌陀的極樂世界,盛開那,美麗的蓮花,
請施我,身心無畏的力量,觀世音,觀世音菩薩,
我願去,最深的阿鼻地獄,盛開那,美麗的蓮花,
請施我,身心無畏的力量,觀世音,觀世音菩薩,
娑婆世界是多姿多彩的空間,
器宇裡,有不息的慾望,
看的遠些,再遠一些,
放心在,生死間穿梭延綿,
留戀的少些,再少一些,
卻忍不住在轉變的瞬間悵然...”
如同天女妙音,
有幸聆聽到此音聲的玩家、仙神,
身心都被洗滌。
“這是觀世音才有的力量,老師。”
西方佛門陣營中,大勢至菩薩向阿彌陀佛頂禮。
阿彌陀佛乃是西方極樂淨土的佛祖,有兩位得意弟子,大勢至,觀世音。
“她不是觀世音,”阿彌陀佛搖頭,露出悲憫神色,“她只是一個凡人。”
戰鬥暫且停歇了,
上萬玩家,數十萬仙神、妖魔、鬼王...目送著一個女子離開。
觀世音離開了陳廣的陣營,
這無疑是一場劇變。
陳廣陣營,有三巨頭,陳廣、觀世音、李白,
觀世音一離開,花果山的實力,頓時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削弱。
風暴的中心,陳廣正施施然從浴場中出來,
“禽獸!”
沈溫正守在門口,氣鼓鼓。
“我是被迫的,唉,沒想到哪怕我身為人皇,也沒能保護好自己。”
陳廣痛心疾首。
沈溫懶得和陳廣瞎扯,
也不想就這個問題深究下去,
觀世音已經離開了,無論如何,她肯定是做了什麼讓陳廣,絕對不能接受的事。
陳廣摸了摸下巴,望向觀世音離去的方向。
她做的這一切,也許的確是出於愛【陳廣】的緣故,
然而,她愛的,卻是未來的另一個陳廣,而不是眼下這個陳廣。
斬斷與觀世音的因果,等於度化了未來的自己。
不差。
“九天玄女來訊息了,”沈溫轉移話題,“她說,之所以主動聯絡莊詩,是王母的意思。”
陳廣作出洗耳恭聽的神態,
【莊詩,有王母血脈。】
這話是透過系統面板發的,
卻也著實讓陳廣吃了一驚,
末世的莊詩,有【九鳳】血脈,
【九鳳】和西王母有關嗎?
陳廣搖搖頭,他也只是仙界的新人而已,對這些大能的身世,並不瞭解。
他問:“王母打算怎麼做?”
“她打算先送羲和過來。”
...
羲和女神,架著太陽神車,駕臨花果山。
太陽神車用六龍牽引,上面載著一輪紅日,
放射出無盡的生命之光。
在車欄上,綁著五顏六色的絲帶,被陽光一照,把滿天雲霞暈染成絢爛繽紛,
有赤橙黃綠青藍,
卻唯獨缺少了紫色。
紫微大帝站在慶雲上,謹慎地打量著緩緩馭天而行的太陽神車,
他不知道羲和為什麼來這裡,
這位大神,早就不理世事。
一切星神中,以太陽為至高至貴,
因此,圍繞著太陽神的神位,也曾爆發過無數慘烈的大戰,
最強大也最有名的,乃是上古天庭的天帝,帝俊!
羲和是帝俊的妻子,
她為帝俊生了十個太陽!
她的強大遠超出雷神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
但如今已不是羲和的時代。
她是舊時代的移民,
新的天地中,沒有能承載她的船。
每一次出行,對她都是一次永久性的力量流失。
她來幹什麼?
…
羲和站在神車上,四下張望,
目光所及,大多數天神、天仙,都向她躬身致意,
以表對這位神女的尊敬,
沙雕玩家們,雖然不怕死,
卻也被這駕著太陽出行的陣勢所迫,
再透過戰鬥力探測儀,也就是戰力探測眼鏡,一測羲和的實力,
好嘛,
一串問號。
得,是個惹不起的大佬!
玩家們紛紛躲開羲和,
一時之間,羲和所過之處,竟在天庭與花果山的密集軍陣中,造成一個真空隧道。
“你想知道誰是紫霞嗎?”陳廣把紫霞紗巾託在手上,“你上前去,把紗巾綁在太陽神車上,你就能見到紫霞。”
孫悟空瞥了一眼陳廣手中的紗巾,愣愣呆呆的,
他穿著鎖子黃金甲、藕絲步雲履,一整套齊天大聖的裝備,
卻蹲在一塊石頭之上,果然是猴性頑劣,一點儀態都沒有。
猴子望著天空上的太陽神車,看上去倒有點可憐了。
“我不是至尊寶。”猴王道。
陳廣點點頭,也並不為難大聖,
把紫霞紗巾收起,仰頭賞玩著天邊千變萬化的雲霞。
羲和在空中繞著花果山,巡遊了三圈,
任誰也能感受到她動作中的焦躁,
她是在等誰,花果山上的誰?
陳廣嗎?
神仙們如此猜測。
知道內幕的陳廣,卻更加明白,羲和出來一次的不易,
王母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而且第一次出來,總是最簡單的,
後面羲和想要下界,可未必這麼輕易了,
要過玉帝那一關!
不過,就算如此,陳廣也並沒有催促甚或責怪孫悟空,
一切都是自己的選擇。
鴻蒙初闢原無性,打破冥頑須悟空。
菩提祖師給猴王取了個好名字。
羲和失望地回車上天去了。
花果山也漸漸被一層薄暮籠罩,
神仙們統領著天兵天將,默契地鳴金收兵,
冥王們統領著地府陰兵鬼將,卻分外地活躍起來,
閻羅王韓擒虎的叛逃,讓酆都大帝與地藏王菩薩大失了顏面,
因此催促冥王們,不惜代價,輪番領軍衝擊花果山防線,
鬼將論個體實力,並不如何,
甚至不比玩家強多少,
陰兵更相當於副本里那些小妖怪、雜魚。
無奈陰兵實在太多,
陰兵並不是人死後的精魄遊魂,
陰兵的範圍極大、來源極廣
幽冥地府,源源不斷在誕生陰冥屬性的怪物,
千奇百怪,
而且,幾乎沒有太多的共性--畢竟陰兵又不用自己繁衍的,都是陰氣聚合造就,
入夜的花果山,簡直如同墮入了冥界。
“南極大悲觀音菩薩,要是在就好了。”
悟空忽的出口。
陳廣聳聳肩,作為回答。
“祖師怎麼樣了?”悟空問。
陳廣嘆口氣,道:“我欠他很大的一個人情,一條命那麼大。”
孫悟空霍然轉頭,緊緊盯著陳廣,
祖師怎麼會死?
“我也很無奈,”陳廣道,“但這就是現實世界,就是會痛苦、會死亡的,祖師也同樣,大聖。”
陳廣又說了什麼,孫悟空沒聽進去了,
他腦子裡,只有祖師的音容笑貌,
祖師,強大的祖師,慈藹的祖師,
親人一樣的祖師,
怎麼會死呢?
到底是什麼樣的願景,才值得祖師如此為之犧牲?
陳廣,
他真的配嗎?
陳廣離開了,
孫悟空從懷裡摸出一個金箍兒,
拿在手裡,輕輕摩挲,
直到暮色四合。
…
“所以這就是幼年時的孫悟空?”
鳳凰城廣場上,赤城海君主沉聲發問。
身前,俊秀的南天王手中,正把玩著一塊頑石,
那是末世中,從白晶獄中逃離出來的孫悟空,
丟了金箍棒,沒了救命毫毛,
變得出奇的脆弱,
被南天王徹底打敗,打回原形,
一塊頑石而已,
不知為何,南天王卻沒能摧毀它。
赤城海君主目光火熱,
“或許,把這個副本世界中,這個弱小得可憐的孫悟空也殺死,就能徹底抹殺這頭邪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