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論人類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礎(1 / 1)
“天庭似乎在開始撤兵了。”
沈溫與李青青闖進陳廣臥房的時候,陳廣正和胡姬小酒胡天胡地。
李青青微惱:“你呀,能不能正常一點!”
小酒羞死了,扯過被子裹住自己,
但聽到李青青叱責陳廣,還是大膽探出一張充滿異域風情的小臉,“都是我要報答公子,不怪他。”
小小胡姬,倒是媚得很。
李青青無奈望小酒一眼,卻也不好說她什麼,
小酒是唐朝的【古代人】,和現代人觀念不同,說不通,
何況,陳廣前兩天,幫小酒實現了夙願,
他復活了小酒的父親,以及商隊的眾人。
小酒自然是感激不盡,感激到陳廣床上來了。
陳廣揉揉眼睛,不爽道:“別隨隨便便闖門啊,我誅仙四劍懸著的。”
李青青氣得想打人,
威能無窮的誅仙四劍,陳廣就拿來守門?
可惡!
沈溫打著圓場,“好了,你也別怪陳廣。”
“溫姐姐就知道護著他。”
李青青惱。
沈溫握住李青青的手,輕嘆一聲。
陳廣有些行為,可以說是荒唐,
當然,一個正常人,面對這樣規模浩大的戰爭,壓力這麼大…有這些發洩的舉動,都屬正常。
唯獨放在陳廣這個【人皇】身上…
陳廣恐懼的究竟是什麼呢?
沈溫望著陳廣惺忪的臉,心中亦有猜測,
莫非,是太上道祖?
觀世音被陳廣攆走,看似是拔除了一個釘子,卻也留下一個疑問,
觀世音暗害李世民,透過李世民,對太上道祖下詛咒,
這到底是出於什麼的目的?
觀世音心中所愛的,是後世那個陳廣,
太上道祖,和後世的暴君陳廣,有什麼齟齬嗎?
會不會影響到現在的局勢?
太上道祖與觀世音,到底誰可信?
還是都不可信?
一團迷霧。
沈溫搖搖頭,道:“天庭的陣營,有些鬆動,想要撤走了。”
陳廣伸了個懶腰,“半個月都沒到呢,就想跑了?”
李青青哼一聲,“祂們又不傻,一身修為,都是辛辛苦苦修持來的,何苦扔在這裡。”
玩家雖弱,卻是不死的,
天庭、靈山、冥府,眾神仙雖強,被殺了,卻會死。
半個月下來,有名有姓的神仙們且不說,三十萬天兵天將,卻已死傷了五萬餘了!
這是足以讓隊伍崩潰的數字,如果不是上有各路大神統攝,天兵天將們早潰散了!
可神仙們越戰鬥,越覺得不是個事兒,
玩家總能復活,而且,越打越強,
想要一勞永逸,毀滅花果山,殺死陳廣這個罪惡的源頭,
偏偏,紫微大帝、后土娘娘、黃角大仙等,又態度曖昧,
何況,
就算走了觀世音,花果山的頂尖實力,其實也並不能算弱。
在李太白之後,真武蕩魔天尊,也加入了戰陣,
這兩位,對抗紫微大帝等三位大能,至少紙面上是能抗衡的。
而天庭八部中,最具凝聚力、組織度最高的雷部,已經被毀滅了!
神仙最多的鬥部,卻是在紫微大帝這個【檯面人物】曖昧不清的態度下,一盤散沙。
佛門禿頭們出工不出力,冥府搞出的聲勢雖大,卻沒有屁用,
天庭的神仙們心生怯意,
除了向陳廣輸誠的,在戰場上出工不出力的,
更多的,已經在準備腳底抹油了。
“隨便祂們吧,”陳廣揉了揉臉,“玉帝可以掀起這場戰爭,卻未必能結束這場戰爭。”
並不怎麼把圍困花果山的眾神,放在心上。
“悟空今天表現怎麼樣?”
陳廣問起了這個自己關心的問題。
“說到這個,”沈溫臉上露出擔憂神色,“今天,羲和還沒有來的。”
陳廣從床上坐起來,表情凝重。
近些日子,羲和每天都會駕著太陽神車,巡遊花果山,
孫悟空卻也一直沒有下定決心,把那紫色紗巾,綁在神車上,
也沒有戴上那金箍兒。
陳廣耐心等著,
可羲和怎麼不來了?
陳廣拔出軒轅劍,坐在桃樹下,一直等到入夜。
“羲和不會再來了,”沈溫通報情況,“緊急聯絡了九天玄女,羲和應該是受到玉皇大帝的壓力,但玄女也語焉不詳。”
陳廣摩挲著劍身,道:“我要上天,去靈霄寶殿。”
“你不能去天庭。”
陳廣整兵備武的時候,意料之外的阻撓來了。
三皇,軒轅黃帝、太昊伏羲、神農炎帝。
這三位炎黃人族的始祖,
黃帝是威嚴的中年人,伏羲是慈和的老人,炎帝裸著胸膛、挽著褲腳,倒像個老農。
誰也沒想到這三位能來,
祂們三位如同三輪文明之火,照亮了花果山的夜空,讓花果山如同白晝。
本來圍攻花果山的百萬地府陰兵,在這文明之火照耀下,慘叫著煙消雲散,全部潰逃回鬼門關。
天庭、佛門的神仙們,遠遠看著,憂心忡忡。
陳廣握著軒轅劍,腰間懸掛傳國玉璽,手託九鼎,來到三皇身前。
軒轅黃帝輕捋鬍鬚,“你不能去天庭,至少現在不能去。”
太昊伏羲關切道:“那玉皇大帝,累劫修持,神通無邊,掌握天庭權柄,你還不是祂的對手。”
神農炎帝拍了拍胸脯,老當益壯,“我已經命那雷澤大神,效忠於你,替你重新梳理天地間的雷霆之權,從天庭手裡,一步一步搶奪權柄,不必急於一時,優勢在我!”
這三皇發話,別人不說,眾神、佛菩薩們,已是心生恐懼,
上古帝俊的天庭,便是人族三皇,領著人族,前赴後繼給打下來的,
並從此抵定了人族天地主角的地位!
什麼道門、佛門,在這三位面前,都是弟弟!
這三位,代表的是莽荒的神明時代的終結!
哪一位背後,不是有屍山血海,有無數仙神葬送?
如今三皇現身,擺明車馬,要幫陳廣這個當代人皇,推翻玉皇大帝的天庭,
神仙們深感恐懼。
然而,一些敏銳的神仙,卻發現了不對勁,
玩家們不對勁!
這些玩家,基本都是人族,
如今見到人族三皇現身,來幫助自己一方,
卻沒有多少驚喜,沒有多大動靜,
這可奇怪。
這些天打下來,神仙們已經明白,
仗著自己是不死之身,仗著自己【殺怪】就能飛速變強,
這些玩家,簡直都是瘋子,沒動靜都要搞出些動靜的!
而且,在那玩家群體之中,還有所謂【好感度】的說法。
在天庭神仙們理解,便是討好高階修士,讓高階修士對自己心生好感,隨手賞賜點好處。
這離譜到什麼程度呢?
有些玩家,甚至能幹出在戰場上,刷天庭神仙好感度的事來!
送丹藥、送法寶,刷個治療術,甚至把已經戰敗的神仙,硬生生縱放了--只不過要收些【人事】。
對敵對陣營的神仙,都這麼討好了,玩家們對孫思邈、魏徵、李白、閻羅王、真武大帝…
對這些自家陣營的神仙,簡直是討好到了近乎騷擾的程度,
天庭神仙們看了,都覺得肉麻!
當然,免不了有一絲絲羨慕。
可現下這些玩家,為何這麼安靜?
紫微大帝也側身慶雲之上,關注著三皇與花果山的一舉一動。
便是祂下令,撤掉幾架天羅地網,放了三皇進來,
畢竟也不敢真的阻攔。
可現下事情的發展,卻有些出乎紫微大帝的意料。
祂心中一動,把目光投向花果山某處,
那是祂這幾天,發現的幾個奇怪玩家,
準確說,是幾個妖魔出身的玩家!
蒼狼、白鹿、黑狽!
這三頭妖魔,此刻站在林下,個個都是化作人形,個個都是衣著繁複亮麗--到了有些繁瑣、阻礙行動的地步。
這幾天戰場之上,這三頭妖魔,雖然實力不強,但作戰相當瘋狂,
以至於居然給紫微大帝,都留下了印象!
而對於人族大能,對於人族文明,這三個妖魔,又崇拜、信奉到了幾乎癲狂的地步。
黃角大仙把這叫做【皈依者狂熱】!
而紫微大帝與,把這叫做【瘋狗】!
眼下這三頭【瘋狗】,卻也安安靜靜待在【九曲黃河大陣】中,並無任何出格舉動。
甚至,看向天上三皇的目光,
有些微的【躍躍欲試】。
紫微大帝心頭一跳,
有變故!
作為人族三皇,享受人族氣運,神通修為通天,
玩家們的敵意,雖然已經在隱藏,卻又怎麼藏得住?
伏羲手掌陰陽流轉的先天八卦圖,奇道:“可是對我等有什麼誤會?”
神農摩挲著神農鼎,低沉道:“小子,之前我們不出手,卻也是有苦衷的。”
“確實有些疑難,”陳廣嘆息一聲,把手中的軒轅劍拋回給了軒轅黃帝。
三皇都被這個舉動搞懵了!
軒轅黃帝抓住代表人皇權柄的長劍,喝問道:“為王者,怎能臨陣脫逃,人皇,你這是何意?”
“我之前拜訪菩提祖師,他叫我要見天地、見自己、見眾生,要先見到,才能得度,我今天便要度這天地,更易天命。”
陳廣說著,手托起一枚紅日。
三皇的臉色均是一沉。
這紅日,是陳廣的道心,
對於三皇,卻不是什麼好東西。
伏羲笑了笑,消散了手中先天八卦,問:“非要在這種時候嗎?在你與舊天庭為敵的時候?”
“正是在這個時候,我才要對我自己的力量,對我所肩負的天命,重新進行確認。”
三皇面面相覷,
炎帝道:“我們不想和你打,這種時候,人族不應該內亂。”
“你們真的能代表人族嗎?真的能代表人族的天命?”陳廣揉了揉鼻子,用大拇指指指自己,笑容逐漸放肆,
年輕的人皇張開雙臂,“我,才是天命!”
紅日道心從陳廣背後升起。
光芒萬道,刺破一切黑暗,
在這紅日之光面前,三皇的文明之光,也變得黯淡。
陳廣負手在紅日之中,沉吟,“五帝三皇神聖事,騙了無涯過客,有多少風流人物?”
曹操、莊詩,悄然騰上半空,跟隨在陳廣身側。
三皇的表情奇異,
這是撕破臉了。
“你們回去吧,”陳廣道,“畢竟是人族始祖,留些顏面,日後天命更易,也有你們一柱香火。”
黃帝撫摸著軒轅劍,摸著伴自己征戰一生的長劍,“何至於此?”
陳廣指了指花果山上那些玩家,指了指身旁的直播攝像頭,“昭昭天命!”
三皇一時沉默,
陳廣要建立一個新世界,
那個新世界,陳廣的權柄,卻並不是來自於三皇這人族始祖的賜予,
甚至,他要和三皇徹底決裂,
他說:“五帝三皇神聖事,騙了無涯過客…”
這是陳廣的道心!
道心如此,有什麼好說?
“唉!”
又是一聲嘆息,
紅日之下,漸漸走來一個高大如山嶽的身影,
陳廣一瞥,便知道來者是夫子孔丘,
這位【敬鬼神而遠之】的夫子,打破自己的原則,卻是來勸架的!
不等孔子開口,陳廣便先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一卷竹簡,拋擲而出,
竹簡在半空中展開,一行行字跡綻放血光,
【昔堯德衰,為舜所囚也。】
【舜囚堯於平陽,取之帝位。】
【舜放堯於平陽…】
“唉!”
夫子一聲苦笑,停下了腳步,
這卷竹簡,卻是《竹書紀年》,
上面記載,堯被舜囚禁,奪了帝位,把他放逐到野外,讓他自生自滅。
上面記載,上古的人並沒有更高尚、心胸與格局並沒有更寬廣,
孔夫子講了一輩子【克己復禮】,講了一輩子【聖王之道】,
卻和陳廣的【紅旗捲起農奴戟,黑手高懸霸主鞭】,和陳廣的【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煙】,根本背道而馳。
甚至,陳廣還用這一卷竹書,打了孔子的臉,
人族的歷史,從來是從卑劣走向文明,從殘酷走向高尚,
上古這些舊的統治階級,並不是什麼好東西,
在當時,有先進性,
現在,卻已經落後了,已成冢中枯骨。
“你的道心,只是空想,”夫子嘆息,“哪裡有真正平等的世界?”
陳廣恭聲道:“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夫子嘆氣,與陳廣相揖為禮,算是告別。
孔子一走,現場的氣氛,反而更加緊繃。
陳廣盯著三皇,道:“在廟子裡待久了,非要我搬你們出去嗎?”
“呵呵,”伏羲忽的笑了。
老人追憶道:“時日曷喪,予及汝皆亡…有時我也在想,我這一生,到底是功大於過,還是過大於功?”
時日曷喪,予及汝皆亡!
這一句,乃是夏朝時,人族百姓,對夏桀的詛咒。
夏桀自比於太陽,認為有自己這個統治者,真是偉大,像太陽一樣惠澤了天下生民,
沒有自己,這天下愚民,根本活不下去!
百姓卻說,就算你是太陽,我們也寧願和你同歸於盡!
這也是伏羲,以及公孫軒轅、神農炎帝,少履塵世的原因,
他們來到人世間,無時無刻不在遭受詛咒。
一開始,人類都只是野蠻人,沒有文明,但也沒有壓迫,每個野蠻人都是自由的。
然後有了財產的概念,有了部落,有了仇殺,有了主人和奴隸…
有了富和窮的不平等,透過部落、王國,造成強者有組織的統治弱者,而像夏桀這樣【太陽王】的墮落扭曲,便直接造成主人與奴隸、加害者與受害者的罪孽。
三皇帶來了文明,建立了典章制度,建立了孔子心心念唸的聖王禮儀,
但,這文明裡,也有活人殉葬,有矇昧殘酷,有主人奴隸,有無窮無盡的黑暗與壓迫,
“你們終究是有功於人族,無愧於人文初祖,”陳廣冷冷道,“但現在,你們的天命、你們的聖德已經腐朽了,新時代沒有承載你們的船。”
公孫軒轅忽爾一笑,意氣風發,彷彿回到了戰爭年代,
他挺劍向前,道:“那就證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