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畫廊暗湧(1 / 1)
孟時樂的高跟鞋聲在空曠的展廳裡格外清脆。
她停在桑菀身後半米處,紅唇勾起一抹笑:“莞莞姐盯著這幅《深海回聲》看了十分鐘,是看出什麼門道了?”
她伸手撫過畫布上猙獰的藍色漩渦,“這可是我閉關三個月的心血呢。”
這是一幅以藍色漸變色為底色描繪出的深海形象,中心有一圈圈的漩渦,深不見底。
即便僅僅是直視它,也會不自然地覺得會被某種魔力吸引進去一般。
宥齊原本在欣賞旁邊的山水畫,聞言立刻轉身。
他注意到桑菀蒼白的臉色,眉頭皺起:“孟小姐的畫風倒是和本人一樣...有衝擊力。”
他上前半步,恰到好處地擋住畫作右下角——那裡用暗紅色顏料畫著個扭曲的鐵籠。
桑菀感覺後頸滲出冷汗。
畫中籠子上的花紋和她記憶中精神病院鐵門的雕花一模一樣,連籠底散落的藥片都畫得纖毫畢現。
她強撐著扯出笑容:“孟小姐對精神疾病題材感興趣?”
“去年在青松療養院附近採風時......”孟時樂故意停頓,滿意地看著桑菀手指猛地攥緊香檳杯,“遇到個妄想症患者,非說自己是被人陷害關進來的。”
她指尖劃過畫中女子凌亂的長髮,“你看這髮梢沾的蝴蝶髮卡,是不是很像......”
“啪!”
宥齊突然合上手中的展覽畫冊。
羊皮封面撞擊大理石展臺的聲響驚得附近幾個觀眾回頭。
“空調開得太低了。”
他脫下西裝外套披在桑菀肩上,手指若有若無擦過她冰涼的耳垂,“要不要去休息區喝點熱茶?”
孟時樂挑眉,十分不屑:你倒是還和小時候一樣,這麼愛跟在人家屁股後面啊!
看著他們漸遠的背影,孟時樂並沒有跟去,而是上了一層樓,找了個能觀察到他們的地方坐下。
一邊喝咖啡,一邊用紅指甲在手機螢幕上快速滑動。
她看著監控畫面裡宥齊扶著桑菀走向沙發的背影,從側面來看真的像緊緊相擁著,這才滿意收尾,把十分鐘前偷拍的照片拖進命名為“禮物“的資料夾。
照片裡桑菀仰頭看畫時脆弱的脖頸線條,和宥齊擔憂的側臉構成絕佳構圖。
“孟小姐。”畫廊助理小跑過來,“宥先生的秘書剛打電話,說要買下《潮汐記憶》......”
“不賣。”她打斷道,美甲在《深海回聲》的標籤上刮出淺痕,“告訴宥總,這幅是非賣品。”
畢竟真跡裡藏著更重要的東西——畫框夾層有枚微型晶片,記錄著當年青山療養院的監控錄影。
桑菀捧著宥齊遞來的薑茶,熱氣氤氳中終於找回聲音:“讓宥先生見笑了,我可能是昨晚沒睡好......”
“2012年秋,你在美院圖書館暈倒時也這麼說。”
宥齊突然開口,見她愣住,笑著指自己胸口,“當時我白襯衫上還沾了你打翻的拿鐵。”
記憶片段突然閃回——桑菀的回憶裡有一張陽光溫暖的男大面孔以及她偷跑去美院圖書館找資料的場景,那會兒她好像是在找什麼醫療事故真相連續熬夜,確實在圖書館低血糖發作。
電影搬播放過曾經的畫面,連有關他的部分都讓人感到貼心。
桑菀瞪大眼睛:“那個借我外套的學長是你?”
宥齊從錢包夾層抽出一張泛黃的咖啡店收據,背面用鋼筆畫著個打瞌睡的側臉。
桑菀認出來那是二十歲的自己,髮梢還彆著現在早已不戴的水晶髮夾。
“你後來突然退學......”宥齊話沒說完,一陣電話鈴聲響起,他禮貌頷首,“稍等,我去接個電話”
就在此刻,孟時樂帶著香風出現:“莞莞姐要不要看看我的新作?就在地下展廳。”
地下展廳的藍光令人眩暈。
桑菀看著牆上那幅三米高的畫作,血液彷彿瞬間凝固——畫面中央的女人被鎖鏈纏繞,背景牆上用血指痕寫著無數個“逃“字。
最可怕的是女人右腕的胎記,和她的一模一樣。
“它叫《囚徒》,靈感來源於某位故人。”孟時樂貼近她耳邊輕語,“聽說她見過一個朋友被關在療養院時,每天都要被電擊治療......”
桑菀突然踉蹌著後退,撞翻了身後的青銅擺件。
宥齊一把攬住她的腰,轉頭厲聲道:“孟時樂,你在幹什麼!”
閃光燈在角落亮起的瞬間,孟時樂已經換上擔憂的表情:“莞莞姐沒事吧?要不要叫醫生?”她伸手去扶,卻被宥齊擋開。
桑菀嗓子發緊,捂著胸口好久都喘著粗氣:“我緩一會兒。”
宥齊看著孟時樂那無辜的臉,眼中的溫和冷卻,只剩下一片寒光:“帶她來這兒幹嘛?”
“欣賞我的新作呢!”
男人抬眼望去,原本陰暗的畫已經被彩色棉花糖所替代,他皺了皺眉,不信任的想法達到了半分之百。
兩人對視間,桑菀暗暗觀察著女人,眼神瞬間變得鋒利如刀:是你嗎?從前就是這麼欺負桑菀的?
她直起身時,呼吸也恢復了平靜,只有嘴角還緊緊地抿著,像是沒回過神一般:“我只是沒想到時樂的畫風跳躍度蠻大的,被嚇了一跳。”她皮笑肉不笑地回應孟時樂,而對方卻只看到了清冷和無害。
宥齊輕輕嘆了口氣:看來她不願意說。
十五分鐘後。
宥齊把車開到畫廊後門時,桑菀身體還有些抑制不住地發抖。
她面上不顯,腦海中已然不斷地湧入能憶起的療養院的種種,對原主的憐憫之心在此刻達到了頂峰。
“你今天不該來。”他脫下羊絨圍巾裹住她單薄的肩膀,“顧裴司知道會發瘋。”
雖然他對桑菀的感情確實特殊,但不得不承認,比起顧裴司的用情,他還差得遠。
桑菀驚愕:“你們認識嗎?”
宥齊也驚訝:“他沒告訴你嗎?”
“我們上大學的時候打了一架,就不打不相識了。”
桑菀:?
看著女人那疑惑的表情,宥齊不打算逗她了:“他母親和我母親關係蠻好的,我們有點相反。”
桑菀無奈地笑了笑,右手著摸到圍巾內襯的刺繡——望江閣的標誌。
“你是?”
“嗯......確實是你想的那樣,”宥齊的手懸在半空,最終只是替她按開車載暖風,“我是望江閣閣主你,看你來我店幾次,似乎都挺滿意的。”
“手藝確實很棒。”
“那可不,顧裴司會的好多菜式都是我教的呢!”
桑菀笑出了聲,發自內心地感嘆:“我沒想到他竟然會做飯,挺難得的”
出於私心,宥齊話到嘴邊還是收回了:其實他學做飯是因為你不喜歡吃外賣,還懶著不想頓頓都出去吃……當然,要不是因為這個理由,我才不願意教他!
這時孟時樂踩著高跟鞋從陰影裡走出來,手機螢幕故意亮著和顧裴司的聊天介面。
最新訊息是十分鐘前發的:【宥先生對桑小姐真是體貼入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