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井底之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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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婦人抱著孩子轉頭就跑,動作太大,把孩子都給嚇哭了。可她全然不顧,像是見到了鬼一樣。

由於那小男孩雙腿亂蹬,村婦的長褲在哺乳間或許沒綁緊,陡然從腰間滑落,露出碩大的屁股,可即便如此,那村婦也沒敢回頭,一手抓著褲子,一手抱著孩子往旁邊的一座石頭平房鑽入,哐啷啷地栓上木門。

“老何,你看到那女人屁股上有塊胎記嗎?”

尹三水和老何在背後下流地偷偷笑了起來,自認為有趣。

可阿木一顆心卻懸了起來,雷步婷一番話刺激了他敏感的神經,覺得這事當真古怪至極。

所以,阿木特地跨步往前,偷偷觀察了一下姚老太的神情,發覺她臉色微微鐵青,眼神中閃爍著複雜難以捉摸的意味。

這叫阿木心中更生疑惑,所以當隊伍經過那個木門的時候。阿木聽到裡面的小男孩哇哇在哭,他便趁機問姚老太。

“姚奶奶,剛才那個女人怎麼回事?怎麼見了我們就跑,她是不是很怕生?”

姚老太臉色一沉,臉頰的肌肉暗自抖動,阿木有心,全看在眼裡。

姚老太黯然嘆氣:“這不關你們的事,是我自己做的孽。哎,不說也罷了!”

阿木明白那村婦和姚老太有關係,也許有著不共戴天之仇。他也明白這老太不想啟齒私事,便沒有再繼續聽下去。

只是聽到木門裡突然傳出那村婦的哭聲和咆哮:“哭!哭!哭!全家都快死光了,到時讓你哭個夠!”

阿木毛骨悚然,心想哪有因為孩子哭聲就這麼咒自己家人的,那村婦多半精神有點不正常,所以她穿褲子也沒個正經,那麼容易就掉了。

這也難怪姚老太不想說起。

也因此,阿木便沒有再將這村婦的事放在心上。

至於雷步婷說的村裡看不到女人,這也不是不成立的事。

除了那個村婦,一路進去,阿木還看見幾個在家主事的農婦,雖然是少了一點。

雷步婷卻又抓著阿木手臂,悄聲地顫抖問:“小師傅,你有沒有發現這些女人有點怪?”

阿木有點無奈,生怕到別人的地盤亂評頭品足被聽見的話會得罪別人。

戲行的規矩是到一方土地,敬一方土地公。這土地公也包括地主活人。

“小徒弟,怎麼沒看見女人你說奇怪,看見女人了你又說奇怪,會不會是你自己大驚小怪?”阿木的語氣中帶著一點責備。

“不是啊,小師傅。你沒有發現身上都繡著一個鈴鐺嗎?剛才那掉褲子的女人屁股上還紋著一個呢!”

阿木驚呆,看著雷步婷睜大的雙眼,仔細回想,都沒想起他有看過女人衣服上的鈴鐺,倒是他印象中比較深刻的卻是那村婦屁股上確實有一塊東西,尹三水說是胎記。

而隔著那麼遠,雷步婷卻能看清那是一個鈴鐺紋身?這是什麼眼力啊?

阿木驚訝中帶著深深的懷疑,正好有個老婦俯身在旁邊一口古井上打水,阿木特地放慢腳步仔細瞧,果然這老婦的頭巾上也繡著一個黑黝黝的鈴鐺。

這鈴鐺眼色黑暗,而且形狀又古怪醜陋,決計不是用來裝飾的,阿木又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多問了一句。

“姚奶奶,你們村裡的女人身上怎麼都有一個鈴鐺?好好玩的樣子。”

“這可不好玩。”那姚老太一本正經地說,“這是用來辟邪的,是桃鈴村古老的傳統。”

阿木將這鈴鐺聯想到桃鈴村的“鈴”字,輕輕點了點頭,只是她仔細看姚老太身上,卻沒有任何鈴鐺的圖案。

“姚奶奶,為什麼你身上沒有鈴鐺?”阿木又問。

“我?”姚老太咯咯笑,“我兩腿都伸進泥土裡了,恨不得早點躺進棺材裡省得糟心。我還有什麼好辟邪的?”

姚老太的笑聲像個少女般甜膩,但她的言語間的嘆息卻是沉重的。

阿木感覺她已然看淡了生死,從進村開始,她就不止一次提到自己已經兩腳踩在棺材裡之類的話,長壽健康對她來說竟然有點無賴。

或許正是因為她這種坦然面對死亡的心態,才讓她越活越年輕。阿木心想。

“叫你亂說話!什麼姚奶奶?以後叫姚姐!”林美嬌瞪了一眼阿木,轉而討好姚老太,“姚姐你這麼年輕,至少可以活兩百歲。”

“丫頭真是會說話!咯咯!”姚老頭挺起胸,笑得越發開心。

那甜美的笑聲叫眾人心裡又是一震。在旁冷酷抽菸,一直冷眼偷偷瞪著林美嬌的屠班主突然怔了一下。

他先是被林美嬌的笑聲給吸引了注意,旋即雙眼竟落在她的胸部上,忍不住咕嚕吞了下口水。

原來老太的胸部竟還如此豐滿堅挺,只是不知道里面是否真材實料。

但從這側面看,這堅挺的胸部配上她這撩人心絃的聲音,實在是迷人。

姚老太和林美嬌有說有笑,將大隊領到一座木製圓樓前。

這是村裡唯一的圓樓,顯得格格不入,尤其是它顏色嘿呦,外牆有些腐爛,看著有點陰森。

尤其是阿木,一看到圓樓,就想起村裡山坳裡那個鬧鬼的小圓樓,脊樑骨發寒。

老太說:“你們就住在這裡吧,這是我們的祖屋,我老伴死前是一個木匠。這圓樓都是他一手一腳搭起來的,裡面一共三層,十二間屋子,應該夠你們住的。”

也沒等他們發表意見,姚老太就用柺杖推開了兩扇木門。

那木門嘎吱一聲,在整個圓樓裡空蕩迴響,從裡面裡飄出陣陣陰風。

這裡氣溫本來就低,此時更叫人發寒。

雷步婷嚇得兩手緊緊抓著阿木的手臂,縮在她背後。

屠班主對雷步婷冷眼一笑,卻對她殷勤道:“小婷,不用怕。晚上我睡你隔壁,有什麼事你喊我。”

林藝琴和秦麗華幾乎同時心裡冷哼,她們太清楚屠班主的為人了,怕是他的狼眼又要盯上這小丫頭了。

可雷步婷卻渾然不知,還一臉感激的微笑:“謝謝屠大爺,那以後就拜託多關照了。”

“叫什麼爺呢?太見外了,叫我哥就行了。”屠班主見她天真浪漫,得意壞笑。

林美嬌故意噁心了一下,說道:“喲,還沒安頓好就忙著打情罵俏了?”

“林美嬌,你閉嘴!我的事關你什麼事?”屠班主以為林美嬌吃他的醋暗自得意,卻面色不露,“小丫頭第一次出門怕,我只是安慰她,保護她。你別想的那麼髒!”

林美嬌冷哼:“你本來就不乾淨!”

屠熊蘭火起:“再髒也沒你髒!”

屠熊蘭說話的時候突然瞪了阿木一眼。阿木心中劇烈地顫了一下,心想屠班主莫不是已經知道了他和林美嬌的事?他已經很努力和林美嬌保持距離了。

姚老太見兩人馬上就要吵起來,忙笑道:“你們都別再爭了。這圓樓是我們自家人住的,有什麼好怕?

你別看這外表破破的,裡面的房間可乾淨了。每年不知道有多少城裡人想向我買下它,作為他們度假養生的房子,我都沒捨得賣。”

林美嬌等人頓覺不好意思,姚老太話裡的意思是在責備她們嫌棄這老房子。

老太說得沒錯,這圓樓裡除了冷一點,裡面確實乾淨得很,除了木床,木椅子,還有院子裡兩個老舊的大石磨,沒有其它外來雜物。

這空蕩蕩的圓樓中間立著一口石井,井裡幽深不見底。也許,它並不怎麼深,只是因為照不到陽光,所以顯得特別深。

尹三水是個調皮好動的人,一看到井邊還有個小水桶,便從井裡打了一小桶水。

他看著那井水清澈無塵,捧在手裡又透心的涼,便捧在嘴裡喝了兩口,直贊:“這井水真甜!”

姚老太微笑點點頭:“真是識貨,這是村裡最深也是最甜的一口井,我雖然不住在這邊,可還經常來這裡提水。”

秦麗華笑道:“好喝你就在這裡喝個夠,我們先去看房間了。”

尹三水跑過去故意將手上冰涼的水揮灑在秦麗華身上,壞笑:“麗華姐,我們一起去看房,晚上我們住一塊!”

“去你的!”

秦麗華追著尹三水砰砰上了樓梯。這圓樓裡也開始迴盪著笑聲。

樓下五間房,除去一間廚房,一間放行當,還有一間在漏水,火頭徐大爺自個用了一間,剩下的一間倒沒人願意住,大家都喜歡往熱鬧裡湊。

樓上十間房子,環境都還不錯,但其中有四間都懸著一張遺像,老太說那是她死去的兒子。本來大家都有所忌諱,但要安排著十五六個人住,這四間房子又不能空著。

所以,林美嬌心裡雖然嫌棄,為了阿木當班主第一次順順當當的,她自動請纓要了其中一間遺像房,不過得拉著雷步婷和她一起才敢住。

其它人也就無話可說,尤其是男子漢,餘下的三間房就順當地分出去了。

屠班主舒服慣了,還想一個人住一房,最後林美嬌只好給了他一間遺像房。

阿木是班主,照規矩自己得單獨一間,他本來想和火頭徐大爺一塊,順便幫他做飯。

但林美嬌堅決不讓,要他有點班主的樣。班主的樣就得從班主的規矩開始。

阿木打心底感謝這個師孃,說是他當班主,她卻將一切妥妥當當地安排好了。

林美嬌畢竟是個嬌氣的人,有張遺像在身邊,她總是翻來覆去睡不好。突然,她迷迷糊糊中被噩夢驚醒,口中蹦出的第一句話就是“阿木”。

她見雷步婷睡得香甜,忙跳下床,躡手躡腳去找阿木,卻看見劉素茹也在阿木門前徘徊。

林美嬌冷哼:“素茹姐,這麼晚來找班主?睡不著要聊心事啊?”

劉素茹一臉惶恐:“你先別說話,仔細聽一下,是不是有個嬰兒在哭?”

林美嬌身子一悚,兩個耳朵的聽覺變得敏銳不少,細聽之下,呼呼風中果然有一個嬰兒在哭,而且像是從那井裡傳出來的。

她們手拉著手戰戰兢兢走到井口,往裡一瞧,黯淡的燈光投在黑暗的井裡,卻顯得格外亮堂。

水面上浮著一個嬰兒的臉,露出兩隻黑黝黝的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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