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美好終止（1 / 1）
玻璃糖紙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斑時，桑莞正把平安符塞進梁沐辰的素描本。
後天是他的生日，18歲，很重要。
畫室窗外的梧桐葉簌簌作響，謝依然往調色盤擠鈷藍的動作突然頓住——顧裴司倚在門邊轉著車鑰匙，銀鏈纏繞的隕石錶盤正指向三點一刻。
“物理組在等你的傅立葉變換。”他漫不經心地叩響門框，目光卻落在桑莞髮間搖晃的銀杏髮卡上。
那是梁沐辰去年生日送的手工禮物，葉片脈絡裡藏著微型晶片，此刻正隨著她靠近畫架的動作泛起微光。
梁沐辰合上素描本的瞬間，謝依然的畫筆在帆布上洇出深紫的雲。
她記得昨夜偷聽到父親打電話說貨運碼頭有批問題鋼材，而顧家新接的工程恰好要用到……
會這麼巧嗎？
兩個小時後。
盤山公路的急轉彎處積著薄冰。
後排桑莞包裡手機響起鈴聲，梁沐晨本想去接，被桑莞制止。
“沒事，應該是依然打來的，她應該是想讓我給她帶個草莓慕斯，怕我忘記，不用接，我們也快到了。”
鈴聲消失的瞬間，桑莞的視線裡突然衝出一輛超重型卡車，逆行者朝她飛嘯而來。
速度之快讓車上的兩人都來不及做更多的思考。
她立即開雙閃和變相燈打算向右變道，可右後方的黑色卡宴並沒有理解她的意思。
情急之時，她強行變道，並開啟加速避免被後車追尾。
天冷路滑，眼看著車就要失控，往路側的欄杆上撞去。
桑莞拽住梁沐辰手腕的瞬間，重型卡車刺目的遠光燈已經劈開雨幕。
她腦海中突然浮現原主記憶裡的車禍現場，身體先於意識將人撲向護欄外側。
羊脂玉在鎖骨處撞得粉碎，鋒利的碎片劃破梁沐辰掌心。
剎車片摩擦的焦糊味刺破黃昏。
桑莞攥著禮盒緞帶的手指驟然收緊，後視鏡裡映出重型卡車扭曲的車燈。
禮盒裡羊脂玉鎮紙撞在擋風玻璃上，裂紋中滲出的藍光與顧裴司送的隕石手錶產生共振。
鮮血滴在桑莞胸前的紅痕上，與她前世墜樓時的傷口完美重合。
警笛聲由遠及近時，他沾血的手指顫抖著撫上她眼尾：“原來是你。”
醫院消毒水的氣味裡，謝依然握著她給梁沐辰畫的肖像衝進病房。
畫紙邊角蜷曲發黃，明顯是從舊畫冊上匆忙撕下的。
梁沐辰沒看見少女通紅的眼眶，更沒發現畫中他校服第二顆紐扣的位置，用熒光顏料畫著微小的星雲圖案。
記憶如雪崩般傾瀉。
她看見自己在三十八層天台墜落時，鎖骨處的紅痕與此刻正在形成的淤青完全重合。
方向盤不受控制右轉的剎那，便利店櫥窗閃過樑沐辰捧著蛋糕的側影，謝依然踮腳為他擋風的薄荷綠髮梢凝成視網膜上最後的色彩。
“沐辰哥的生日蠟燭...”這是她陷入黑暗前最後的念頭。
鮮血順著破碎的玉鎮紙蜿蜒，在《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扉頁暈染出奇異圖騰，恰似顧裴司昨夜在草稿紙上畫的量子糾纏模型。
急救室的電子鐘跳過零點。
梁沐辰西裝沾著奶油漬衝進走廊，掌心還攥著燒到卷邊的生日蠟燭。
七小時前桑莞的聲音還在耳畔迴圈：“沐辰哥，這次的蛋糕我可是足足做了三個小時呢...“尾音被尖銳的剎車聲切斷。
顧裴司一拳砸在消防栓玻璃上，指節滲出的血珠滾落在地磚縫隙。
他認出卡車側面的LOGO屬於梁家控股的物流公司，而謝依然父親上個月剛升任運輸部總監。
“腦電波出現異常波動。”主治醫師指著監控屏上的直線，“患者意識似乎遊離在...”
話音未落，走廊盡頭的備用電源間突然爆炸，所有儀器陷入死寂。
沒人注意到桑莞睫毛顫動時，她枕下的銀杏髮卡正在融化。
現實世界的消毒水味道更刺鼻。
桑莞在ICU醒來時，指尖還殘留著虛構世界裡羊脂玉的溫潤觸感。
護士說她在實驗室事故昏迷了六個月，可鎖骨處的紅痕與車禍淤青分毫不差。
呼吸機管子上纏著截褪色的紅繩，正是顧裴司始終戴在腕間的那條。
午夜值班臺電視機播放著財經新聞：“梁氏集團長孫今日正式接任...”
畫面切到梁沐辰肅穆的側臉，他西裝口袋露出的素描本邊角，隱約可見燒焦的銀杏葉輪廓。
桑莞突然劇烈咳嗽，吐出的血沫裡混著細小的電路板碎片。
監護儀警報聲響徹長廊時，她不受控制地暈了過去，最後看見的是顧裴司在物理競賽時推演的雙縫干涉公式——那串數字正是現實世界實驗室的門禁密碼。
過去兩年的每個開心瞬間，像幻燈片似的播放在腦海裡，她突然明白了，這次昏迷可能意味著和這個世界說再見了。
再睜開眼時，沈爸沈媽和沈弟三個人的臉在眼前放大。
“女兒，你終於醒了！”
白晶瞬間痛哭流涕，緊緊地抱著沈木兮。
沈國良則是揉了揉泛紅的眼角，輕聲對孩子說：“我們我一家人都擔心壞了，每天都祈禱著你早日醒來！”
沈木兮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出口就被男生洪亮的哭聲給嚇到了。
白晶恨鐵不成鋼的轉過身去重重地拍了一下沈木懷的肩膀。
“幹嘛哭那麼大聲！嚇你姐姐一跳！”
沈木兮蒼白的臉扯出一抹微笑，這個朝思暮想的家，她終於回來了。
這次她休養了近半年才回歸正常生活。
沈木兮沒告訴任何人，昏迷這六個多月，她做了一場大夢。
一個人在異世界憑著桑莞的身份在另一個世界度過了整整兩年的時間，還結交了一群好友，四人一直探索著如何讓她回到原本的世界，沒想到一次意外車禍倒是把她帶回來了。
那，桑莞這個人物還在嗎？
她的另外三個好友又怎麼樣了呢？
沈木兮微微嘆氣：最後還是有了牽絆啊。
帶著這份特殊的記憶，她安穩過了過著現世界的生活，可記憶消散得飛快，僅僅過了兩年，很多關於異世界的情節都已經被忘卻了。
再去找有關桑莞作為配角的這本小說《以愛為織》時，都是大篇幅的男女主劇情為主，有關她的情節屈指可數，也沒有她未來走向的線索。
她所經歷的這一切好像都是虛無縹緲的一般。
另世界的桑莞經歷了車禍後傷勢很重，兩年多才能下地，這期間她性情大變，關於從前全是空白記憶。
顧裴司、梁沐辰、謝依然輪番照顧著她，雖然看起來還都是朋友的關係，實際上他們都知道，她不是他們認識的那個桑莞。
至於什麼時候回來，誰也不確定。
時間一長，期待就越來越無力，慢慢變成了各自生活，很少聯絡了。
直到咖啡店的那一撇，顧裴司第一個發現她回來了，可卻沒什麼記憶了。
“這段回憶好漫長啊。”桑莞輕輕嘆息。
顧裴司花費一整晚娓娓道來他們的曾經，雖然還有零碎的記憶重現在自己腦海，可感情和感知都已經變了味，更像是在聽故事一般。
“嗯，無可替代。”
她稍微一抬眼便撞入一雙墨色眼眸中，深邃、淡漠而又意味不明。
“會遺憾嗎？”
“不遺憾，重新認識，重新愛就好。”
她身體一僵，一種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還記得你這次魂穿過來第一時間的情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