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失存之心（1 / 1）
王玉因消失後，周圍的景象也逐漸崩塌，歸於黑暗。我沒有失去意識，也沒有脫回到現實，同時，一片黑暗中響起了水滴聲。
兩道門出現在了我面前。
唸佛觀，數息觀。
那日安明住持原話我並沒有忘記，九緣起的破只是讓我暫時立即脫離沉睡，而那剩下的兩道欠債，趁著這相同情況，是該還回去了。
只是一切需要趁早，時間不多，王才那邊還好，蓮心瞳並沒有異樣，但是王家是一個什麼態度，還是防備一點為好。
唸佛觀，會是什麼呢？
突然出現的安明住持擋在了門前。
“住持可有何事要說？”這時候我沒什麼多餘的時間和他侃。
“小友，前三門，都是關於小友自己的過去，現在，未來，可是從那因緣觀出去以後，小友的命運虛無之性便已奠定，之後的兩門，著實無法以小友身份開啟。”那住持卻露出一臉難色。
“你……是安明住持嗎？”蓮心瞳跟隨著我的靈魂，以前所見住持，蓮心瞳只能偶爾傳遞來一些極其淡然的波動，而剛才那一句，我卻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這個人的為難。
那人果然笑起來:“王安明之前告訴我，小友你悟性極好，沒想到也如此聰明。我，的確算不上是你認識的那位住持，但是某種意義上，我是他，他不是我。”
“化身？還是屍神？”
其實，我心裡自動遮蔽了後面那個可能，如果能修煉出屍神，都不是一般人物，王玉因那種，我覺得才有可能。
“沒錯，我的確是……化身，因這五道門而現身於小友的幻境之中，此前並無實際意義。”
“還請仔細告知一二，若是您有什麼心願，我可以幫忙完成。”
我一直是個好奇心挺強的人，既然能透過這個機會對安明住持瞭解一二，為什麼要放過？
如我所料，那人臉上出現了動容的神色，從剛才起，蓮心瞳就傳來一絲絲被壓抑住的無奈，不甘，這兩者結合發展，還可能生成怨。
“唉……其實不瞞小友，在下，本來是四百年前，被那點心樓樓主從住持身上抽取出來的七情六慾，世間萬物萬法，皆不會憑空消失，在下離開原主，竟未就此散去，而是凝聚一起，渾渾噩噩。
在下是那住持，住持卻早已和在下無關，在下與其說是化身，不如說是被拋棄的二重身。”
我聽著他說的話，仔細體味著蓮心瞳的反饋，有時候，蓮心瞳讓我更能體會對方的感情，將心比心，這讓我感覺自己有時候都比以前仁慈了些。
“就在不久前，那住持不知為何，動用了那無明寺中供奉上百年的寶物，只為喚出一個演命之陣，還分出一個化身，將我聚於其中，輔助小友。”
王安明，就是王家先人。
我想起了王玉因對我說的那句話:“沒有任何相逢是無緣無故的。”
不管是妮子，還是王玉因，還是住持，還是王才，竟然在我一步一步的探索中不斷和我聯絡起來，以各種方式。
彷彿這一切都是早已被安排好的局，我被無形的線牽著，一步一步走上既定的路。
命運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只等看戲。
“命運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這句話在我腦海裡蹦出的時候，那住持的化身也把唸了出來，我驚訝地抬頭，看著化身繼續說:“當時，我的原主在我離開他的時候，說了這樣一句話。”
想想也是，那王安明，比我悲慘幾倍，從他一開始，甚至算到現在，拋棄七情六慾對他而言可能是最好的選擇，面對目前的，過去的，以至於未來的悲劇不覺得悲傷，那就是無敵了，縱然周圍的人都以他可悲。
但是周圍的人以他可悲。
“小友，以後的路，假如你會遇到與我原主相同，類似的事情，你會選擇放棄嗎？”
化身攔住了我前去開門的步伐，問我。
“不會。”我回答得很乾脆，也很認真。
“為何如此？沒有意義的掙扎？”
“如果知道這一切，什麼也不做，那才是沒有意義的。縱然，你我都是棋子，但是你的原主並沒有放棄，王家，也沒有放棄，你看看這無明之界，你看看你周圍……”
為了讓那一切不再發生，捨棄了七情也要創造出新的界。
為了改變目前愈發僵硬的情況，即使在周圍的人看來很幼稚也要將當鋪那樣運作。
無明，不知得佛法，因此不脫愚昧，因此即使以無心之身，也要拼這幾百年的寂寞來做出可能無用的努力。
無明寺啊。
佛法有拋棄的一面，也有普度眾生的一面。
看著愣住的他，我用著幾近於吼的聲音說:“所以，你打算一直拋棄你的七情，讓他繼續呆在無明寺嗎？”
話音落下，剩下的兩道門，竟然開始扭曲起來，周圍的無邊黑色，中傳來驚雷之身。
我猜的果然沒錯。
這個化身，才是原主，而一直在無明寺進行一場又一場賭局的人，才是那被分離的七情，才是那原本的失存之心。
一個人，即使到了絕望的最後關頭，也是不會願意拋棄自己的感情的，因為那就是自己，本質如此。所以在最後一刻，原主選擇了沉睡，留下了真正的自己繼續下去。
就算醒來，也不斷自我催眠。
如果我什麼也不說，會不會就在這一切結束之後，他繼續沉睡呢？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他的身影變得虛無，我無暇顧及，快步趕到門前，觸控那第四道門。
雙手卻被彈開。
王安明卻在我身後說道:“觀功德莊嚴，以停止業障。這唸佛觀，小友早已悟出，這門，是該我來關啊！”
說罷，邁步向前，身影便融入第四道門之中，頓時，大門緊閉，在金光之中消失。
黑暗中的湧動隨之平息，就剩下這最後一道門。
數息觀。
我徑直走過去，心中想，其實，我的掙扎不是無謂的。
那七情，就算廢一個上百年的法器也要搭一個一次性的陣法，王才，在我面前袒露了王家的根基的秘密，還有王玉因，告訴我，我的抉擇之時即將到來。
因為我是命運虛無，我或許可以實現他們掙扎了數百年也沒能達成的悲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