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泥犁教(1 / 1)
起初,望著懷中意識模糊的衙役,平臨並未意識到久音所言,貓毒究竟何物。本以為是奪人性命之毒,不料他卻道:“快將他也綁了!”
平臨抬手,不許一干人等靠近,惹來了久音煩躁:“你可還抱有一線希望?便是不知貓毒之懼!亦不知野貓催使詐屍之懼!”一邊說著,一邊拾起地上的官刀,收回刀鞘。
晨間剛從府內出來,著得一身華貴官服,幾經打鬥下來,也扣面蓬頭。久音起身,站穩肥碩的身軀,以袖口拭去滿臉血腥,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對平臨說道:“我看道長也是小有能耐,本官果然相中人才!”雖猜不出久音與王員外孫二等人是何密謀,可看此人生性直爽,再加頭腦簡單,為人所用也不是毫無可能。
平臨看受傷的衙役漸漸體力不支,面色蒼白,可腿上的傷也不至他失血過多。再加之久音口中貓毒一詞,果然是中毒。只是被這詐屍咬上一口便中毒,為何還要起名為貓毒?
不解,也需救人在先。
此時若使先前救曉曦白蛇毒之法來救衙役解毒,已來不及時間。平臨思索自己生平所學,但凡毒入體內,可排空毒血,再待時日慢慢恢復。
此法雖可應急,但恢復耗時甚長。眼下也無他法,便撕開衙役褲腿,咬破手指,在衙役小腿上密密麻麻寫下一行咒文。以硃砂符紙覆於傷口做引子,默唸法咒。
曉曦白站在平臨身邊,看著平臨為衙役解毒,其他幾個衙役也十分好奇,圍觀過來。久音故作鎮定,其實想快些離去。雖說中毒之人也是自己手下,但自知他性命不保,久留此地也毫無意義。可臨陣脫逃未免在手下面前丟人,所以不敢挪步。
衙役傷口上,符咒漸漸被血侵染。
突然,鮮血透過符咒如注般流淌開,圍觀幾人膽顫,不知平臨要作何救治。曉曦白看著平臨,心中雖不知他要做什麼,卻明白平臨自有妙計。平臨自己默默掐算時間,片刻,將符咒抽離傷口。幾人看見傷口在平臨抽離符咒後竟然止血,而且那符咒絲毫不見有血跡如新。
“不要救了!”久音在後面大喊起來,“快些綁了,休要徒勞!”
他怎知是徒勞?
平臨抬眼看久音,他雖無懼意,卻迫切想離開。
不敢與平臨對視,難耐到了極點,久音也不顧顏面,拔腿就要逃離。轉身一瞬,卻發現平臨已經擋在自己去路上!
來不及他結束驚嚇,平臨起身遞給他一張紙條,上書:詐屍為何避開你?
久音想解釋,可眼下焦作著急,對平臨說道:“此地不宜久留,回府內細說!”
話音剛落,曉曦白一陣驚呼:“啊!”平臨急忙抬眼,她已經跑到平臨跟前抱住他。方才那受傷之衙役,已經睜眼活過來,卻和詐屍一樣面色蒼白,兩眼無牟!此刻正抱著另一位照看他的衙役啃咬脖子!剩下幾個衙役早就驚呼著四散逃命。
被啃咬的衙役已經沒了氣息,脖頸間血流成河,任由肆虐……
“快些走吧!”久音一把抓住想要上前的平臨,呼喊道:“快逃命吧!”平臨掙開久音手臂,讓曉曦白在此等候,自己執意上前。
久音見勸不回他二人,自己嘆息一聲,往府邸跑去。
“平臨哥小心!”曉曦白在平臨身後叮囑。雖然知道平臨對付這詐屍不足掛齒,可依舊擔心安危。
平臨沒有答覆,不熟悉詐屍,也未知其性情,緩步上前。。
詐屍一聞得活人靠近,便拋了懷中早已死去的屍體,蹣跚站起,就要撲向平臨。
先前已與之交過手,雖不尋的破除之法,可曉曦白以大石碎之首,未見其起身,眼下也只有如此。
平臨便不讓詐屍靠近,引它遠離曉曦白處,拔出身後唐刀,輝之一瞬!只留下詐屍肩上著火的脖頸,頭顱飛滾出去,並著起火來!
失首詐屍之身軀隨即止步跌倒,再未起身。
曉曦白呼喊道:“平臨哥!地上的!”
平臨也應聲想起地上剛被詐屍咬死的衙役,這樣一來難恐再變詐屍。一時間又難以確定,忽然回憶起鍾馗天師於土地廟一番訓斥:斬草除根!便抽出地上散落的衙役橫刀,也為尊其已死之人,僅以刀尖緩緩刺入其顱內作罷。
地上一片狼藉。
遠處,幾個膽大看熱鬧之人見平臨回神過來望著看這邊,趕緊逃竄。曉曦白來到平臨身側,眼見平臨將唐刀收入腰後,道:“並不見平臨哥使過此物?”
平臨不願詳說,徑直朝久音府邸而去。如此冷態,曉曦白日漸習以為常,。
大門緊閉,久音本以為能抵擋些什麼,可一聲巨響,被平臨隻身一人使得大力破開!
這一響,已換上那奇裝異服的久音及全家渾身哆嗦。
平臨大步塔門而入,氣勢逼人,下人也不敢上前阻止他,曉曦白跟在後面,指著久音幸災樂禍得說道:“從實招來吧!不然沒人救得了你!”
久音這時間已經滿面大汗,低聲對旁邊下人耳語:“劫渡請到沒有!”
“暫未…”
“貓毒催使詐屍,無需多說!”久音鎮定,洪亮嗓音答道:“你等若不想被詐屍所傷,便入我泥犁教,飲了我劫渡大人所賜聖水便……”話未說完,平臨已經來到他身前,久音與他對視而望。斗笠下,平臨將這幾條人命之憤然以眼神相加於久音,再是他那粗狂之人也被嚇得往後退去!
可沒退了幾步,卻被人擋下。久音身後一陣微量,戰戰兢兢轉過身。
“您來了…”他垂下頭,畢恭畢敬。
自堂內,撥開久音,走出之人,是孫二。
孫二不緊不慢,走到明亮之處,平臨與他不過三步之遙,絲毫察覺不到他身上任何生氣!曉曦白大張著下巴,未曾想到再見死去的孫二,竟然和詐屍一副德行!
只是,先前所見詐屍,皆失去理智,獸性大發。可眼前的孫二,除卻面容膚色,其他竟然和常人無異?!
“走!”平臨側臉對曉曦白說道。周圍的妻妾下人,也都四散躲藏,曉曦白隨著人群也慌忙躲藏起來。
堂上三人,斗笠下平臨,顫顫巍久音,死屍般孫二。
殺氣,是平臨唯一自孫二身上感知。此孫二已非彼孫二,僅是面容,行走氣勢完全判若兩人。
“你二人...”久音卻在此時小聲說話了,“噢!都是啞巴…”
孫二一聽,伸手抓住久音脖頸,生生將他自地上舉起!久音身形龐大,卻被孫二這樣瘦弱之人扼喉舉離地面,場面不可理喻!
久音在孫二手中掙扎,面色漸漸開始發紫,卻說不出半句話,吐著舌頭。兩眼反白間,眼看就要斷氣,一陣閃光而過!平臨現身在孫二身後,正收起唐刀,而孫二手臂已經被砍斷,久音摘下半截扼在脖子上的殘臂,使勁咳嗦起來。
被棄斷臂著火,孫二不削的看著地上,自己的手臂,想使左手掐滅著火的右肩。可不但沒有滅火,反倒手掌也著起火來!
此番可惹怒了這不人不鬼的孫二,張嘴嚎叫著,衝向平臨!
平臨並不與他交手,自知孫二身上著的火焰非同一般,只是躲閃,也不讓他觸碰自己,只是引他往堂下,庭院中來。
躲在暗處的曉曦白看得一清二楚。
之前已見過平臨使此刀一次。一出鞘,沾物灼燒,斷肢削泥。如此寶物,從來不見平臨拿出,甚是好奇。
孫二撕抓啃咬,卻絲毫未傷及平臨,只任由他揮空!
來至院中央,火已經燒了孫二半個身子,依舊不依不饒,緊逼平臨!見他猛攻不斷,平臨閃過一掌,抓住他面門一把將他頭顱按碎在地上!
曉曦白見平臨已經除卻了詐屍的孫二,忙從藏身之處跑出來,就要上前看看,被平臨攔下。
兩人身後,久音期年信奉之泥犁神教所派來的高手,竟被這位不明來歷的小道士三兩下解決……
“永渡生死劫嗎?!”久音的悲憤,化作顫音,開始點滴哭泣,“飲你聖水,百毒不侵嗎?!跳出輪迴外,不在五行中嗎?!”久音跪在即將燃盡的屍體旁嗚咽,“跳出輪迴外,不在五行中嗎?!”自己堅信之教義在這一瞬,與孫二屍體焚燒殆盡。
平臨靜立在旁,不動聲色。曉曦白倒是覺得這傻縣尉可憐:在內,憑他的愚鈍,只能被妻妾們左右;在外,輕而易舉被所謂泥犁神教當成了工具。這一陣,自己所根深蒂固之信仰也崩塌,想再讓他雙膝挺直,恐怕萬難。
“剛剛孫二為什麼滅不了火?”曉曦白問平臨。
平臨收起刀,沒有回答。又見久音神魂顛倒,平臨上前去,遞上一張紙條。久音卻見來得是平臨,站起身來就吼道:“你這妖道,殺了人,我今定將你……”可當他注意到平臨眼神,可比眼前燒成灰燼的人更加可怕。久音啞口,接下紙條看過:待做法,且通曉!
“好!好!”久音不知是好奇還是期盼,見平臨有此意,自己求之不得。
平臨這才走到燒得只剩下灰的孫二旁,取出筆墨,在屍體周圍開始做咒文。一百零八行咒文,映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以這屍首為中心,如傘骨般一行一行向外延伸做咒,又在每行盡頭放上紅線一截,再站起身來走到曉曦白身旁。
此時完事具備,只欠一個喚魂的肉身。
曉曦白有金絲環護身,也不會因為法術而傷了身子。但是喚魂一術與之前水鬼附身同理,怕就怕在讓她再身臨痛楚一次,平臨也於心不忍。
“你個沒用的東西!”不知何時,久音妻子竄到了他身旁,以毫無生氣的口吻對他說道。
妻子繼續道:“平時風光滿顏,今日卻扣面蓬頭了,呵呵。”
久音卻跪在地上,任由妻子冷嘲熱諷。
“夫人,你可想挽回?”曉曦白突然衝著久音妻子高聲問道。
“眼下,夫人也別無選擇。繼續跟這個窩囊丈夫,還是信我等一次,夫人定奪吧。”正當她與久音說話時,平臨已經打算用她作肉身,並告訴了曉曦白。曉曦白一字一步,走到久音妻子面。這位夫人卻從未感受到這般氣勢,亦不知如何回答她。
“夫人也見識了我哥哥的能耐,請隨我這邊來。”拉著久音妻子的手便走到法陣旁邊,“夫人莫怕,也不是什麼害人奪命之事。”曉曦白讓夫人背對著平臨,解釋道。
“如何挽回?”久音妻子問道。
“不勞煩夫人怎樣做。”曉曦白歪過頭,目光掠過久音妻子肩頭,對平臨說道:“平臨哥,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