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命何方(1 / 1)
劉氏夫妻進到門廳來。起先,劉氏想要去關門,卻被妻子一把拉住!
劉氏不解,轉過頭來悄聲問道:“道士已追出去,不用害怕!”
劉妻面色僵硬,默不作聲,只是用手往門廳地上一指。劉氏順著妻子所指,轉頭往地上看去。
屋內未點燈火,大門敞開,月光映進門廳,照耀下,劉氏才看清那地板上,分明是一串溼噠噠的腳印!
這腳印小巧玲瓏,在屋內留下的不多,劉氏有些腿軟,站不直了。妻子只得將他攙扶回屋內,自己琢磨著這地上的腳印。
若是劉氏自己,定會這麼想,可劉妻初見道士就不以為好人,再接二連三之後,地上又現溼腳印,恐怕是那道士在作怪。劉妻當即決定,一不做而不休,追出去看個究竟!隨即披上件外衣,追了出去!
道士衝出劉宅,沒走幾步便看見一個影子。
夜裡雖說辨識不清,但也能看得出這是一女子。不過渾身溼透,很是奇怪。道士離那女子有一段距離,也不知她發現沒有,就這麼跟著她,在漆黑的夜裡遊走在村中。
女子一步一步往前走著,身後留下溼漉漉的腳印,月光照映下,道士看得再清楚不過。
道士盡力壓下自己的腳步,連呼吸之聲也近乎沒有。走了一段,這女子突然停下腳步,站在原地!
道士見狀,也立馬住腳。
這女子竟站在那裡不動了。道士思索,莫非已發現跟蹤?或許就是平常家女子,去問上一問,應當可以。於是道士抬起腳步準備上前。
誰料道士往前一步,這女子也往前一步!道士左腳邁出,女子也左腳邁出!可這女子身材不如道士,道士跨出一大步,雖說這女子也跨,但比不得道士的步子大。道士心裡一想,沒準能追上她!便是大步往前邁著,這女子也是往前邁著。
眼看兩人距離也來越小!
這一景,全被追上來的劉妻看個滿眼。
劉妻心想:果然是妖法,將女子操控。現在你挪一步,她挪一步。定是這道士先前便藏於駝羅莊周圍,施法於那女子,讓她神魂顛倒,再扮鬼出來嚇人!此時你再現身,以除妖之名另謀他事,真是可笑,成也道士,敗也道士!
劉妻躲在牆後,遠遠跟著道士與女子,自以為那兩人全然不知。
忽然那女子再次停下,道士也嚇了一跳!他也急忙停下來不敢輕舉妄動。追到現在,道士僅距那那女子七八步之遙,若是她轉過身來,就能看清面貌。
但見這女子一頭溼漉漉的黑髮,手臂裸露在外,長期河水浸泡已然沒了血色,白得嚇人。手指纖細,也不像是幹粗活之人。再看她雙腳,沒有鞋子,褲腳還滴著水。
道士這麼盯著女子,沒有作聲。
突然,女子意識到什麼,拔腿就跑!道士一驚,追了上去。
跑了幾步,道士發覺身後尾隨之人,雖無惡意,但緊跟不怠。眼下還是繼續追那女子。
劉妻躲在暗處,見兩人開跑,自己也追上去。但恐被發現,也不敢跟的太緊。
道士追著女子來到橋頭,女子已然立於石橋扶手之上。他站在橋頭,不上前去。
劉妻這時也趕了上來,依舊躲著。
女子站得高,月亮映在她臉頰上,緩緩轉過頭來,道士和劉妻都看清了她的臉:這哪裡是人臉!白皙的臉頰上並沒有鼻子和嘴巴,唯有一雙黑洞洞的,沒有眼珠的大眼睛望著道士的身後,劉妻藏身之處。這雙眼睛之大,佔了近半個臉頰!
劉妻這一看,嚇得驚撥出來!道士忙轉頭,與劉妻雙目對視,劉妻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捂住嘴巴。可為時已晚,再等道士回過頭去看那女子,女子縱縱身一跳,躍入河水中!
這一跳,劉妻好似被嚇破了膽,轉身拔腿就跑!也顧不得那道人是否追上來了,就往家裡一陣狂奔!
跑著跑著,劉妻發現這回去的路怎的越來越窄?是否慌亂之中認錯了路?往地上一看,溼漉漉的腳印還在,也沒有走錯呀!索性再往回找找路,劉妻轉身朝石橋方向走了一截,發現路沒了,只剩一堵牆!
這下可慌了劉妻,再往家的方向走,又是一堵牆!劉妻這下不知所措,嚇傻了般在這兩堵牆之間來回跑。每次遇到這堵牆,再一轉身,另一堵牆立刻變得近了許多!眼看這兩堵牆越來越近,近到劉妻一轉身這牆就在她面前出現!她早已哭不出聲,在一面牆上敲打喊叫起來。
正當她吼叫之時,一面牆裡伸出一隻雪白的手臂,手臂上還躺著鮮血,伸過來就要抓劉妻!劉妻已是無路可逃,眼看著這手臂抓住自己,暈厥過去了……
再當她醒來,已在家中躺臥,丈夫劉氏在身邊:“可醒了啊!道長!道長!她醒了!”劉妻還雙眼迷離,轉過臉一看,那個道士坐在屋內。
可她一見道士,猶如看見瘟神一般,滿臉冒汗,顫抖著,手指向那道人長著嘴剛要說什麼,被丈夫拉起手:“對!是道長把你救回來了!”劉妻不解的望到丈夫,丈夫繼續說道:“為搭救你,道長手掌受傷,流了不少血啊!”
劉妻這才回想起來,當時她癱軟在地不能動彈,從牆裡伸出的白皙手臂,竟是道士的!
這時間,已是天明時分了。
道士站起身來,在那斗笠的陰影下無法辨清容顏。他走近劉妻床前,劉妻還是幾分畏懼。道士遞給丈夫劉氏一封紙,徑直走出去了。
劉氏開啟,念出聲來:“置告誡不顧,誤入迷魂法陣。若非血印救你,恐無力迴天!”
劉妻聽後,回想起夜裡慌忙逃竄之時,便與丈夫說道:“昨夜回家路上,卻有溼腳印於地上,我應是那時步入了迷魂陣。可咋一想,昨日家中不也有溼腳印?”丈夫劉氏也不解道:“興許是他用些法力驅走了?”
劉妻躺下,目送丈夫離開內屋,這才閉上雙眼。
可腦中卻諸多疑問:昨夜女鬼分明在窗外現身,何以門廳有腳印?若真是女鬼使了些法術進屋來,為何沒聽見道士與她打鬥之聲?最大疑問,還是劉妻不清楚那道士到底是好是歹。若是好人,為何昨夜不曾斬殺那女鬼?若是歹人,又為何出手搭救自己?百思不得其解,才閉眼睡過去了。
樵夫劉氏走出內屋,來到門廳,才發現道士已經離去。
道士穿過街道,已和昨夜天壤之別。
人群熙熙攘攘,對他指指點點。這也難怪,若知曉樵夫劉氏請來道士做法一事之人,認得出這便是劉氏口中的高人。若不知曉的,全當是個要飯的罷了。
只是這道士一頂斗笠從不卸下見人,有些古怪。自打與樵夫劉氏西郊土地廟一見到現在,他現身時總是一頂斗笠,斗笠影子下辨不清容顏。但從外觀上看,道士行走起來不緊不慢,腰後背著的物件也是從不離身。街上百姓也猜測那是何物,不得其解。
但看這件器物,手臂長短,包裹嚴實,橫在道士腰後。若說是個要飯的缽盂,倒也不像。行腳的道士,不曾把浮塵掛在腰後。
胡亂猜測的人群中,有一人,是大戶王員外。
員外把道士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靜靜看著道士自街邊走上橋頭,站在昨夜那女子縱身跳下之處,往河水中探望。
雖是條河,也不至於湍急,可這河水也不淺,少說也有一丈深。再見河水中,一粉衣女子的屍首懸浮著。
道士打觀察著女屍,衣著打扮上看,正是昨夜自己所追之人。女屍在水中懸浮浸泡著,一頭長髮如水藻般飄在女屍面前,擋住了臉頰,看不清。道士仔細一看,這女屍在水中浸泡數日,皮肉竟未曾腐爛,水中魚蝦也未侵食!
抬起頭來,他發現橋上唯有自己,百姓無一人過橋。
按說光天化日,並無妖魔鬼怪,可大家也對女屍恐怕三分,因此不敢由這石橋過河。
道士走下橋來,在橋頭站著一人,似乎等候道士多時。
此人正是王員外。
但見這人無好感,也是處於禮貌,鞠躬作揖。
王員外腰板挺直,身後站著幾個家丁隨行。見著道人前來,也開口笑道:“可是樵夫劉氏請來的高人?”
道士駐足不語,點頭作答。
王員外更多了幾分囂張道:“你這出家的,叫聲高人你也敢應了,也是厚顏狂妄。到底有什麼能耐,都使出來讓我王某見識一番。若你真能安定了這駝羅莊,金銀錢財自然少不了你。若是欺詐鄉里,定將你扭送官府!”說罷,幾個跟隨的家丁扭動起來,應和著主人的話語,向道士示威。
道士不作回答,點頭後讓退一步,示意王員外一行過橋通行。
王員外再次開口:“這橋,恐是過不了。自打將這女子久溺於此,我等鄉里也無人從這橋上過河。都改走上游水路,借擺渡的船過河。”
道士望去,見不遠處上游河水中確有一小船。那船上站立席坐各幾人,自對岸駛過來。
他當即向王員外示謝,大步邁向渡船的岸頭去。
王員外身後家丁看見這一幕,上前與員外說道:“這乞討的道人好生不動禮數!不開口與老爺答謝,便不辭而別。”王員外道:“你且去跟著他,看他搞出個什麼名堂來,速速報與我!”家丁一點頭,轉身跟了上去。
道士來到渡船停靠之處。按說小河寬不過五丈,卻是人人不敢過石橋,偏要上這小船。道士上到船上,船家也是個老實人,一見出家的師傅,便不再所要銀兩。
道士見狀作揖示謝。
行至河上,一陣陰風刺骨。
雖說河川之上起風是平常之事,可這風一刮入骨之寒,道士立覺其中蹊蹺。船上渡客無不裹緊了衣裳。可風穿一而入,凍得幾人唇齒寒戰。道士人望了一眼船家,這船家好似已經習慣了這河上的風,粗麻單衣一件,毫無反應。
小河不寬,只需船掉頭的功夫便到了岸。
船上一干人等下船來,一位渡客抱怨開來:“這小河如此之窄,竟不敢另修一橋,偏要駕這渡船,真是荒唐!”旁人忙答他:“這一水兩命,除了船家老伯,誰人敢在這河上久留啊!”
一水兩命?
道士留在岸邊沒有離去,倒是對這兩命之事上了心。莫非真有兩個女鬼?
船家站在船頭,朝對岸望去,好似沒人要過河。這一岸也不見人要過去,除了這道士久久不曾離去。船家也不與管他,坐在船頭歇起腳來。
道士走上前去,咳嗽了一聲:“咳……”
船家一個機靈,轉過身來問到:“敢問師傅可有……”不及他說完,道士遞出一張紙條。船家好奇的開啟一看:“一水兩命何解?”
船家呵呵一笑:“確實一水兩命!一命,想必師傅已經知道了,正是橋下女屍。另一命可是十五、六年前之事。王員外家一丫鬟與人私通,生下一子。員外嫌家中顏面無存,遂將那丫鬟趕走。丫鬟前去尋找與她私通的漢子,不料那漢子是個走南北的商賈,奪走嬰兒遠去,只剩下丫鬟走投無路,在橋上投河自盡了。”
道士點頭,船家繼續到:“駝羅莊中有人傳言那丫鬟死後成了水鬼,凡有幼童在河邊玩耍,那水鬼便現身將小娃娃拖下水中,當成自己被人抱走的孩子。”
道士聽後不作答,船家也不知他聽懂沒有,解釋到:“老夫在這小河替人撈起掉落河中之物,二十餘年,也不曾聽說哪家的娃娃被水鬼拉下,更不曾看見什麼水鬼……”這時,對面有人呼喊渡船,船家連忙起身答應,再轉過身來,道士已不知所蹤了。
船家搖槳來到對面,那兩個要渡河之人腿腳靈便,跳上船去。一人開口問到:“船家,方才和那個道人講些什麼?”船家答:“那道人要問這駝羅莊中哪家酒最好,我便與他講北面的酒家可有二十年陳釀。”
兩個渡人哈哈一笑:“這偽道士,原來竟是貪酒之人!哈哈哈哈!”船家一併陪著兩位渡人笑了。再抬頭望一眼,確定道人早已不見身影,才放下心來。
這兩個乘渡船的不是別人,正是王員外家的家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