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暈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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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打雷你知道嗎?”宥齊點開手機裡一段影片。

顧裴司:不瞭解,因為是原主害怕。

宥齊清晰記得,二十歲的桑菀窩在圖書館看書的時候,窗外暴雨傾盆時,她每次閃電都要縮一下脖子。

為了減輕影響,她會選擇一個離外面最遠的角落。

“那年她生日我買了迪士尼煙火票,結果遇上雷雨。”影片裡宥齊舉著傘追在狂奔的桑菀身後,“她說小時候被關閣樓,雷聲越大鎖鏈聲越響......”

顧裴司握著茶杯的手縮緊,眼神從淡漠轉向探究。

“我知道的比你多。”宥齊掰開他的手,“比如她右腰有塊燙傷疤,是七歲那年被弟弟傷到的,是一個盛夏的午後,當時桑菀攥著攢了三個月的零花錢,被弟弟桑明遠拽著往街角烤紅薯攤子拖,他硬要那個最大的!桑菀安安靜靜地等著,可桑明遠卻不老實,一腳踢翻路邊的易拉罐,塑膠涼鞋故意碾過鄰居家曬的玉米粒。

鐵皮桶裡炭火噼啪炸響,桑菀剛摸出皺巴巴的紙幣,桑明遠又突然抓起火鉗去戳桶底的灰燼。她大喊一聲危險,伸手去攔的一瞬間,桑明遠卻扭身把通紅的鐵鉗往她背後一甩。滾燙的炭渣濺到她後腰時,桑明遠正扮著鬼臉學電視劇裡的山大王:哈哈哈燒死你個告狀精!”

“賣紅薯的老頭慌忙潑來半瓢冷水,桑明遠卻趁亂抓走烤得流蜜的紅薯,燙得左手直甩也不肯鬆手。桑菀蜷在滿地炭灰裡,聽見弟弟邊跑邊嚷:媽!姐自己玩火燙的!”

“桑菀跟我說:那天她穿的汗溼的碎花衫黏在傷口上,揭下來時帶起一層皮,疼得她直哭,內心也委屈得緊,可沒等她向父母說清楚這件事的原委,母親劈頭蓋臉的數落卻先來了——她沒有帶好弟弟,這麼危險的事情要是發生在弟弟身上,她也別再想著回家了……對此,父親除了搖頭也只是一言不發。她終於明白,自己是不受偏愛的。自這以後,她很多事情也都不再爭強了,能讓著桑明遠的地方,她都不會為自己辯解一句。”

宥齊沉默了半分鐘,才又娓娓道來。

他們都沒發覺,臥室裡的人已經偷聽好一會兒了。

“後來,其實是我對不住她。畢業展那天,她在畫室等到凌晨三點,卻只等到我跟她說:我爸要送我去義大利進修。

記得那時空氣裡飄著松節油的味道,桑菀為我擦油畫刀的手明顯頓了頓,很冷靜地問:幾年?

我接過來最後一把刮刀塞進工具箱,年少輕狂地以為,她會一直在原地,隨意地回覆:不知道呢!不過我回來了一定先來找你!好不好?”

“後來我們在美院後門的燒烤攤喝到天亮。她啃著雞翅含混不清地說:異地戀太苦了,你看老周和他法國老婆......

我默默把烤糊的茄子皮撕掉,心想這姑娘連拒絕人都要拿別人舉例子,其實後來想想,她是再挽留我,只是我沒察覺到罷了,就這樣和她錯過了,表白也沒說出口。”

第二天晨光乍現時,桑菀趴在油膩的塑膠桌上睡著了。

宥齊把機票改簽單疊成紙飛機,看著它栽進裝毛豆皮的垃圾桶——那張本該飛往佛羅倫薩的票,最終和他沒送出去的表白情侶項鍊一起鎖進了抽屜。

顧裴司把冰桶扣在吧檯上,注意到臥室門口的異動,來了興致:“後來呢?“

“後來我在聽到她訊息的時候,是她被人送進精神病院了,那時我在威尼斯畫教堂穹頂。”宥齊摸出枚褪色的迪士尼門票,“等找回來,我又發現她父母專門叮囑過不讓別人去看她,我也就……”

月光突然被烏雲吞沒,遠處傳來悶雷聲。

兩個男人沉默地看著手機屏保裡同一個人,威士忌順著吧檯邊緣滴落,像極了那晚燒烤攤上化開的冰啤。

“哎呦!”

門口傳來熟悉又微弱的女聲。

顧裴司順手扯了個絨毯闖進來,看見坐在地上的桑菀,一樂呵:“怎麼剛睡醒就在地上打滾啊?”

即便被白了一眼,也不忘溫柔用毯子包裹住只穿著單衣的女人。

“我腳蹲麻了。”

“想聽什麼?我講給你。”

顧裴司的打趣聲被宥齊的寵溺打斷。

“就是有點好奇,”桑菀順勢覆上宥齊伸來的手,故意拐著彎問了句,“你那時候來青松療養院看過我嗎?”

看著男人的絲絲猶豫,她心裡瞭然。

“去過,沒進去。”

她突然為原主感到惋惜。

從小到大,一直生活在重男輕女的家庭裡,不被看重,不被憐惜,等到長大了,又莫名被人欺負,孤立無援。

周圍也沒什麼交情很深的朋友。

好不容易遇到過心儀之人,即便不是個有身份地位的靠山,但精神寄託也沒有給足。

她輕微地嘆了口氣,被攙扶到沙發上坐下,又接過顧裴司遞來的茶潤了潤口。

等到緩解得差不多了,抬眼望了望時間23:45,主動提議道:“我該回家了。”

最近這段時間下雨很頻繁。

黑色邁巴赫停在小區門口時,雨下得更大了。

“孟時樂欺負你了?”顧裴司按住要開車門的桑菀,伸手幫她系鬆開的圍巾,“這誰的?”

他手指擦過她耳垂的瞬間,卻被女人一巴掌扇開。

“我沒記錯的話,你今天應該是來找我興師問罪的吧?”

“你看見孟時樂給我訊息了?”顧裴司揉了揉太陽穴,調暗了車燈,“我其實看到宥齊在的時候,會相對安心一些,孟時樂來者不善。”

桑菀:你直覺很準,她很明白原主的痛點,似乎也認識是誰害原主的。

“她沒欺負我,只是看不慣你對我好,”桑菀緩了口氣,才緩緩說出自己的想法,“我覺得之前的決定太草率了,我利用你給的身份自保,你想讓我假戲真做,這其實是不公平的。”

“哦?那你想怎麼改?”

“除了感情,你向我提出一點我能完成的事情即可。”

顧裴司身體往後靠了靠,用平淡的聲音問:“就這麼不願意跟我好?還是說,覺得那個宥齊也挺不錯?”

桑菀閉了閉眼:“我只想早點回家。”

男人有些蹙緊的眉頭更緊了幾分:“那就用身體來還吧。”

他故意氣她,她的表情卻好像早已料到。

她倒是不客氣,直言道:“今晚要嗎?”

窗外的風呼嘯著,他的嘴唇動了動,話到嘴邊有嚥了下去。

“你上去吧,早點睡。”

……

憶菀樓頂層,顧裴司把威士忌當水喝。

長夜漫漫,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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