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塞爾維亞與巴爾幹之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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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塞爾維亞足球是強大的,他們擁有伊萬諾維奇、科拉羅夫、馬蒂奇、庫茲馬諾維奇、馬爾科維奇等一眾良才。但在強大的表象之下,他們在大賽中的表現又如此孱弱:2006年世界盃小組賽塞黑3戰全敗出局;塞爾維亞未能打進2008年歐洲盃,2010年世界盃小組再度墊底,2012年歐洲盃和2014年世界盃,亦均未晉級決賽圈,2016年歐洲盃預選賽,塞爾維亞與葡萄牙、丹麥、阿爾巴尼亞和亞美尼亞同組,如今僅積1分,幾無出線希望。

塞爾維亞足球的亂象是多方面原因造成的。政局的動盪,使得國家陷入經濟危機,塞爾維亞足球的根基被動搖,在南斯拉夫解體前,足協註冊的俱樂部有4289個,註冊球員230405人,但戰爭和分裂使塞爾維亞陷入經濟危機,俱樂部的生存也受到影響。

誠然,塞爾維亞有相當強大的海外軍團,但一支國家隊的強大,需要建立在本土球員與海外軍團融合的基礎上,但塞爾維亞超級聯賽麻煩不斷——去年12月,世界職業球員工會甚至警告球員說,不要和塞爾維亞的俱樂部簽約,因為塞超16傢俱樂部中,有8家因為無力支付球員和俱樂部員工工資,其銀行帳號被塞爾維亞國家銀行所凍結,俱樂部處在破產邊緣。

阻礙塞爾維亞足球發展的另一個非常重要的場外原因,是該國足球流氓橫行。塞爾維亞球員工會主席波萊迪察說,塞爾維亞球員每天都生活在恐懼中,因為他們不知道哪天會被足球流氓破門而入,車會被燒掉,或者什麼時候就會被人拿槍指著腦袋。

塞爾維亞足球流氓更像黑社會組織,足球流氓甚至對國家政局也產生了相當影響,他們控制裁判、足協與部分俱樂部,使假球黑哨在塞爾維亞橫行。2000年,前南聯盟足協秘書長布拉托維奇曾信誓旦旦表示,要與假球黑哨鬥爭,要讓這裡成為足球的淨土,結果2004年3月27日,他在貝爾格萊德塞黑足協大樓前遭暴徒槍擊身亡。

雖然塞爾維亞多年前已成為獨立國家,但該國的民族融合問題遲遲未得到解決。在足球場上也一樣,2012年5月,時任主帥米哈伊洛維奇就將不願唱國歌的穆斯林球員利亞伊奇請出國家隊。政治和宗教的原因,使塞爾維亞球員很難在場上形成合力,這種影響一日不消除,塞爾維亞足球就一日難以騰飛。去年10月歐洲盃預選賽塞爾維亞主場與阿爾巴尼亞一役,最終演變成一場群毆,讓人們意識到很多問題在塞爾維亞其實遠未得到解決。

塞爾維亞足協始終希望,能在國際足壇獲得老冤家克羅埃西亞一樣的成功,但他們有些急於求成:從2006年7月克萊門特接手塞黑到如今的丘爾契奇,短短9年中,塞爾維亞足協一共經歷了9任主帥,最不幸的艾德沃卡特執教了4場比賽就下課了。執教場次最多的是安蒂奇,2008至2010年間,他總共率隊打了28場比賽,勝率60.71,是塞爾維亞迄今為止在國家隊勝率最高的主帥。

從2012年起,塞爾維亞足球陷入更深的低谷,這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在於兩名老將斯坦科維奇與維迪奇退出國家隊,這兩人一直是球隊中後場的中流砥柱,他們的退出,標誌著塞爾維亞足球進入了重建時期。切爾西后衛伊萬諾維奇成為了塞爾維亞隊的新任隊長。

塞爾維亞缺少的從來不是球星,他們所需要的,只是一個更適合足球發展的大環境,和一名能將球隊融合在一起的好教練。倘能做到這點,類似在2010年南非世界盃擊敗強大德國的一幕,根本不算什麼奇蹟。

巴爾幹,巴爾幹,東西交陌黃粱怨。山川風雨碎蒼廬,百載烽火都不散,可憐屢被強梁飯。

巴爾幹,巴爾幹,戰地之花魂已斷。可惜荒草遍山崗,黃昏血色和淚看,剩得一枝香和豔。

一九八七年,一群生機勃勃的作物在距中國萬里的巴爾幹生長。斯托伊科維奇、博班、薩維切維奇,還有在若干年後成長為音樂家、可以用左腳拉小提琴的達沃爾·蘇克。每個人都為怒放積蓄力量,每個人都以夢為馬,每個人都揣了一腔拿雲的少年心事。

一九九零年的義大利之夏,頗具赫克託耳氣質的斯托伊科維奇領著他的巴爾幹兄弟們摧枯拉朽,每走一步,步步生蓮、落英繽紛,直到史詩般死於潘帕斯雄鷹的堅硬的喙下。

那時的阿根廷,有馬拉多納,有卡尼吉亞,有布魯查加。

這之後的南斯拉夫被稱為“表演賽”冠軍,南斯拉夫人兼具歐洲人的身體和巴西人的細膩。連巴西人都承認。

在我大腦的閃回中,一九九零年的義大利,最先跳出來的是開幕式鮮嫩多汁的模特,和斯托伊科維奇們透骨的優雅。

可是這之後,全世界都聞到了從巴爾幹半島飄出的硝煙味。

墨西哥人胡安·魯爾弗在他的小說中說:有些村莊天生具有不幸的味道。把村莊替換為國家,這個天生具有不幸味道的國,就是南斯拉夫。

就連貝利都羨慕南斯拉夫人的足球天賦,球王坐擁“烏鴉”之名就肇始於他看好南斯拉夫人奪取大力神杯。

當斯托伊科維奇和他的戰友們黯然離開義大利後,許多人都驚呼:此後的天下,將是南斯拉夫人的天下,身材,他們有;天分,他們有;氣質,他們有;戰術,他們還有,甚至英俊剛毅的明星臉都有——所以南斯拉夫人必將擁有未來,因為跟足球有關的一切,南斯拉夫人俱全。

上帝把足球天賦分給了巴西和南斯拉夫人——這是那年出現在羅馬報紙上的標題。

然而上帝同時把火藥桶埋在了巴爾幹半島。沒錯,南斯拉夫人擁有一切,卻獨缺和平。

1992年的歐洲盃,炮火中的南斯拉夫被國際足聯取消了參賽資格,替補的丹麥人饕餮了蛋糕,同時吞下丹麥人肚子的,是斯托伊科維奇、尤戈維奇、博克西奇們整整一代天才的青春。

六年之後,冰凍的南斯拉夫足球融化,歐足聯解禁,此時斯托伊科維奇已進入職業生涯的暮年。後來執教山東的桑特拉奇將其重新招入,並委以隊長之職,可南斯拉夫仍然止步八強,博格坎普的荷蘭給斯托伊科維奇和他兄弟們的胸口,抹上了一道帶入歷史的橙色鮮血,永遠洗不脫。

法蘭西之後的世界盃賽場再無南斯拉夫。這個國,宛如一塊被頑童隨手撥亂的拼圖,散了。

再見斯托伊科維奇,是在日本的名古屋,那支球隊叫逆戟鯨八。巴爾幹的馬拉多納成了日本島的馬拉多納。

在法蘭西的最後一天,斯托伊科維奇說:我是被詛咒的人,在我的記憶中,沒有人比我更倒黴,幸運女神從來不肯光顧……

2003年,她的名字是塞黑,塞爾維亞和黑山。

2006年,黑山板塊脫離,只剩下了塞爾維亞。

2010年,塞爾維亞隊首次在非洲大陸出現。

維迪奇、斯坦科維奇、伊萬諾維奇,依然透著優雅,依然都是“奇哥”,卻失了神韻,奇妙也不再,塞爾維亞人變得庸常,上帝賜的幾鬥才華,已被克羅埃西亞、斯洛維尼亞、波黑等小兄弟瓜分得所剩無幾。

如今這支塞爾維亞隊存在的理由彷彿只剩下令人懷舊。沒了前南的衣,也沒了前南的缽。更像一個碌碌無為的子孫,血管裡祖先的餘蔭已被稀釋,淡如寡水清湯。

也許只有在足球領域大一統才是好的,假如巔峰時期的斯托伊科維奇、潘採夫、蘇克、博克西奇、普羅辛內斯基、米哈伊洛維奇、米賈托維奇等人齊聚現在的塞爾維亞,這支球隊或許將令巴西人恐懼。然而如你所知,歷史不容假設,時光亦無法倒流。

人類發明了政治,卻無法約束政治。人類發明了宗教,卻用她切割異見。

所以在這屆世界盃上斯坦科維奇有個尷尬又憂傷的紀錄——他是唯一的,分別代表三個國家征戰世界盃的球員、98年的南斯拉夫,他還是20歲的小嫩瓜;2006年的塞黑,他已是核心;2010年的塞爾維亞,他已接近中年,開始嘮叨、開始抱怨,怪教練的綏靖和保守。宛如風韻無多的怨婦。

或許不久,斯坦科維奇將循著前輩的軌跡履足東瀛,那麼不用再費心給自己起個日本名字了,有個現成的送給他:三國連太郎。

這個名字,可催生出一朵苦笑,掛在南斯拉夫球迷的嘴角。

不知斯拉夫人是否跟中國人一樣,有把祖先從墳裡挖出來炫耀的傳統,深度直接挖到大宋的蹴鞠。而我所知道的斯拉夫人,是最有韌性的民族,上帝賜予的天賦終有一天會回到現在的塞爾維亞人身上,當他們需要和平時有了和平,現在,他們需要時間超越前輩的輝煌,如今,他們走在重現輝煌的路上。

2010年世界盃第三比賽日,兩支前南斯拉夫地區的球隊集體亮相,斯洛維尼亞隊贏得歷史上首場世界盃正賽的勝利,而塞爾維亞隊儘管遺憾輸給了迦納,但表現出了前南斯拉夫球隊特有的風采:技術細膩而不失對抗性,靈感十足又不失紀律性。這難免使人去思考一個問題:如果,前南斯拉夫地區的六個共和國再次組成一支聯隊,那麼這支球隊的實力該有多可怕?

1992年,南斯拉夫解體,至今,前南地區已經分裂為塞爾維亞、黑山、克羅埃西亞、斯洛維尼亞、馬其頓、波黑六個共和國。經過政治風波之後,這六支球隊,在歐洲足球版圖裡都擁有相當恐怖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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