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發癲的老虎(1 / 1)
姚半仙看見小酒杯裡的酒沸騰,像道噴泉一樣射在他臉上,竟是滾燙無比,像剛煮開的水。
“啊!”
姚半仙忍不住痛叫一聲,往後退了兩步,手上的酒瓶子摔落在地,碎了。
一旁的屠班主等人見狀,都圍了過來。
對面戲臺上的馬戲團突然傳來幾聲老虎煩躁的呼嘯聲,讓祠堂周圍徒增幾分不安。
尹三水精神狀態本就不太好,神情驟變惶恐。
“姚師傅,是不是又發生了什麼事?”
林坤龍想起昨晚在洗手間裡的那一幕,心跟著狠狠紮了一下,看了看林藝琴,又看了看了尹三水。
屠班主滿臉微笑。
“能有什麼事?是不是?姚師傅?”
姚半仙知道屠班主怕影響其它人唱戲的心情,尤其是這場戲還有德順的人,更不能落人話柄。
“沒事,我不小心滑了一腳,大家趕緊化妝吧。”
剛才酒從杯子裡射出來的那一幕,阿木是親眼看到的。他還發現姚半仙臉上被酒燙紅了一大塊。只是,他謹記姚半仙的話,不再隨便開口說話。
尤其是屠班主在場的時候。
屠班主見眾人散去,輕聲輕語。
“姚師傅,怎麼這麼……不小心啊?”
姚半仙回頭看看有沒有人在聽,也輕聲輕語。
“班主,有點不對勁啊!杯子裡的酒都射出來了。”
屠班主臉色微微變得嚴肅,四周瞟瞟。
“我都已經習慣了,我們幹這一行,如果太順利了,我現在反而覺得不正常了。”屠班主拍了拍姚半仙的肩膀,繼續微笑,“你看看周圍,人擠人,對面的馬戲團也要開演了。這麼旺的地方怎麼會有事呢?”
姚半仙從屠班主的笑容中知道就算他再說什麼,屠班主也會認為他的擔心是多餘的。
或許,屠班主說得對,他的擔心真是多餘的。唱鬼戲的人哪次沒有撞見一點邪事?
……
尹三水正躲在祠堂後面的牆角抽著悶煙,林坤龍突然從後面一把抓著他的衣服,將他推到更隱蔽的拐角。
尹三水一臉懵:“坤龍哥,你幹什麼呢?”
林坤龍頓了頓,嘴唇都在打顫,支支吾吾。
“昨晚,我……我看到你跟一個女……人在房間裡吵架,她是誰?”
“昨晚?”尹三水冷笑,“昨晚好像是你和麗華姐在吵架吧?”
林坤龍抓著尹三水的頭,在牆上磕了一下,掐著他的脖子,舉起拳頭。
“你再不說我就揍死你!”
尹三水打了個寒顫,他懼怕林坤龍那殺人般的眼神。
“昨晚……?我房間裡哪有女人……?”
“你說不說?我明明聽到你對她說別纏著你……”
“我知道了!……”
尹三水臉色變得慘白,又點了根菸,手一直在打顫。
“原來坤龍哥說的是那個女……不瞞坤龍哥,我惹上大麻煩了。”
“大麻煩?什麼大麻煩?”
“這……我被一個女鬼纏上了,是從陳家口來的。”
一直在暗中觀察丈夫的秦麗華聽了尹三水的話,嚇得心臟直跳。她本想喊林坤龍別管尹三水這破事了,快點走。
可丈夫林坤龍的反應似乎比她劇烈多了。
“什麼?女鬼?不是林妹妹嗎?”
秦麗華聽見從丈夫口中喊出林藝琴,本想現身的她躲得更緊,她就想知道丈夫和林藝琴到底有沒有私情。
尹三水一臉疑惑:“藝琴姐?怎麼會是她呢?”
林坤龍舌頭打結:“我……我明明看到藝琴跟著你走出門……”
尹三水看林坤龍惶恐的表情,想起林坤龍剛才緊張想知道和他吵架的女人是誰,尹三水似乎想通了一點事。
“坤龍哥,你不會也撞見了那個女鬼吧?”
林坤龍臉色越發難看:“什麼女鬼?我在跟你說藝琴!”
“我明白了。你真的撞見了,而且你跟我當初在陳家口一樣,將她當成藝琴姐了,她其實是一隻渾身是泥的女鬼假扮的。”
“渾身是泥?”
林坤龍想起昨晚在洗手間爽快之後,突然看見林藝琴兩眼翻白,口中一直吐著泥水的那一幕,嚇得癱倒在地上。
躲在後面偷聽他們說話的秦麗華,也想起了丈夫回房子的時候衣服都是泥,她還以為丈夫和林藝琴到田裡滾了。
她兩手緊緊抓著胸口,心跳得都快窒息了。
尹三水看林坤龍嚇得都坐到地上,如果一般的見鬼他還不至於這麼慌張,也不會這麼急著想知道那女鬼是不是林藝琴。他已經徹底想通了,嘴角帶過一絲無奈的苦笑。
“坤龍哥,你是不是將那女鬼當成了藝琴,然後跟她那個了?”
林坤龍顫了一下,眼神閃爍,言語支吾。
“你…你胡說……”
“算了吧,坤龍哥。麗華姐又不在,你何必否認呢?藝琴姐班裡哪個男人不幻想跟她發生點什麼?當晚在陳家口,我也被那女鬼套路了。”
“原來你也……?”
尹三水壞笑:“終於承認了?”
“嗯!”林坤龍點了點頭,“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秦麗華氣憤難當,心痛不已,牙咬得緊緊,心裡咒罵:這賤男人真該死!
尹三水嘆了口氣:“能怎麼辦?等死唄。一旦纏上這輩子就甩不掉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在胡說什麼?”
“我沒有胡說,你看看我遭遇就明白了。”
尹三水說著,脫下褲子。
林坤龍看見尹三水雙腿間三個糜爛的肉瘤,扶著牆狂吐。
“不用吐,很快就會跟我一樣,到時哭都哭不出來!”
秦麗華也偷看到了尹三水那噁心的一幕,當知道丈夫林坤龍很快也會跟他一樣。她竟一點心痛的感覺都沒有,心裡越發恨起這個男人。
“賤男人,活該!”
秦麗華咬了下牙,憤然而去。
公共洗手間的牆破了個洞,司鼓手朱厚彪蹲在洗手間裡,透過那個洞無意間窺探到秦麗華,給他在上大號的過程中多了幾分邪惡的幻象。
……
這是阿木第一次登臺唱戲,雖然排練了很多次,他還是緊張得滿頭大汗。
陳小幽因為他爽約不幫籠子裡孤魂的事,一整天都不理阿木。劉素茹也以為他半夜裡帶著陳小幽到處跑,更加的懷恨他。
整個戲班裡阿木最關心,最希望得到她們鼓勵的兩個人都突然不理他了,讓阿木更加緊張。
“加油啊,阿木!”林藝琴從阿木身邊走過的時候,突然回頭朝她微笑,“你會唱得比王亮還棒的,加油!”
林藝琴的笑容依舊是那麼迷人,如果不是老想起她的不良品性,她真的好動人。
阿木心裡顫了一下,有道電流直擊心田。尤其是那句“你會比王亮還棒”更讓阿木想入非非。王亮是她的未婚夫,她是一個聰明的人,是不是在暗示著什麼?
“謝謝!”
“太客氣了!”
林藝琴又給了阿木一個迷人的微笑。昨晚她本沒想過去撩阿木,只是突然捱了秦麗華一巴掌,心裡委屈找不到人傾訴,又正巧碰見劉素茹從阿木的房間裡滿臉通紅地跑出來,她心裡非常嫉妒。
她早知道阿木從進戲班那天開始就注意到自己,她也喜歡成為男人的焦點和念想。只是從那天在陳家口雜貨鋪邊扇了阿木一巴掌之後,他就和劉素茹好上,對自己不理不睬。
她覺得憑自己的年輕和美貌,不可能敵不過劉素茹,所以才對阿木投懷送抱想證明自己的魅力。
萬萬沒有想到,阿木竟然將他拒之門外。她從來沒有向其它男人投懷送抱,這些男人就對她趨之若鶩。這臭阿木竟然還拒絕她了?
林藝琴當然憤然不已。但回頭想想,阿木卻與其它男人都不同。那些追捧她的男人,雖然滿足了她的虛榮心,但她打心裡卻厭惡這些只想得到她的男人,認為他們真賤。
阿木的拒絕倒是讓她對阿木憑增幾分好感,對他更加好奇。或許,也只是更加刺激了她征服的慾望。
朱厚彪暗暗瞟了一眼秦麗華,發現不再流淚了,也再沒有看丈夫林坤龍一眼。或許,他的機會來了。
咚!咚!咚!
朱厚彪一邊暗笑,一邊興奮地敲起了打鼓。
鼓聲一響,這戲也跟著開唱了。
阿木的心隨著鼓聲的敲響而跳得更加厲害,因為等前面的配角報完背景,他也該隨眾武生一起上場了。
這過程用不了三分鐘。
突然,阿木聽到祠堂裡起了刷刷的異動,他走到後臺邊緣,掀開布門一看,只見滿滿三排的靈牌都在劇烈晃動,彷彿就要衝出祠堂一般。
阿木彷彿被捲入了一堆靈牌的漩渦中,而他昨天看到的劉雄浩、劉雄揚兩個牌位再次調換了位置。
阿木感到頭暈目眩,心緒不寧,精神恍惚。
他正發呆,屠班主突然從後面搭著他的肩膀,大怒。
“狗日的!看什麼呢?該上場了!”
“哦!”
阿木才發現鼓聲放緩了,提著戲服,正要跟著其它人衝到臺前,突然馬戲團那邊起了騷亂。
在廣場看熱鬧的村民和客人到處逃竄,驚慌大喊:“死人了!死人了!”
阿木他們剛上臺,看見廣場一片混亂,愣了一下。
坐在戲臺下的一個老人問從馬戲團那邊慌張跑來的一個年輕人:“小咚,怎麼啦?發生什麼事了?”
年輕人上氣不接下氣。
“叔,馬…馬戲團的老…虎發癲,咬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