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偽裝戀愛(1 / 1)
車上氛圍巧妙。
“你母親...真的沒等到...”
“嚥氣前三天,她偷了管家的手機。”顧裴司喉結滾動,“撥了二十七通空號。”
他指尖摳著懷錶邊緣,“後來我才知道,那是她青梅竹馬移民前的號碼,也就是張叔,你知道的。”
桑菀的指甲陷進掌心。
她想起昨夜顧裴司醉酒後蜷在她懷裡,呢喃著“別改號碼”的夢話。
“老爺子發現後拔了她氧氣罩。”表蓋“咔“地合上,“說顧家的鬼魂只能留在顧家墳地。”
他突然扯開襯衫第三顆紐扣,心口處紋著朵半凋的白玉蘭,“這是她的骨灰混著硃砂紋的。”
桑寧倒抽冷氣,指尖懸在花紋上方顫抖。
顧裴司抓起她的手按在心臟位置:“老太太親手刺的,說這樣我媽就能看見...“他聲音哽住,“看見我怎麼毀掉顧家的規矩。”
車駛入隧道,黑暗瞬間吞沒兩人。
桑菀感覺溫熱的唇貼上她手背:“知道我為什麼選你?”
女人皺眉:【不是因為喜歡嗎?】
他的吻順著腕骨爬向肘窩,像是看穿了她的心理一般:“當然是因為喜歡,同時也有我的執念——我想擁有一段忠貞而專一的愛情,不想走我媽的老路子,娶一個不愛的女人過一輩子。”
“可我們明明...”偽裝戀愛幾個字卡在喉間。
“假戲真做也是火。”顧裴司突然咬她耳尖,“就像我媽當年假意順從,卻偷偷在旗袍裡縫安眠藥。”他的手探進她披肩,“你比她聰明,知道什麼時候該接受我。”也清楚什麼會傷害我,所以一直很理智。
桑菀渾身僵住,總覺得他的話沒說完。
“老太太人挺好的,很多時候刀子嘴豆腐心的,我總覺得她會喜歡你的。”
桑菀別過眼神,兩個食指悄悄旋轉了幾圈。
“別怕。”他低笑時胸腔震動,“老太太不是那麼不講理的人。”指尖卷著她髮梢,“遇到合適的機會我會安排你們見面的。”
車猛地顛簸,桑菀撞進他懷裡。
檀木手串硌在腰際,108顆珠子突然散落,噼裡啪啦砸在真皮座椅上。
“完了...“顧裴司僵在原地,”這是祖母盤了二十年的...“他彎腰撿珠子的動作像個無措的少年,“她說過手串斷的時候...”
桑菀撿起滾到腳邊的珠子,發現每顆都刻著細小的梵文:“這是...?”
“她每天誦經時刻的。”
顧裴司掌心躺著三顆珠子,“這顆是母親去世那天刻的《往生咒》,這顆是我跳窗那天刻的《消災吉祥神咒》...“指尖突然頓住,“這顆...”
桑寧湊近看新斷的珠子,月光恰好照清刻痕——「丙申年臘月初七,菀菀第一次進顧宅」。
“是不是要我撞見你欺負孟時樂那次?”她猛地抬頭,“我看到你在奚落她不會游泳還故意逞強!”
“我當時可沒欺負她。”顧裴司攤了攤手,“不許你這麼詆譭我哦!”
顧裴司突然將她按在車窗上,鼻尖相抵:“不過那天我在老宅祠堂跪了一夜。”
他呼吸帶著草莓糖的甜,“老太太說'別拿假戲騙自己',往我口袋裡塞了這個。”他從座椅縫摳出顆刻著「姻緣」的珠子,“現在信了?”
遠處傳來渡輪的汽笛聲,江面碎金搖晃。
桑菀突然發現他瞳孔裡映著兩個自己:“那你怎麼回她的?”
“我說...”他的唇擦過她嘴角,“'要是演著演著把心演丟了呢?'”
樓鍾突然整點報時,驚飛了江灘夜鷺,“老太太笑著敲我的頭,說'那就把祠堂的合歡樹砍了給你打婚床',還說沒有見過這麼倔的,演丟是不可能的。”
桑菀的眼淚砸在他手背。
顧裴司慌亂地用袖口去擦,昂貴面料糊成一團:“別哭啊!你知道的,我哄你的技巧很爛的!”他從手套箱翻出個絲絨盒,“看,這是她留給未來兒媳的。”
盒內躺著枚白玉蘭胸針,花瓣上凝著點點碎鑽。
“這是她在我媽去世的五週年那天攥著的,小老太太一個人坐著輪椅來到了我房間,知道我心情低落,一直安靜地陪著我,”顧裴司指尖輕撫花瓣,“還哄著我吃飯,看我願意把桌上的那杯牛奶喝了,就來跟我聊天,聊她的過去,聊她和我媽媽的過去,聊我的小時候,她的聲音很悠揚,我聽著聽著都睡著了,好久一段時間後我才知道原來她當時是半催眠我了,故意跟我講一些溫情的回憶,如她所願,我那天做了一個又長的又美好的夢。“他突然孩子氣地撇嘴,“我都沒有。”
桑寧將胸針按在胸口,玉蘭的尖角好像變得更柔和了,她在那上面看到了媽媽的影子。
“我家裡人也對我很好,我媽媽知性而溫柔,爸爸穩重而寬容,弟弟雖然有時候會有些調皮,但懂事理,現在也算是個小大人,能獨當一面了。”
顧裴司輕柔地撫摸著她的頭,露出願意傾聽她一切的樣子:“嗯我知道,你這麼優秀,你的家庭一定也很棒。”他抓起她的手按在鎖骨下方的凹陷處,“我一直都告訴你,我們的家庭沒有想象中那麼好,你看,這是被青瓷片劃的,我砸了他最愛的汝窯碗。”
“疼嗎?”她的指尖在疤痕上游走。
“你親親就不疼了。”他耍賴地把人往懷裡帶,卻在她唇貼上疤痕時渾身戰慄,“...其實母親走的那晚,我抱著她屍體看日出。“聲音悶在她髮間,“她說'小司啊,要找個讓你怕死的人'。”
桑寧的眼淚浸透他襯衫:“你現在怕死嗎?”
顧裴司突然掏出一個翡翠扳指套在她拇指:“這是媽媽最愛的的陪嫁品。”他摩挲著冰種翡翠,“我一直拿在手裡想留個念想。“語氣輕鬆得像在說偷糖,“現在它沾了你的溫度,我媽才算真正安息。”
車不知何時停在跨江大橋正中,暴雨拍打車頂如擂鼓。
顧裴司突然搖下車窗,對著翻湧的江面大喊:“媽!您要的兒媳婦...”
桑寧慌忙捂住他的嘴,卻被舔了掌心。
混著鹹澀的淚與江水腥氣的吻落下來時,她聽見世間最溫柔的詛咒:“...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