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她生氣了(1 / 1)
銀色幻影碾過減速帶時,桑菀的珍珠耳墜被摘下輕輕地放在提包內裡的小夾層。
那是他送給她,她生氣了。
男人伸手按下隔板按鈕,夜色混著路燈暖光漫進來,將他凌厲下頜線鍍上一層毛邊。
“冷麼?”顧裴司扯開領帶隨手一扔,絲綢面料拂過桑寧手背。
見她搖頭,突然抓起她指尖按在自己太陽穴:“撒謊,手這麼涼。”
桑寧蜷了蜷腳趾,高跟鞋早在上車後被踢到角落。
顧裴司也不著急哄她,她是個冷性情的,有時候在氣頭上,哄是哄不出個效果的,得先冷靜冷靜,然後慢慢引導。
“聽說桑氏最近資金鍊吃緊?”顧裴司突然開口。
桑菀故意別過臉看向窗邊,可偏偏外面什麼都沒有!漆黑一片,讓她注意力都沒辦法集中在外面的景色上!
“你倒是訊息靈通,不過是跟著梁牧也又玩脫了,人家全身而退,給他們自己承擔後果,城南科技園的建材供應是一點也撈不回來了,眼看著十幾億的鴨子飛了,可不就急得趕緊用我這個工具人給找補一下嘛!”
顧裴司突然想笑,她不是個話多的,但是要被人惹毛了,她這張小嘴倒是能把人罵的狗血淋頭不成一點問題。
顧裴司拿出後座的企劃書,紙頁擦過空氣發出沙沙般的聲響,引得桑菀很想去看一看。
可為了面子,她不要回頭!
他修長的手指劃過“光伏幕牆”的剖面圖,指甲在某個資料點上重重一扣:“熱膨脹係數0.8?”
低沉的冷笑震得茶海里的水紋層層盪開,“桑氏研發部是請了占星師算的資料?”
桑菀冷笑,不羈的眼神對上顧裴司的目光:“人家可是解釋說,這是筆誤呢!我一個門外漢都看得樂了。”
“筆誤?”顧裴司挑眉,隨便是什麼,能讓你笑都是好的。
雨刮器在玻璃上劃出半透明的扇形,顧裴司突然伸手關掉車載音響。
巴赫的G大調戛然而止,只剩輪胎碾過積水的沙沙聲。
“打算以後都這樣對他們嗎?”
“不想管了,這年頭形形色色的人太多了,我也確實沒想到有人還能做到敗壞【父母】這兩個字的名聲!”桑菀往後一仰,半癱在座椅上,手指按響手機亮屏鍵,檢視訊息——她已經兩個小時沒看手機了,嘴上又突然蹦出一句,“也許,不是所有孩子的父親都像你父親那樣,真心為你著想的吧!”
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桑菀噤聲,悄咪咪抬眼看顧裴司,他卻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從口袋裡翻出了什麼。
“你父親...”桑寧剛開口就被塞進顆草莓糖,指尖蹭過她溫熱的唇。
“噓。”顧裴司按下座椅加熱鍵,暖意順著桑寧後腰攀上來,“這種時候該聊點浪漫的。”
他扯松領帶時,喉結下方的抓痕在路燈下泛著紅。
被吻了三四分鐘,桑菀喘不過氣來,用鞋尖碰了碰他小腿,用力推開他:“比如你後頸的疤?”糖塊在齒間碎裂,“聽沐辰說,你十歲就跳二樓窗戶了,當年夠野啊!”
男人低笑震得座椅微顫,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後頸。
凸起的疤痕像條蜈蚣蟄伏在肌膚下:“當時閣樓窗臺下有叢薔薇,太著急忘記了,劃得滿背都是血,但好的也快。”
“皮厚嘛!我知道的!”
看她心情好了些,他覺得自己有些無師自通了——和女朋友不愉快後,先別想著解決問題消除隔閡,先逗她笑,讓她開心,才更好解決實際問題。
他偏頭露出耳後淡白的月牙痕,“這是被祖母的翡翠耳墜砸的。“
“老太太這麼兇?”
“當時是,她抄起雞毛撣子要抽父親,因為我爸帶我去遊樂園,讓我自己玩海盜船,快結束時我學著人家船長往下跳,不小心摔著了。”顧裴司拇指摩挲她虎口的嫩肉,心裡也有些癢癢,“祖母知道了,對著父親說我要是摔死了,她就燒了顧氏祠堂。”尾音突然變輕,“那是我第一次見父親捱打。”
“那你怎麼負傷了?”
“祖母砸父親節時,我被誤傷了。”
桑菀輕笑出聲,淡淡的梨渦襯得她愈發溫婉可人。
高架橋的霓虹掠過他眉眼,桑菀發現他睫毛意外的長。
這個發現讓她心跳漏拍:“所以你那麼聽你祖母的話...是因為她唯一護著你的人?“
“她教我辨古董。”
顧裴司從西裝內袋摸出懷錶,錶鏈纏上桑菀小指,“十二歲生日那天,她把我鎖在藏寶閣。”金屬機芯轉動聲混著雨聲,“說要是分不清汝窯和鈞窯,就讓我餓死在裡面。”
桑寧再次噗嗤笑出聲:“然後呢?“
“我砸了乾隆粉彩九桃瓶。”他挑眉時眼尾小痣跟著動,“祖母衝進來時,我正拿著碎瓷片要往手腕割。”說至此,他攥緊了桑菀的手腕,“她說'顧家的血只能為兩件事流——保家業,護愛人'。”
車內忽然陷入寂靜,雨滴在車窗上織成流動的網。
桑菀扭過泛紅的臉頰,心跳有些快。
“別突然這樣!”
“什麼樣?”顧裴司傾身靠近,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驚得桑菀心頭髮顫。
他總這樣!可他真的是個大帥哥啊!自己可不是每次都能把控得住的!
如果顧裴司知道桑菀心裡是這麼想的,應該會死皮賴臉地要她好幾次了。
他不打算逗她了,坐直身體,視線向前放去:“所以說,不是所有的父親都合格,至少在我所接觸的圈子裡,百分九十的父親都是渣男。”
“可我不會成為那樣的人。”
桑菀聽出來他話裡的鄭重,倒也不再躲避了。
他一雙眼睛生得最好,平日裡神情冷清,情緒都寫在眼睛裡了,此刻看過來,如灑了碎鑽一般璀璨,帶了三分醉人。饒是心如磐石之人,眼見了也忍不住心動。
她回以正式且含蓄:“你很好,會是個不錯的丈夫。”
眼睜睜看到他後頸繃出凌厲線條,那是他心裡不爽時才有的生理反應。
但當她抬頭時,只看見男人垂眸為她扣襯衫紐扣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羽毛般的陰影,彷彿無聊她說什麼難聽的話,做什麼絕情的事,他都會接受她,深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