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醉花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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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異彩疏,春花聞悅瑩。

只知今宵歡醉,勿思明晨惘。

蟬鳴盛景盡懷,秋致壽無逝然。

此更盡滿籌,瓊華舞芳影。

君書此生重?

相見晚,

罷寒噓,

尊怡情。

輕交玉肌,挑燈柔情汝沫稠。

纏綿不知晝起,

欲罷難離娟臺。

夜有皎月,

我有美酒,

何人兩全?

妖嬈嫵媚已不足以形容此女子於樓臺上之曼舞。莫說是在場之人看傻了眼,曉曦白也目瞪口呆,險些忘了此行之目的。

一曲歌舞,詞中婉轉隱晦卻流露聲色。曲閉,花魁卻向樓上金的金爺行了個禮道:“多謝金爺為小女子作詞。”

沒看出,這位金爺還是個才子,可這一句話道出,卻引來臺下眾多客人之嫉妒,紛紛指手畫腳起來。花魁見狀,即刻發話道:“小女子只能與一位官人飲酒於樓臺上,是哪位,現在還未知。”

臺下之人見還有轉機,住嘴了,聽她繼續道:“錢財並非吾所求,在場各位便可如此吟詩作對來,有令小女子滿意的,便可樓閣亭臺上一敘。”

聽到此處,眾人卻偃旗息鼓了。

無論如何,最終要與這位金爺一較高下,現在若應了此番比試,到了金爺那裡也只剩下丟人現眼。如此,倒不如默不作聲。

“金爺!可否賜教?!”人群中,曉曦白咋聲道。

“瘋了?!”久音小聲對曉曦白說道。

“金爺!我這位朋友願與金爺以文會友,敢問金爺可否賞個臉?”曉曦白完全不理會在一旁拉扯她的久音,衝著樓上的金爺抱拳相向。

“好啊!”金爺呵呵一笑,站起身,來了興趣“不知這位友人要怎麼個比試法?”

“好說好說!”曉曦白迎合道,再給久音使了個顏色,又衝著金爺說道:“輪番對對子,輸了罰酒一杯!”

“有趣,有趣!”金爺一拍手,上來了興致,下來了樓梯,直奔曉曦白麵前。趁著這功夫,老鴇已命人擺好了酒桌,三張並列,各邊十八盞酒杯,滿滿將溢。

“金爺,我這位朋友姓久,”曉曦白瞪了一眼久音,發現他已經轉身想要逃離,便上去一把抓住他,繼續道“我這位朋友姓久!”又小聲對久音說:“你只上去便是,休要害怕!”說著,將久音拽到桌旁,向眾人及金爺繼續道:“如此,便由各位與花魁姑娘作證”

曉曦白一臉滿意,卻被久音拉住小聲問道:“這酒怎麼辦?”

曉曦白頭也不回便答:“我不會喝酒。”

久音一臉愁怒無處發洩,此時金爺卻開口了:“不如久兄先來出題,看在下是否能對上?”

“好!”久音也不懂得謙讓,更因怕輸了,便胡亂出了上聯:“千叮嚀量力而行!”

“萬囑咐事前三思!”這位金爺不假思索便對答如流,“輪到我來出上聯了。酒醉三巡無憂?”

久音這陣根本摸不著頭腦,又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已急的饅頭大汗,思索片刻仍不知所答。

“對不上來?”嘲諷中帶著輕蔑,金爺問起來,“對不上就喝了吧!”這便指了指久音面前的一盞酒。

久音自己也甚是懊惱,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擺了擺頭腦,他對金爺說道:“再來!”

金爺面笑,眯縫著眼,此番更是迷人。

“嬉鬧孩童三三兩兩成群?”

再次出對,久音卻越發緊張。豆大的汗珠迷了眼,咬緊牙關也不能從口中擠出半個字。身旁曉曦白輕拍他肩以示勉勵,久音微微點頭,卻依然不知如何對答。

“看來,這位久兄是貪酒了!”金爺也是給他留下幾分顏面,未將話說到絕處。然,話所謂至極,可語氣中輕蔑鄙視之息,如刀刃,似尖槍。周圍看客們更是好生質疑了,一個不明來路之人,斗膽迎戰卻不到三回合便敗下陣來,此人究竟是自不量力,還是譁眾取寵?

可突然,一陣濃烈酒意衝上頭腦。而這酒意如泉湧,衝破久音的禁錮,頓開文思潮水般,促使之抬起頭,眼神卻變得犀利。

一絲紅潤,抹過久音腮旁。他傻呵呵一笑,端起一盞酒,一飲而盡。

“還要再比下去嗎?”金爺談笑。

“天降神兵成千上萬壓境!”冷不防,久音脫口而出之句,驚住在場所有人。一時,金爺自己也不敢開口。

“哈哈哈哈哈哈···”久音又笑起來,便要再拿酒起來喝,一把被曉曦白止住道:“久兄,你是不能再喝了啊!”

再看久音,那一瞬之犀利已變成迷離,愣神瞪著曉曦白,唇齒不見抬動便從喉中發聲:“好!你說不喝就不喝了!”

曉曦白一臉躊躇,盼望著靠他取勝,卻不想兩杯就下肚卻成了這個樣子。一說酒開文思,可等再來上一盞,這遊戲也就結束了。到頭來沒捉住這金爺真身不說,自己一弱小女子,怎樣能在午夜之前將這醉漢弄回約定之處?

“不錯不錯!”金爺鼓起掌,略帶微笑“不過,這酒要是不喝了,也是少了興致!”

“金爺,我這位朋友不勝酒力。不如你二人對答,我替他飲酒吧!”曉曦白便是吃定了這位金爺目中無人,想讓他們二人敗得體無完膚,喝得爛醉如泥,不管幾人來喝酒都勝不過自己。

“也好!”果然,金爺應許“久兄,出題吧。”

久音還在恍恍惚惚中,曉曦白扯了他一把衣角,這才迷迷糊糊出對:“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三不四”

金爺一聽,這什麼鬼題,如何對的上來?索性低頭來回踱步起來。

可縱觀周圍看官,卻不能輸了顏面。

“哈哈哈哈···”金爺也是會敷衍之人,端起酒杯笑了起來,可酒到嘴邊便想起了詞,便道:“這麼久,口乾舌燥!久兄出題果然精闢!”一口飲下整盞酒,又答:“沒前沒後沒臉沒皮沒心沒肺。!”

眾人聽得如此絕對,紛紛拍手叫好。

金爺便是沉醉在如此歡呼中,神志不清的久音也拍起手來。曉曦白一把拉住他:“你別起哄!”臉上愁眉不佔。如此下去,不分勝負何止,這樣與他耗上一個晚上也是極有可能。

“天下英雄豪傑到此俯首稱臣?”還不等曉曦白與久音二人反應,金爺口出上聯,眼神卻落在花魁身上。

一陣含羞,花魁低下頭,臉上露出兩朵嬌紅。

只是聽這樣題目,在場之人無不唏噓。如若之前是這姓金的與二人戲耍,這陣便是動起了真格。

原本以為這位久兄此番又要飲酒,卻沒有想到他竟然也不假思索便答:“世間貞烈女子到此寬衣解帶…”作完答的久音,打著醉意的酒嗝,雙眼半閉半睜,依偎在桌旁。

曉曦白驚奇的看著久音,眼前這醉漢真是她所相識的久音?

金爺卻並未因他對出對子而懊惱,反倒喜笑顏開:“甚好甚好!我金某多年未遇到可如此與我酣暢對賦之人!”

曉曦白一面要顧及將盡暈倒的久音,一面又恭敬抱拳示謝。

“不知二位是否賞臉,與金某廳內小敘?”

金爺首先端杯道:“初與二位相會,金某甚是歡喜,先乾為敬!”

廳內一同端杯之人,還有曉曦白與久音。

可曉曦白擔心這一杯下去,他酒力不剩,也想上去勸說。怎料還未來得及拉住久音,他就已經將這一杯喝下!曉曦白一臉悔恨,即使心中小伎倆再多也不知接下來如何是好。

“久兄真是性情中人!”金爺感嘆起來,卻又望著端杯不飲的曉曦白道“不知白兄酒量如何?”

曉曦白連忙小嚐一口立刻放下杯子道:“白某不會飲酒,還望金兄…”

“哎!白兄若是不幹了這杯,便是不給我金某面子!”

沒有想到,金爺會這樣陷人不義之地,曉曦白也是看透了此人葫蘆裡買的什麼藥:一個久音已經爛醉如泥,剩一個自己不會飲酒,現在只需將曉曦白灌醉灌醉,便無人再與他金爺爭執花落誰家。如此,傳出去也只當以酒會友,不勝酒力,金爺卻落得化干戈為玉帛之美名在手。

可眼前這杯酒,曉曦白不得不喝。

一口飲下,辣得直伸舌頭,險些暴露了自己女兒之身。

金爺點頭以示滿足。

廳門開啟,花魁端著一壺酒進到廳裡來,身後是一群器樂女子。進來後襬設一番,便開始演奏了。

金爺見得花魁一進來,滿臉色相顯露無疑。瞧這一幅嘴臉,無論如何也不能與那天上亢金龍星君聯想到一處。

花魁為三人斟滿酒,便說道:“三位都是當世才俊,小女子無比仰慕。趁三位雅興,小女子助舞一曲。”

“好!好!”金爺連連拍手,雙眼已經笑成一線。

樂起,花魁便在廳中起舞。

金爺更是目不轉睛,拖著酒杯仔細欣賞,那滿臉淫笑使曉曦白心中作嘔。

可這陣的久音才是最讓曉曦白擔心的。

若他當真喝醉,伏在桌上睡過去,倒也省心了。可現在的久音,站在桌旁,低著下巴目光呆滯,竟隨著花魁樂聲擺扭著屁股!

還好金爺目光全然集中在花魁身上,花魁與幾個奏樂也都專心致志,並無人注意到久音,曉曦白恨不得鑽到桌下去,無臉見人!

眼下需將這神魂顛倒之人制止!

曉曦白抬眼確認一番金爺,依舊聚精會神的使著他的色眼,甚好。可再一回頭,久音不見了!

他擺扭著自己肥大的身軀,一步一步走向奏樂的幾人,嬉皮笑臉!

曉曦白也不知他要作甚,自己慌忙掩面,卻不忍窺視著他走過去,蹲在吹笙的面前搖頭晃腦起來。這位吹笙,瞪大了雙眼看著眼前的醉酒大漢,還不忘記演奏;也不知久音到底要幹嘛,只是他的鼻子就要碰到自己!

吹笙刻意迴避著久音。這時候,久音卻睜開了眼,注視著這幅樂器裂嘴笑了!

曉曦白不忍再看下去,默默轉過頭來不語。久音此番卻如三歲的稚童,頭一回見這樣的樂器,興奮不已鼓起掌來:“好!真好!真好!”

金爺並未回頭,只聽見有人叫好,也跟著拍手起來。盯著漫昧舞姿,好似嘴角的饞華之水就要留出,雙眼眯縫,美在其中。

不知遭了何孽,曉曦白悔恨自己千不該萬不該,自告奮勇卻來了此處受了此罪。

眼前一個嗜色,身後一個醉酒。

可轉念一想,金爺此刻無暇分神,不正好趁機摘下他帽子嗎?

如此琢磨著,曉曦白趴在桌上,注視著金爺頭上的帽子。再看他並未注意到自己,曉曦白慢慢起身,伸出手去摘他的帽子。

突然,笙聲閉塞,不作響了?!

舞姿驟停,金爺急忙回頭,曉曦白立刻站起身來端著酒杯喊道:“金爺不要只顧賞舞,再來上一杯酒!”說罷自己不管金爺,端起酒杯一口悶下!也不敢瞧上他一眼,生怕露了餡,放下酒杯便坐下。

半晌不見出生,這一抬頭才發現金爺與花魁皆盯著自己身後看。

這才明白,久音鬧出了亂子。

回頭望去,久音正用手指堵著笙管口,還對奏樂女子嬉皮笑臉道:“你吹啊?你倒是吹啊?”

曉曦白連滾帶爬跑到久音身邊,使勁將他拽會桌旁,依舊伴隨著那傻笑坐下。

“金爺,久兄是喝多了,請金爺見諒!”又是連忙端起杯子,金爺賠了不是。金爺也是無奈,三杯酒下了肚就喝成這樣,卻是沒什麼酒量。

也就端起杯子與曉曦白飲盡了。

“如此說來,白兄酒量不錯啊!”放下杯子,金爺似笑非笑道“這好幾杯連連喝下,白兄面色依然鎮定自若,金某實在佩服!”

曉曦白自己並未注意到,這三杯酒喝下,除了一如既往之辣以外,並未有異樣。

“金爺見笑,白某平時不飲酒。”

“白兄休要說笑,一看便是豪爽之人啊!”金爺雖是這樣說著,可心中卻忐忑。曉曦白也看得出,自己的酒量不僅驚到自己,也驚到金爺,打破了他的計劃。原本以為,只需一曲舞的功夫,久音便會倒下,在趁機脅迫曉曦白乾上一杯足以。

可如今,酒逢對手,金爺大意了。

又想說些什麼,金爺目光卻被久音再次奪去。

只見他端過一盤菜,雙手握著筷子在菜中胡亂攪拌開。曉曦白一看,氣急敗壞起來,指著久音的鼻子破口大罵:“老實點!君子無人之長相,成何體統!”

“大人辦事,小姑娘休要插嘴…”沒想到久音卻從口中蹦出這字,氣煞曉曦白!又恐被久音揭穿了身份,漲紅了臉不知如何開口。

金爺倒幫她解圍:“白兄息怒!久兄這不是喝多了嘛!醉亦得雅志,任他去吧!”

曉曦白喘著粗氣,心中怒火難以平復。

只知飲酒醉人,卻不知醉酒之人如此失常,險些壞了大事!

花魁一揮手,器樂撤下去,自己端起酒壺為兩人酌酒。

“白兄是如何與久兄相識?”金爺問起來,不知是沒話找話,還是為從曉曦白口中套出什麼。

“我等於長安趕考時相識,”曉曦白想起久音之前所言,便答道“這位久兄,可是貞觀三年的進士!”雖不知久音到底何年何月考取的進士,眼前也只好胡亂編造,只求矇混過去。

“果不其然!”金爺卻驚呼起來“聽聞有位久姓的進士,以詩句見長,沒想到此生有幸與久兄相識!”

曉曦白也黯然心切,誤打誤撞也算是對了。

“來,”金爺再舉杯,“既然久兄不勝酒力,此杯便由白兄代替吧!”

又要乾杯?!

並非醉意,只是這辣口之感實在讓曉曦白怵頭。

苦澀一笑,除了喝下也是別無他法。

“代!代!代!”一驚一乍,久音呼喊起來,嚇了三人一跳,正在酌酒的花魁冷不防將酒撒了出去。

兩人也無他法,只能哈哈一笑帶過。

“也是奇特,金某見過醉酒或哭喊之人,或酣睡之人,久兄這般神魂顛倒也是頭一回見!”金爺感嘆道。

“回!回!回!”久音又開始喊起來,在場之人也拿他無法,任由他抓起桌上的茴香豆一把塞進口中咀嚼。

曉曦白一臉嫌棄望著他,滿口食物將兩腮撐滿,口角掉落著殘渣;鬍鬚上也沾滿碎屑,碎他滿臉肥肉抖動落下。

好油膩!

曉曦白只當注意了久音,卻沒發現金爺給花魁使了個顏色,這邊花魁會心一笑,端起杯子對曉曦白道:“白爺,小女子與白爺初見,敬白爺一杯!”說完,拿起杯子喝下。

曉曦白望著她將杯子放下,立刻感到是這金爺之詐,竟使女子來逼迫自己喝酒。便端起杯來,對金爺說道:“這杯酒應該我三人共飲,我也是初次與金爺相識,一見如故啊!”便立刻乾了杯中酒,置金爺於不飲不義之地。

無奈,金爺也只好飲下。

“故!故!故!”久音又呼喊起來,一邊叫喚,一邊手舞足蹈。

金爺見狀,與花魁一樣無奈而笑,可曉曦白看出了倪端,便對久音說道:“久兄啊,雖是喝多了酒,卻不應這般貿然呀!”

“貿!貿!貿!”久音又呼喊起來,卻突然抬頭盯著金爺的帽子,站起身來就要去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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