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講武德(1 / 1)

加入書籤

管家福伯的兒子登上屋頂,瞭望坊內情況,不過上去沒多久他便趕緊順著竹梯又滑至地面。

他飛跑了幾步,穿過庭院,在家主趙二郎面前控背躬身道:“老爺,坊裡起火了。瞧那方向定是范家無疑,離咱家不過七八條窄巷的距離。”

“再探再報。”趙二郎吩咐道。

“喏!”福伯之子忙應道。旋即,他又跑到庭院對面,順著竹梯爬上屋頂。

“阿郎毋憂,咱家院子裡養魚的大缸常年蓄滿水,廚舍裡有多餘的瓢盆。無咎少爺幼時找匠人做來打水仗用的唧筒,小老也都細心收著呢。”

聽福伯說完,趙二郎不由得拉起對方的手拍了怕,說道:“人家常言‘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古人誠不我欺啊!”

而就在趙二郎說話的時候,趙家院牆外面突然傳來幾聲狺狺犬吠。趙福連忙擋在了趙二郎身前,旁邊的趙常也把橫刀舉起,護衛住自己的父親。

除此之外,這犬吠聲中還夾雜著幾聲稚童的呼救聲,讓人不由得心頭一緊。

“怎麼了,我怎麼聽見有小孩喊救命?”一直躲在東廂房裡趙母崔氏,這時也湊到門扉旁邊,隔著門詢問道。

“阿母別怕,兒子在門口守著,沒……”

然而,趙常的話只說了一半,便輕“咦”了一聲。他的眼神比尋常人要好,因此看見有一團黑影,突然翻躍過從自家的院牆,落入了院子裡面。

那是一隻通體漆黑的碩大獒犬,在黑暗之中,常人只能看到兩顆銅鈴大小的眼睛。

而它背上,還趴著一個小小的身影,此時雙手正緊緊環住獒犬的脖頸。

趙常偏了偏頭,藉著院內的火光,隱約看清那小孩的模樣。“小瓜子?”

他大步走了過去,趙二郎想拉住兒子卻慢了半拍。那隻獒犬看見趙常走來,立刻齜牙咧嘴,口中發出嗚嚕嚕的威脅聲響。不過,趙常卻絲毫不懼,蹲下身子把狗頭輕輕一巴掌拍到一旁。

果不其然,這條獒犬背上馱著的正是他認識的那個“小瓜子”,這是他給坊內那戶範姓鄰居家小孩起的綽號。

看到趙常——雖然這人之前老是取笑自己的圓臉蛋,但對方好歹是鄰里街坊家的大哥——小瓜子一時間沒能繃住,“哇”的一聲就痛哭流涕起來。

不過,這小丫頭也很機靈,沒有光顧著痛哭。而是一邊哭鼻子,一邊講起自己的遭遇:“嗚嗚……我嘴饞,半夜起來偷偷去蜜庫,想要拿兩個荔枝煎吃。阿母平時不許我晚上吃糖,說小孩子晚上吃糖會壞了牙齒……嗚嗚……誰想到我在蜜庫看見了賊人行兇!嗚嗚……那些賊見人就砍……那人好凶……我一害怕就跑去找大黑。嗚嗚……大黑拖著我從狗洞爬出來,又馱著我跑到這裡。嗚嗚……不知道阿爺、阿孃還有大父他們怎麼樣了。嗚嗚……蔓纓好害怕……”

這個名叫蔓纓的小丫頭,今年大約五歲。她是範氏家主最小的嫡親孫女,最是受寵。雖然趙、範兩家交情不深,但都在同一坊內居住,平日低頭不見抬頭見,因此趙常倒也認得範蔓纓。

而且,因為她臉蛋圓嘟嘟的卻有尖下巴頦,所以趙常未進學時,十一二歲也最是調皮的時候,常常會將其喚作“小瓜子”。

她說家裡遭了賊,再結合剛剛福伯兒子在屋頂看到的火情。一來二回,事情倒也都對上了。趙常趕緊把範蔓纓從獒犬背上抱下來,放到地上。這條狗被范家樣了十幾年,頗有靈性,否則之前也無法帶小主人逃得兇險。

現在,它似乎是感受到了趙常的善意,故而也不齜牙咧嘴,而是吐出舌頭大口大口喘息。馱著個五歲的小孩,又拼力跳過趙常家的院牆,相對狗而言已經老邁的它的確累得不輕。

只是還沒喘勻了氣,這狗子便驀地渾身哆嗦了一下。接著,它就死死盯向趙家院子一角,張口就衝那方向狂吠不已。

“出來!”趙常猛地扭過頭,揮刀指向那方向,同時口中大喝了一聲。

果不其然,那裡有人。先是一聲冷哼,繼而便有一身穿褐色短襖,臉上蒙著角巾的賊人,一步步地從趙家院子角落走了出來。趙常注意到,這傢伙手上那把利器,竟然在滴著鮮血。

“讓人結了小三才陣,又藏身設伏,這可不是尋常宅院備賊的辦法。”火師說話似乎是經過刻意遮掩,因此趙常聽不大出他的口音,“呦呵,身上套著的東西,有點門道啊。小子,不想落得那范家人一樣的下場,就給我乖乖站到一邊去!”

先殺人立威,後言語威脅。

雖然看起來大喇喇的,但實際上這個追殺而至的傢伙,一看就是個不好對付的硬茬子。

同樣地,對於趙家的佈置,火師亦暗暗感到心驚。“這宅子有點邪門,”他提醒著自己。

尋常人家的僕役,可不會結這種邊塞廝殺漢才會的陣勢。而且,尋常人家又敢在家裡私藏甲冑這樣的違禁物品?

“站一邊去?”趙常臉色一凜,眼中似有兩點火芒跳出,“我待在家中,你上門殺人,然後又讓我站一邊去?普天之下,這道理——”

話音未落,方才還看似一副想要和不請自來的賊人掰扯一番、講講道理的趙常,突然間就衝了出去。“——你去講給死人聽罷!”

雖然趙常只是在家中練過一些強身健體的功夫,並沒有任何搏殺經驗,但是他身高臂長,腳底下的速度又快,所以手裡的橫刀還是轉瞬之間就劈砍至火師頸間。

眨眼間,這個賊人就要授首。

只是,火師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當的。趙常的招式固然凌厲,可最終還是被火師舉刀封住了。

“豎子,找死!”

火師心內有點震驚,雖然他剛剛注意到趙常高大異常,生得一副孔武有力的樣子,但呼吸之間其實沒有運轉什麼法門。

這說明趙常不是練家子,而多半隻是長在富庶之家,因為從小就沒餓過肚子,所以才長得一副身高力壯的模樣。

可是,格擋了趙常一記劈砍之後,火師才發現自己小看了對方。

“這少年身手敏捷又力氣十足,身上還穿著一副形制不明的甲冑。跟他打,我也就只能佔個招式的便宜。”火師內心暗忖:“更何況,院子裡面還有不少他家豢養的奴僕。要真打成了呆仗,今晚說不定真得在這小小溝渠裡翻船,絕不可大意!”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自己的推測:在趙常動手之後,管家趙福立馬招呼家裡的其它奴僕們一齊動手,讓他們趕緊過來圍殺賊人,以免小主人吃虧。

“主辱,臣死!”

趙福此時鬚髮皆張,聲嘶力竭地發出怒吼,“萬萬不能讓賊人傷了無咎,明日四門學還有月例的小考,不能讓少爺缺席考試!”

趙常:“……”

就算今天晚上和別人動刀子,也不能耽擱明天上學考試。看來,無論何時何世,少年郎的悲喜都是想通的。

再想到自己的異能,趙常非常肯定,自己想躲過明日的考試是沒戲了。

“可惜了。”

趙常心中憤懣,所有怨懟盡數加之在眼前這個賊人身上,手上的橫刀招式便更凌厲幾分。

火師見招拆招雖然敗相未露,甚至有餘力在紙甲上砍上幾刀,但問題在生死相搏的時候,有甲無甲的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他砍中十刀,趙常跟沒事人一樣依舊活蹦亂跳。可若是反過來,火師挨一下就得受重傷。

而且,隨著趙福那一聲吼,趙家的奴僕們也都手持刺槌圍了過來。

即便他們手裡的武器略顯粗笨,可是那畢竟也是武器,火師必須得分出一部分心思來應對這幫奴僕。仗著身法,火師尋機刺傷砍傷了幾個家僕。可是因為趙常步步緊逼,他也沒有辦法殺人立威。

僕人們受了些輕傷,甚至還被激起了一些兇性。有人從牆根下,拿來了用於修補院牆的備用條磚,伺機用這些郿塢產的上好磚石砸擊火師。

“砸他身子,別砸頭,當心砸到少爺!”這時,趙福和趙二郎也圍了過來,趙二郎連忙提醒那些家僕,讓他們扔條磚的時候不要拋得太高,免得傷到自己兒子。

抵禦賊人,趙家一干人等幹得是頗有章法,火師心裡立刻作出決斷:“此地不宜久留!書冊已經得手,除了那小丫頭也就履行了契約,不要節外生枝。”

於是,他奮力格擋開趙常劈來的一刀,左臂猛地向周圍一揚,同時用小指勾動了連線到衣袖內的一條細繩。一蓬白色的粉末便從其衣袖中噴湧而出,糊了周圍趙家健僕一臉。

石灰粉!

乾的是刺殺的買賣,守捉郎自然也不講江湖規矩。他們平日使用的不入流招式伎倆有很多,灑石灰粉只是其中的一種。接著,他更是在趙常驚訝的目光中,果斷捨棄了手裡的橫刀,倏爾團身鑽進後者懷中。“給我躺下罷!”

原來,除了輕功了得、刀法凌厲之外,這火師還是一個相撲角抵的高手!

而這摔跤之術,之所以能夠在邊鎮軍伍中流行,就是因為它在戰陣之中比其它搏擊術更加實用。士兵穿了甲冑,不懼拳打腳踢,可就怕被人一下子撂倒在地。

須知,即便是輕甲,也得有十幾斤重。一旦倒地,甲士想要再次站起來,可就不那麼容易了。守捉郎出身邊塞守捉城,對於其間關竅,自然明白得緊。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