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沒有墓誌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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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驚雷劈開夢境時,桑莞正站在鏡廊中央。

無數個“桑莞“在鏡中重複著割腕動作,血色順著鎏金鏡框淌成蛛網。

小潔穿著沾滿顏料的圍裙站在盡頭,手裡握著半塊破碎的鏡片。

“姐姐為什麼要拋下我?“少女歪著頭微笑,玻璃碎片在頸動脈遊走,“你看,這樣就能變成星星哦。“

桑莞尖叫著坐起時,雨滴正敲打著病房的百葉窗。

冷汗浸透的睡裙貼在後背,她盯著手腕上淡粉的疤痕——那是原主留給這具身體最後的印記。

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卻在門前戛然而止。

“做噩夢了?“顧裴司的聲音裹著夜雨的潮氣,他斜靠在門邊沒開燈,指間的菸頭在黑暗裡明滅。

桑莞嗅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方才注意到他左手纏著新換的繃帶。

“你去地下室了?“

顧裴司有些煩躁地抽出煙,可點燃前又將煙放進了口袋:“沒一個人肯張嘴。”

他走向翠綠色地茶几旁,手背感受了下熱好的牛奶的溫度,然後塞進她掌心。

“不用著急,我又不急著走。”

他微皺地眉頭在她指間舒展成平滑的緞面,嘴上得寸進尺道:“那我們一起睡覺吧!”

桑莞挑眉:“我突然想知道,這副身體裡住著原主的時候,你會有不一樣的感覺嗎?”

男人喉結微動:“如果我有,她不可能踏進療養院一步。”

倒也是,強人所難、將人佔為己有是他的作風。

“梁沐辰在福利院檔案室發現了這個。“泛黃的照片飄落被褥,扎馬尾的少女在集體照裡笑得燦爛,“墓碑的位置也有了,有點偏僻。”

“好,明天清早就去,先休息吧!”

桑莞這會兒連個冷靜的表情都演不出來,草草地背對他躺下了,卻被一雙溫熱的懷抱給圈住了。

“放心,有我呢。”

桑莞不由得心想:要是他在現世,也許真的會是一對親密無間的情侶。可惜造化弄人。

一夜再無噩夢。

昨夜的暴雨把墓園澆成褪色的水墨畫,桑莞跪在積水裡,指甲摳進墓碑底部青苔。

雨水順著“梁小潔2005-2019“的刻痕灌進她袖管,顧裴司的黑傘堪堪停在她身後三寸——他永遠算準她需要的距離。

“沒有墓誌銘,完整的名字都沒給刻出來。“梁沐辰用鹿皮手套拂去碑頂枯葉,露出邊緣細小的劃痕,“倒像被誰刻意抹去了。“

墓碑左前方的泥土下,謝依然看到一片蔚藍的名片邊角,指了下:“這是什麼?”

顧裴司用傘尖撥開泥漿,露出半截燒焦的學生證。

照片上的魏彩英梳著公主切,別在劉海上的藍蝶髮夾閃著詭異的光。

桑莞太陽穴突地刺痛,視網膜炸開記憶殘片:精品店櫥窗倒映著原主稚氣的臉,她鼻尖貼著玻璃呵出白霧,盯著天鵝絨禮盒裡的珍珠髮卡。

身後街道上,穿草莓衛衣的小潔正被拖進黑色轎車,書包掛墜磕在車門濺起火星。

梁沐辰翻過學生證的手青筋暴起:“這個魏彩英是我們高三轉學那個插班生,需要查一下她和小潔的關係。”

“是1月24日!那是她和小潔第一次相遇的時候!”

桑莞精準地說出了腦海中地日期,一起出現的還有她看到被黑布包著頭的小潔,以及月光下她安慰小潔的場景。

謝依然將隨身攜帶的日記本翻看,來到1月24日.

“從來沒想到,十八歲成人禮沒得到的鏤空金球香囊,卻在我25歲得到的瞬間成為通往地獄的鑰匙!”

“我真是太傻太天真,為什麼會相信魏彩英這個見人!”

“小潔是無辜的,她不該被牽扯進來!可魏彩英怎麼敢對自己的親妹妹下手呢?”

短短的三句話,資訊量也太大了。

果不其然,桑莞來到這個療養院前是見過魏彩英的,換句話說,是魏彩英故意把她引進來的。

小潔的全名叫魏彩潔,小魏彩英11歲。

“別太勉強自己,想不起來的就不想了。”顧裴司輕輕按摩著桑莞的太陽穴,“你有個老朋友要來了。”

指標指向十點十分,白千嶼正好出現,正撞碎一室暖光。

少年裹著薄荷綠羽絨服闖進來,鼻尖凍得通紅:“莞姐!”

他懷裡抱著牛皮紙袋,糖炒栗子的甜香混著寒氣撲面而來,桑莞看著他與照片上一模一樣的淚痣,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發出沉悶的迴響。

手裡的馬克杯突然傾斜,咖啡漬在梁沐辰的財務報表上洇出暗褐色傷痕。

無論是她的失神還是他的熱情,都令顧裴司不爽,他站在兩人之間,對白千嶼做了個“非禮勿近”的遮擋手勢。

“別搞得你們很熟的樣子,而且你一身寒氣別把阿莞吹感冒了。”

白千嶼驚愕,這還是他第一次從冷酷無情的表哥嘴裡聽到對一個女生的愛稱呢!

他修長的手指呆呆地在兩人身上游走,小狗眼中露出匪夷所思:“你們......你們倆是一對嗎?”

“不是。”

“是的。”

兩人同時回答,答案卻完全相反。

“他們不是。但你也有注意和阿莞的距離。”

梁沐辰的聲音沉沉地傳來,讓白千嶼更加懷疑人生了。

他也叫她阿莞?這...他們是...三角戀關係?

謝依然用塗著大紅色的食指默默合上了白千嶼因驚訝而微張的嘴巴,補了句:“弟弟,你要學著習慣哦!”

然後悻悻然地拆了包曲奇餅乾,癱在沙發上打算看好戲。

“白千嶼,中科院實習生。“顧裴司咬牙切齒地扯開領帶,主動開啟正事話題,也希望桑莞收一收看向少年的發光眼神,“之所以來青松療養院,是因為對一項罕見病例十分感興趣,而療養院有相關病患和導師遺留的研究資料。”

少年抬起溼漉漉的睫毛,右眼尾淚痣在頂燈下泛著琥珀色微光:“姐姐不會忘記我了吧?”

他歪頭輕笑的模樣,與十八歲生日那晚舉著蛋糕的弟弟完美重疊。

桑莞感覺梁沐辰握著她肩膀的手驟然收緊,這才終於回過神。

不過她確實沒有原主對白千嶼的記憶,說是忘記也理所應當吧!

她聲音還沒出,就被白千嶼搶先了主動權:“好好好,那你既然忘記了,之前的約定也都作廢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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