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亂葬崗（1 / 1）
老太婆緊緊摟著懷中的曉曦白，也不知是使她來做人質，還是以她父女相見。
可王員外並未對眼前此人生情。
既非六道內之眾生，便無六道內之情誼。老太婆也好似在等著什麼。
“不從，便死。”王員外言簡意賅，此句話應是奎木的意思。
“咯咯咯咯咯…本無意入你亂流中”老太婆緩緩說道，“你殺我孩兒，已定下，老朽次生不殺你，不得圓滿！”
老太婆言罷，王員外突然嚎聲驟起！全身青筋爆裂，肌肉膨脹，身軀陡長三丈有餘！
“娃娃無需擔心，姥姥不會讓他傷到娃娃…”如此時刻，老太婆依舊面無懼色的笑著。
似乎鬆開了摟著曉曦白的手。曉曦白見狀，連忙撒開手就朝平臨跑去。可此時平臨痛苦掙扎之處已經沒了身影，她再回頭，風馳電掣般的平臨已經竄到王員外腳下，揮刀砍下王員外一隻左腳！
曉曦白駐足，收了臉上害怕的表情，轉而擔憂起來。
她不敢告訴平臨，這來路不明的老太婆是他的救命恩人。只是擔心平臨安危，反倒對眼前自己生父無絲毫眷戀。
刀輝出，平臨一個跟斗翻過，馬步穩穩落地。王員外被切掉的腳在地上燃燒一團，自己大腿也開始著火！
並未想到的是，王員外竟以手作刀，攔腰將自己斬斷！
“三昧真火？！”老太婆語出驚愕。
看來王員外也知道此火之非比尋常，斷了腰，任由真火灼燒自己下半身。
“嗷嗚！”伴隨之一聲嚎叫，兩隻手從他背上伸出！
本來攤到在地的王員外，待背上手臂長出，以臂做足，四手撐地，在此站起身來！
老太婆遲疑了。
本打算與這怪物纏鬥，卻不料見到三昧真火，不敢貿然上前。看見棲身在地的平臨還在強忍劇痛，便速速收了法術。
平臨突覺一身清爽，方才痛感全然不見。抹一把額上汗水，起身來。但絲毫不敢放鬆警覺：眼前之怪物，再沒了半點王員外之相貌…
不僅僅是王員外這怪物，平臨真正擔心的，是那個貓妖老太婆。
千年法力，不可估量！
此生戰過無數妖魔鬼怪，然而眼前的貓妖，並未見她施法，自己就已渾身疼痛難忍在地！之前與曉曦白在七絕山所戰蝡蛇，也是一妖。尚不足修出人形，卻至少有二三百年道行。這貓妖，不僅修出人形，以她之言，“孩兒”一詞不是憑空而來。
妖者，人之所忌，天地乖氣也。忽有非常為怪，物之性靈為精。妖多由山禽野獸，集宇間之氣，開竅演化自行修習而來。百年修得人慧，千年修得人身，萬年位列仙班。
同是得道，也同分道行深淺。單憑這點，平臨三思。
貓妖老太與平臨必有一戰，平臨自己並無把握取勝。莫說取勝，生還與否尚且難料。可貓妖對他並無殺意，眼下之威脅，仍來自王員外這隻猛怪。
它緩過勁來，在亂葬崗上放聲咆哮！像是將切體之痛一併抒發出來，就轉身過怒視著平臨道：“不…離去，便…納命！”聲響之大，驚起一陣颶風。可平臨並被這般嚎叫驚到，此刻卻出奇之冷靜，注視著怪物一舉一動。
怪物漸漸喪失了說話的能力，只剩下殺戮之性。衝著平臨疾行而來，速度之快，與之體型完全不匹！衝到平臨身前，低頭張嘴，就像把平臨吃掉！可一口咬空，平臨在化作一陣風捲殘葉，消失不見！
先前自己觀察一番，平臨早已想到如何殺到這怪物。
既然四隻手臂做足站立，便先去了它四肢，再收它性命。
現身，已在怪物一直腳後！
平臨手在腰後，揮刀之快，只見一陣閃光，怪物一隻腳生生被他切下！
一聲慘叫，它翻滾出去。
奇怪的是，此次唐刀所觸任何部位並未燃起真火。平臨也一時不得解，真火沒有燃起？！
隨之而來之事，平臨更加前所未見：斷掉之足，須臾間自斷肢內快速生長而出，如若傷前一模一樣！
嘶吼著，怪物之怒又襲平臨而來。
揮舞著手臂當成之足，試圖將他抓住。平臨身法自若，左右閃避間，明瞭：此怪物邊戰邊習得對抗之法，一擊興許有效，然第二擊如若同樣招數，不會起到絲毫作用。無論斷它何處，依舊生長回來。方才以不再生下半身之舍，才瞬間習得如何抗這三昧真火。再強擊他，不但耗盡體力，冒然間不定會丟了性命！
平臨決定走一招險棋。
看準怪物襲來，他縱身躍起於怪物面門，手持唐刀，以迅速之勢刺裂怪物雙目！
失明之痛，怪物嚎嚎大叫，手捂雙眼倒在地上。
可頃刻間，雙目便再次生長出來！怪物站起身，眼前四周卻出現幾十個平臨！真真假假，這怪物哪裡辨認得出來？胡亂揮打一起，就想找到真身。可平這些隨時平臨分身，沒了平臨法力，卻繼承平臨的身法。
個個伸手敏捷之快，讓怪物難以擊中。
藏在遠處的平臨，此刻開始施法：咬破手指，自印堂起始，作咒文，過鼻樑、人中，止於下顎。
閉目，劍指，咒起。
再次開眼，已是透過血印而視！
遠處貓形的，便是哪隻貓妖了。此刻正躲在外圍觀戰。
這碩大形體之怪物，正與自己分身戰成一團。可正如自己之前所想，此怪物邊戰邊習得克敵之法，自己分身無論動作如何敏捷，正在悉數被它消滅！
此刻若不快些找它之命門，恐難敵它！
平臨聚精會神，仔細搜尋著這怪物身上每一寸奇異之處。無論新生之腿腳，或是其他部位，皆猶如自己分身一樣，只是一團真氣之像，顯現在血印眼中，唯有肩胛深處一盞明亮！
平臨知曉，這便是怪物之命門：王員外的魂魄所在。
可時間只允許平臨一瞥，最後一個分身已被怪物滅掉！
速速收了血印，怪物已經察覺平臨真身之所在。可他並未準備給怪物任何喘息，手扶脖頸前木塊施咒。
怪物氣急敗壞，急速將手伸進一墳冢中，一把抓出一聚屍體，就向平臨扔過來！
被飛來屍體砸到那一瞬，平臨遁入土中，立刻又從怪物身後拔地而起！手持著唐刀，從怪物斷掉的腰處，自下而上，將怪物背脊劈開一道深痕！
再從空中翩然落下之時，他看準時機，隻手伸進裂開的肩胛，手上血印早已備好，便抓住王員外的魂魄，一把將之拽出來！落到地上，怪物已經動彈不得，卻失去了復原之力，倒在地上再未起身。
平臨手中攥著王員外之魂魄，挑目看去，曉曦白從遠處奔向自己，這可是她生父之魂。
驚恐？！
“平臨哥小心！”
轉身那一瞬，一陣紅色閃電自陰霾之空急速降下！
平臨雖立刻抽身躲開了閃電之災，隨之劈在地上，卻走出個高大的紅色身影。還未來得及平臨站穩，那人奮起一拳將他擊出三丈有餘！撿起掉落在地上的魂魄，一口吃進腹中！
來者正是鍾馗。
平臨掙扎著起身，曉曦白也趕來他身邊：“平臨哥！傷了麼？！”
平臨起身之時，鍾馗大步向他走來，怒髮衝冠狀，呵斥道：“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餘！怎就教你不會！怎就教你不會！”
還未來得及辯解，又被曉曦白搶先：“你這莽漢！傷了人卻說教起來…”可還未話閉，鍾馗一陣怒吼打斷：“住口！”
曉曦白卻想反駁，便要張口，卻在張口那一霎發現自己上下嘴唇慢慢長在一起！支支吾吾間不得說話，急的她哭竟也哭不出聲！
平臨抬眼看了她，卻不在意，喘著大氣也畢恭畢敬行禮。
鍾馗倒未因他此言息怒，卻抬起手來指著貓妖老太道：“更要待到何時才願出擊？！”平臨急忙轉過頭去，貓妖老太驚慌之下已經開始逃竄！
他抽刀上前，疾馳追去！可貓妖奔命之迅速，絲毫不在他之下，自己雖不敢與她一戰，但鍾馗相助，也就奮力而來。可這貓妖好是稀奇，雖相貌人形模樣，又年事已高，奔逃起來，卻依舊是四肢並用！
一道閃電奇襲至貓妖面前，她來不及躲閃，被震到空中，朝平臨飛來。
平臨也被鍾馗這突如其來之法術所驚到。再加之貓妖老太這樣飛將過來，自己便伸出唐刀，卻不偏不正刺入貓妖體內！
刀入其身，自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平臨突有些歉意，卻在頃刻間打消掉了。
山崗之風拂過貓妖與平臨臉頰，那妖物依舊面帶微笑。
彷彿間，他聽到一句：“可曾再覺痛感？”
心中一驚，但為時已晚。
之前進攻毛妖老太，還未及身便被她施咒，痛遍自己全身。今次刀已入她體內，卻不見她施法，為何？
貓妖之意，送命而來。
刀在她體內，她在地上。
“如此名貴之物，不願要了？”鍾馗對平臨道。
這才到屍首前拔出唐刀，收回腰後。
“聞得妖息，我便現身於此。此番除她，也算乾淨利落，切記我言，休要遲疑！”鍾馗謹嚴道。平臨急忙俯身下跪叩首。
一陣轟鳴，鍾馗化作一道紅色閃電，直指雲端消失不見。
許久，平臨才起身。
看著地上燒成灰的貓妖屍體，平臨心中似有一團謎，卻已經隨貓妖之死再無解答。
回到亂葬崗上，久音已經醒來，傻傻坐在地上，聽著曉曦白焦急又眉飛色舞般的講述。平臨朝他二人走去。
“便突然之間又能張開嘴了！”曉曦白尖聲說道。可久音目光呆滯，像是並不在意，又像是還未睡醒。
“噢…”久音敷衍。
“你看你看！現在又能說話了！你看你看！”說著，她又把舌頭伸出來給久音看。生怕他知不知道自己會說話。見平臨回來了，她又拉著平臨道：“平臨哥！剛才那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好像是...鍾馗天師啊！”這會兒，久音倒來了精神。一說道鍾馗，自己好似略知一二。
“你不是剛剛醒來嗎？哪裡會看見那人？”曉曦白問她，“那人去哪了？”
平臨並未答她。
“平臨從地上起身之時我便醒來。但見那人身形高大，相貌奇異，才不敢……”最後幾個字，久音自己也聽之不見了。
“不愧是久音！慫之有理啊！”曉曦白冷嘲熱諷道。
可此時，平臨卻轉過身來，看著遠處彭跑而來的身影。
“相公！”
久音眼前一亮，慌忙起身來喊道：“不是安頓你在家中靜臥嗎！怎的追來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