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扔掉的紙屑（1 / 1）
人們總是會在不經意間受到刻板效應的影響，而往往高智商犯罪，就正好利用了人性的這個弱點。
回顧這些案件，它們好像都有一個共性。那就是兇手都是可憐人，周雲因為自己的人生被石曉珊毀了而復仇，金貴花因為自己的孩子被汪楚楚、賈平陸絨夫婦間接害死而謀劃了一場復仇計劃。
放玫瑰花的人，是在暗示對兇手經歷的憐憫與同情。
除此之外，腳踏四隻船的蔡威、老賴錢四懷……均死於放玫瑰花那個“正義大俠”的手裡。
他這是在挑釁法律，挑釁警方。
想著想著，李凡也忍不住放下筆，眉心緊鎖。
究竟什麼才是正義呢？真正的正義到底是什麼？
“正義大俠”放血色玫瑰，莫非他的喜好和冷靜也一樣，如果說這是巧合，那麼縱火案那天呢？縱火案到底一起什麼性質的案件呢？
“你喜歡玫瑰花嗎？”
“非常喜歡啊！”
冷靜露出甜甜的笑容，但是李凡卻惆悵無比。
“你怎麼了？”
“有個線索，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或許我們都錯了，馬玉雖然可恨，但是當年的縱火案，兇手卻不是他。”
冷靜的臉上猛然劃過一絲恐慌：“你到底在說什麼？不是已經證據確鑿了嗎？”
李凡將雙手輕輕地放在冷靜的雙肩上，深情地凝望著她：“冷靜，請你告訴我真相。那日記本里，被你撕掉的一頁到底寫了什麼？”
冷靜遲疑了一番，卻搖搖頭，一字一頓地說道：“不，沒，我沒有撕。”
“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其實十年前的事情在你進入物理實驗室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真相大白了。只是你為了憎恨馬玉，才一直不肯說出真相的。日記本不可能無緣無故掉了一頁，而且從當時你給我看的那個痕跡能夠推斷出，那是人為撕下的。你在隱瞞十年前的真相。”
冷靜的心突然就像是被刺痛一般，她刻意躲閃著李凡，身體瑟瑟發抖。
“我，我不知道。”
“你如果不想說，那我就自己去查。”
“不不行！”冷靜猛然回頭，瞳孔放大。“我問你李凡，現在這件事，不是隻有你發現了端倪嗎？有些真相，不是你想的那樣。”
“很遺憾，我是一名警察，追求真相是我的職責。”
“那我問你，你覺得什麼才是真正的正義？”
“只要是正義的，它就是正義。”
“那假如，一個殺人犯殺死了你的媽媽，你懷恨在心，十年後你殺死了那個殺人犯。你覺得這是正義嗎？”
李凡舔了一下嘴唇，脫口而出：“這是一種扭曲的正義。報仇是正確的，但這是無視法律的存在。殺人犯殺了人，法律可以幫你報仇，判他死刑，而不是我們去肆意剝奪他人的生命。”
冷靜緊咬嘴唇，眼眶開始溼潤：“你不覺得法律判殺人犯死刑太便宜殺人犯了嗎？”
“這……他確實應該受千刀萬剮之刑，可是法律就是法律。人道就是人道。”
“好李凡，我終於知道了。你不是一直想問我真相是什麼嗎？那我就告訴你，你說對了，十年前縱火案的兇手的確不是馬玉，而是那個叫蘇金凱的男生。當時我被馬玉和楊群夫婦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時候，我在恍惚間看見他在物理實驗室裡放了我。”
蘇金凱？
李凡這時忽然想起這個名字，他不是那個出現在物理實驗室講臺上實驗報告裡面的名字嗎？
“他是誰？他是哪個班的？快告訴我！”
冷靜一把甩開李凡的手腕，眼睛裡全是失望：“你這輩子都別想知道他是誰！他是正義的使者，他是大俠。”
“冷靜！你這是在包庇他你知道嗎？”
“你要是能找到他，再來說我包庇他吧。”
李凡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那朵血紅色的玫瑰花無力地被風吹散在地上。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包庇他？
冷靜在日記本里撕掉的那一頁，一定是關於蘇金凱的犯罪記錄。冷靜不會蠢到將證據放在家裡，她也對打火機的使用異常害怕，所以她為了銷燬證據，肯定會將紙屑放在馬桶裡衝入下水道。
李凡獨自一人跑到連線冷靜家馬桶的下水道里，身穿防護服，親手一點點掏出了下水道里面的碎紙屑。
只是上面的字跡已經模糊不堪，無法恢復。
李凡唉聲嘆氣，決定親自去警局調查一下關於蘇金凱的記錄。
全國上下名叫蘇金凱的人很多，但是畢業於s市第三中學的，竟然沒有一個！
這就奇怪了！
看來蘇金凱這個大boss的能力和手段遠遠超乎我們的想象，竟然可以做到如此的不留痕跡。
等等，實驗報告，筆記！這個，這個是可以鑑定的！而且還有一個最關鍵的證人———胡健老師！
李凡將那份實驗報告送去了公安局的鑑定中心進行鑑定，這一舉動卻被張隊和曹法醫看見。
“李凡你這是在做什麼？”
“張叔叔，曹叔叔，我最近發現，十年前縱火者另有其人。所以我打算找出這個人。”
豈料張隊和曹法醫的反應如此巨大，似乎有些責備地問起李凡：“你不是已經找出兇手了嗎？為何又變卦？”
李凡沉住氣想張隊和曹法醫解釋道：“其實是這樣的，起初我的確是發現兇手是馬玉，但是後來的一些證據證明，兇手不是馬玉而是一個叫蘇金凱的男人。我在….”
“李凡！”張隊突然間大吼起來，眼神裡充滿了恐懼，他趕緊將李凡緊逼在牆角，故意壓低了嗓音，“你聽我說，現在木已成舟，十年前的縱火案已經結案。即將庭審，你不要再較真了好嗎？就當是張叔叔我求你了。”
“張隊，你這說的是哪裡話？兇手如果不是馬玉呢？”
“不是馬玉，馬玉犯了故意殺人罪也該死。他故意傷害未成年少女也該死。”
“張叔叔，你怎麼可以說這種話？我們可是警察，追求正義和真理難道不是我們應該做的嗎？馬玉確實可恨，但是我們不是應該將真兇找到才是最合適的嗎？”
“你聽我說李凡。”曹法醫此時上前，拍拍李凡的肩膀。“不管真兇能不能找到，總之現在我們都請你住手。結局基本已經定了，能不要改變了嗎？”
“曹叔叔，怎麼連你也這樣？”
“不是我們這樣，而是現如今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馬玉，真兇可能一輩子也找不到了。”
“絕對不可以，我要堅守正義！”
李凡有些不高興，硬是將鑑定報告塞給了鑑定中心。
張隊只能無奈地嘆氣：“唉，看來李凡還是太年輕幼稚了。”
豈料曹法醫順帶補充了一句：“沒關係，反正他最終也還是會折回頭的。”
冷靜今日請假沒去上課，而是坐在房間裡面，將頭蒙在被窩裡，瑟瑟發抖。
眼前的一幕幕，瞬間一閃而過許多熟悉的情景。
十年前，自己還是一個懵懂無知的少女，高高興興地步入高中，結果沒想到，三年的噩夢終於在那一刻開始。
一個面容姣好的女生對她破口大罵：“長得那麼醜，要是牙套能取下來，是不是能好看一點？”
一個長著地鼠牙的男人正在取笑她：“對對對，這不就是大牙妹嗎？那滿嘴的齙牙！”
而那個擁有鱷魚眼的馬玉和他大著肚子的老婆楊群，拽著她的頭髮，將她拖到物理實驗室的角落裡，用棍棒捶打，不停地扇耳光……
此時趙菲菲路過，明明看到了這一幕，卻只是冷漠地走開。
她無助，她絕望，甚至有那麼一刻想要去死。
突然間，在黑暗的環境裡，隱隱約約照來了一束光亮。
這時，一個神清氣爽的男孩走了過來。他衝著那些侮辱自己的人大喊：“你們是誰？你們憑什麼這麼說她？你說她難看，你自己長得什麼豬樣？羅子媛，你長得很漂亮嗎？身高不到1米6，看那犬牙交錯的。王光澤，你看看你那滿嘴的地鼠牙，還好意思說人家牙大？馬玉，你不要以為我們都不知道，你和某某女學生有不正當關係的事情。還有你楊群，大著肚子不知道積點德嗎？免得將來生出來的孩子是人是鬼都難講！”
冷靜蜷縮在被窩裡，緊緊抓住床單。
沒辦法，我忘不了，我又想起來了。
那年梅花開，雪景異常美麗。只是很遺憾，黃開東的詐騙和錢四懷的欠債不還，導致剛剛大學畢業的冷靜被家裡人瘋狂地逼著去找工作。
“讀什麼研究生？考了兩次都失敗了，家裡根本供養不起來了你了，還不快去找個班上！”
“你看看你多丟人，從小學習那麼好，現在連份正經的工作都沒有，這不是讓大家都覺得是讀書無用論嗎？”
“我說了不許讀研，我們家經濟情況不能比了，老老實實上個班吧。女孩子讀書那麼辛苦幹什麼呢？”
那時候的冷靜淚流滿面，她很無助，也恨自己。
究竟是為什麼？
但她沒有選擇向命運妥協，而是不顧一切地選擇三戰考研，硬是在三戰中，以第一名的成績成功考入了f大學的碩士研究生。
從那個時候起，冷靜發誓，自己這輩子都要離開家，離開那個是非之地。
好在黑暗過後就是光明，冷靜成功讀了f大學的博士，入職f大學成為了一名教師。
回想起往事的種種，冷靜只有痛苦。
鑑定結果如期而至，卻再一次給了李凡當頭棒喝。
是的，這筆記根本就沒有人符合。
李凡三次拜訪胡健，提及蘇金凱，胡健也是矢口否認。
“我是真的不認識這個叫蘇金凱的，這不是我們班的啊！當時冷靜也從來沒有和一個叫蘇金凱的人有過交集。你是不是查錯了？”
扭曲的正義，一直在挑戰著真正的正義。
“沒有查錯。”
李凡一口咬定，看來這個蘇金凱真的是一個犯罪高手。
會不會蘇金凱這個名字是個假名字呢？現在看來，也只有這種可以解釋了。
能夠知道當時真相的，只有冷靜一人。
李凡買了一杯不加珍珠的珍珠奶茶，懷揣著沉重的心情，來到了冷靜的家中。
猶豫了好久，李凡最終還是敲開了冷靜家的門。
這還是第一次，李凡是這種惆悵的表情。
開門的，是憔悴不堪的冷靜。
望著冷靜沒了先前那種高冷女神的氣質，李凡瞬間心疼無比。
也許這一次，真的是自己錯了。
李凡緩緩地將奶茶遞給冷靜，溫柔地說道：“冷靜我，我是來向你道歉的。”
誰知冷靜沒有接過奶茶，反而一語道破了李凡來的目的：“你是想來問蘇金凱的事情嗎？不好意思，無可奉告。”
冷靜剛準備關上門，但李凡仍然拉住門。
“不不不你誤會了，我這次來是想向你道歉的。既然事情走到了這一步，也無法改變。再說了，馬玉這種人，誰不想讓他去死呢？所以我不打算追究了。”
“但是我不會信你，你休想從我口中套出任何關於蘇金凱的訊息。”
冷靜竭盡全力地在維護蘇金凱，這讓李凡不禁有些醋意大發。
“好了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想說一下十年前那個縱火案…..”
沒等李凡說完，冷靜“啪”的一聲就關上了門。
這還是第一次，李凡吃了冷靜的閉門羹。
李凡手中的塑膠杯奶茶緊緊地被握住，裡面的液體差一點就要噴灑出來。
真正的正義，究竟是什麼呢？
又是一個不眠的深夜，李凡開著夜燈，在白紙上列出了這些名單。
“石曉珊、羅子媛、錢四懷、蔡威、衛欣、夏澤…….”
好像這些人，已經不止是侷限於s市第三中學的高三11班了。假設蘇金凱就是扔玫瑰花的人，就是間接殺害這些可恨之人的“大俠”，那麼蘇金凱的目的，就是為了保護冷靜。
這些名單都是和冷靜有過節的人，他們有的在小學欺負冷靜，有的在高中孤立、霸凌冷靜，最終縱火案成功嫁禍給馬玉，也早在蘇金凱的意料之中，因為這比直接殺掉馬玉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