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土辦法(1 / 1)
阿木忙低頭看了下。
李玉說有人拉著她的雙腿,實際上並沒有。
阿木想起了李玉的藥瓶,心想她是不是忘了吃藥,精神又有點錯亂了。
他悄然拉了李玉,李玉卻皺起眉頭,假唱一聲戲文,掩面輕哼:“疼啊,疼啊!”
阿木從李玉的表情看出他越拉李玉,“腳下的人”越是將她的雙腿拉得越緊。
臺下的五個評委睜大眼睛看著他們,似乎看出了臺上的異常,均皺眉搖了搖頭。
阿木彷彿置身於一場選秀當中,竟心急如焚。
他們常年唱鬼戲,觀眾遇見不到幾個,太渴望得到臺下的肯定。更何況眼前還突然來了幾個評委。
這幾個評委怎麼來的?為什麼要來?他倒是一時忘了去關心。
阿木無極可施,回頭朝姚半仙求助。
幕前兩個人的異常反應早已讓姚半仙察覺到異常,他正緊眉凝思。
以往他在幕後,這種情況下自然會掏出桃木劍和黃符,準備好人員唱《包公夜審鬼》。
可今兒唱的是獨角小戲,他們四個人根本唱不了《包公夜審鬼》,箱子裡他倒是準備了幾道黃符,只是他還手頭還在拉琴,根本走不開。
一旦鼓聲響起,非但萬不得已,就得堅持唱完,不能隨意中斷。這是戲班的規矩。
姚半仙心想眼前恐怕已經到了萬不得已的情況,剛要破了這規矩,停下琴音去翻箱找符,卻發現他也動不得身子。
他彷彿也置身在一個虛幻的情景當中,不能隨意走動。倒是阿木還能在舞臺上任意走動,可他傻乎乎的,還在依賴著姚半仙,如何能指望他呢?
姚半仙朝楊小娣使了個眼色,讓他試試加大力度揮舞鑼鼓,用鼓聲震懾前來攪局的“客人”。
可楊小娣也非可以指望的人,他一臉冰冷,像是什麼事都無關於他一般。
雖然,他讀懂了姚半仙的眼色,使勁擂了幾下,卻跟沒吃過飯似的。
這不痛不癢的鼓聲跟朱厚彪的力度比起來差了一個天地,備胎果然是備胎,永遠就是少了那麼點什麼。
阿木看見姚半仙輕輕嘆了口氣,他也急了,恨不得衝到後臺去。可眼前李玉走不了步,只能原地糊弄著唱。她已經快唱不下去了,阿木再下臺,這臺戲就算垮臺了。
再者,就算他衝動後臺去,又能怎麼樣呢?請教姚半仙該如何是好?可姚半仙似乎沒有什麼指示給他。
他只能隨著李玉的節奏,虛晃著衣袖,偶爾左右搖擺一下太監的拂塵。
姚半仙在無計可施之時,突然想到了一個土辦法。眼見身邊旁邊掛著一隻嗩吶,姚半仙突然拿起,用力朝公園入口那邊擲了出去。
公園入口人來人往,看著不遠處有人在唱戲,多半是停下腳步遠遠看個幾秒,就從兩邊散開,各逛各的去。真正多走幾步路,站在臺下觀看的人卻寥寥無幾。
阿木突然看見一個東西從頭頂飛過,卻不知道是什麼,道是以為一隻大蝙蝠。
“哎呦!”
一個穿著短褲、白色背心,腳踩平底人字拖的老大爺剛走進公園,一個東西從空而落,在他的大腦袋上砸得頭暈眼眩。
“誰?哪兒王八蛋?”
那老大爺雙手扶著門柱,大聲嚷罵。
旁邊的人都圍了過來,直問發生了什麼事?
老大爺又惱怒罵道:“不知道哪個混蛋亂扔東西,砸到了我的頭。要是讓我知道是誰,我非…非……”
旁邊有個年輕小夥撿起那個兇器,竟是一把嗩吶。老大爺似乎明白了什麼,轉眼瞪著那戲臺。
待這老大爺感到不再頭暈,怒氣衝衝地朝戲臺走了過去。
阿木在臺上伴著李玉,突然看見一個粗壯的老大爺朝戲臺衝過來,嘴裡大罵:“哪個龜孫子將這破東西扔到我頭上的?”
阿木看這老大爺很是粗魯,怒不可遏,直接將評委席的桌子給撞翻了。
那五個評委嚇得縮在一邊,眼睛睜得大大地看著這老大爺。
老大爺身邊跟著一群人,個個義憤填膺般,眼裡充滿了正義感,看似要替老大爺討個公道。
阿木認出老大爺手上的嗩吶,驚訝之餘想起剛從頭上飛過的那個黑東西,想必就是這嗩吶了。
他早已猜到這嗩吶是姚半仙扔出去砸人的,只是猜不透他為什麼在這個時候還給戲班找這麼大的麻煩。
阿木回頭看看姚半仙。姚半仙卻不為所動,依舊彈著琴。
臺上的四個人以姚半仙馬首是瞻,他既然沒停,那李玉只能怔了一下,便繼續唱著。
臺下的老大爺本來就怒火直冒,見臺上的人不理不睬,那怒火頓時沖天了。
“踏馬的王八蛋!”老大爺口出一句髒話,從口袋裡掏出一隻手電筒,往臺上的四個人照了照,怒喝,“到底是哪個王八蛋砸了我?”
臺上的人依舊不為所動,繼續唱他們的戲。
“踏馬的太欺負人了!”那老大爺感覺像被欺辱,氣得直頓足,一把手電筒朝李玉扔了過去,雙手攀著戲臺要衝上去打人。
“老大爺,你小心點啊!”臺下的人也都看不過去了,怒氣騰騰,“太過分了,一聲道歉的話都沒有。”
有的人跳下戲臺,將老大爺拉了上去,準備找他們四個算賬。
雖然這戲剛好唱到一幕,姚半仙終於放下樂器。但阿木覺得這場面已經失控,怕是很難接著唱第二幕了。
他看見臺下的五名評委不知什麼時候也離開了,心裡莫名沮喪。
李玉身上被手電筒砸了一下,身子晃了下,仍然堅持將第一幕的最後兩三句戲文給唱完。
她看著老大爺等人怒氣衝衝地朝她們湧過來,本能地嚇得縮到了阿木的身子裡。
奇了!
她的雙腿卻可以邁開了,慌張之餘不禁鬆了口氣。
“哪個混蛋扔的?”老大爺衝到臺上,雙眼瞪得老大。
阿木嚇得緊緊抱著李玉,雙唇顫顫,正想說“不是我”。那老大爺卻一把揪起他的領口,吼道:“是不是你這混蛋?!”
“大哥,是我!”
姚半仙舉手,笑嘻嘻從樂器堆裡走出。
“是你?”那老大爺見走出來的人年紀和他相當,甚至可能都比他年長,而且看著幾分面熟,怒氣也消了一半。
姚半仙雙手握著老大爺的一隻手,激動地笑道:“謝謝你剛剛救了我們!感激不盡!感激不盡!”
“救了你們?”那老大爺被姚半仙弄得雲裡霧裡,摸了摸被砸傷的腦袋,更覺雲裡霧裡。
“大哥,能借一步說話嗎?”姚半仙微笑問。
那老大爺滿腹疑惑,微微皺著眉頭,但還是跟著姚半仙走到了後臺。
阿木只聽那老頭驚訝地叫了聲:“原來是你啊?以前是在某某戲班的?……”
難後就看見他們有說有笑,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低。
臺上那些正義之士見他們如故友重逢,知道沒有熱鬧可看了,便都下了臺,各自尋歡去。
不一會,那老大爺也出來了,撿起手電筒,還很有禮貌地跟阿木和李玉微笑:“剛才不好意思,有點誤會了!”
然後他就跳下戲臺,走了。
姚半仙一直在他背後喊道:“謝了大哥,下次唱潮劇,請你來看!”
看來這老大爺多半是個潮劇老票友,不喜歡看京劇。
不過阿木他們並不關心是否少了老大爺這個觀眾,而是非常好奇姚半仙為什麼要擲出嗩吶傷人,還為什麼說老大爺救了他們的命?
原來姚半仙在無計可施之時,突然想到了一個最土的方法,就是用人氣來下鬼。
但凡人氣旺的地方,鬼魂是不敢靠近的。
所以他故意扔出嗩吶砸人,就算嗩吶砸不到人,他也會繼續扔出第二個樂器,第三個樂器的。
還好,他足夠幸運。第一把嗩吶就砸到了一個脾氣火爆的老大爺,而且還是他以前的戲迷。
姚半仙故意將這大爺激怒,但還是不夠的,還需要那些好事的人一起點燃怒火,一起喧譁沸騰,才足於震懾纏在戲臺的髒東西。
這土方法他也只是試試,沒想過擔保湊效,只能說他們晚上的運氣其實還不錯。
那老大爺是個老戲迷,知道唱戲的人容易撞邪,且這個舞臺經常傳言鬧鬼,便也對姚半仙的話深信不疑,且還深表同情。
阿木驚訝得目瞪口呆,只是他有個小小疑惑:“你為什麼不求助臺下的觀眾。”
“臺下的觀眾?”姚半仙指著臺下那幾個老人,“就靠那三四個老頭,人氣夠嗎?如果人氣足夠,那髒東西也不會出來為難我們了。”
“什麼三四個人?臺下明明站滿了人,剛才前面還有五個評委……”
“評委?你當是在比…”李玉忍不住笑出,突然臉色變得慘白,“你不是再說真的吧?”
阿木看姚半仙和李玉吃驚的眼神,他頓時明白了什麼,很想反問“你們的眼神不會是真的吧”,但他終是忍住不語。
從第二幕開始,姚半仙便讓他們身上各懷著一道符,他們繼續將這場戲唱完,倒是挺順利的,沒有遇到麻煩。
臺下的觀眾來來去去,能堅持看完的依舊不超過十個觀眾。
阿木最喜歡留意觀眾的反應,他看見其中一個老婆婆手裡提著一個麻袋,整晚坐在一塊小石頭上,神色黯然,偶爾還不斷抹淚。
這貴妃醉酒就算再精彩,也不至於能將她感動成這樣。阿木猜想她一定是想起了什麼往事了。
等其它觀眾都離去的時候,那個老太婆提著袋子,蹣跚著走到臺前:“幾位師傅,你們晚上不會再唱了吧?”
阿木搖頭笑道:“老婆婆,今晚已經結束了。我們明晚還唱,你明晚再來看吧。”
“那好,我可以燒紙了!”老太婆從麻袋裡取出一個燒黑的瓷盆,拿出一堆金銀紙錢。
阿木十分驚訝,原來老婆婆並不是真想看戲,而是等著他們唱完,要在舞臺下燒黃紙。
“阿婆,你為什麼…?”想起老婆婆在臺下不斷抹淚的樣子,阿木問不出口。
老婆婆點起紙錢,抽泣道:“兩年前的今晚,我兒子來到這舞臺前看錶演,就一直沒有回去!”
說著,那老太婆突然忍不住嚎啕出來:“兒啊!快回到媽媽身邊來!”
姚半仙等人聞聲,都從後臺趕了過來。
阿木想起他前些天上吊自殺,要不是那隻紅眼三腳貓相救,恐怕這會他母親就跟著老婆婆一樣傷心。
淚眼朦朧中,阿木突然認出公園門口的一輛紅色轎車,是林美嬌的。
林美嬌將半個頭探出車窗,怔怔地望著舞臺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