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眾紛紜（1 / 1）
什麼龍珠，什麼龍尾杖，我對這些不感興趣，也不在乎這些。苟活至今已是萬幸，現在好不容易母子團聚···雖然我不夠資格祈求曉曦白將我當做母親，但除了她平安之外，我再無其他奢望。所以，我要是有什麼在意的，那也只是曉曦白了。
當晚入了夜，我便想著去曉曦白屋子裡。畢竟時隔許久再相見，不試著與她說上兩句話我怎麼能甘心。
可是，踱步到她的屋外，我才注意到有人已經在她房內。悅動的燭光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窗紙上，跟隨著火苗上下竄動。即使那倒影再閃爍，我也人得清，這是久音大哥的身影。這麼晚了，來找曉曦白，可為何事？
當時我的心中便升起諸多疑問，最應該來的人，當屬平臨道長吧？可並不見他，反而是久音再此談天說地。再者，與曉曦白一同前來的姃姑娘，不應該與曉曦白一個屋子嗎？怎麼不見她？
哎呀，哎呀，我多嘴了！
這陣聽了久音大哥與危月星君的說辭，才恍然大悟。之前這些心中的小小疑問還未曾解開呢。
我呀，是很想見見這個女兒的，便在外面徘徊了許久，只為等久音離開。
許久，才見兩人在門口道別，久音大哥離去。我這才從遠處出來，想上前叫住曉曦白。可她目送久音離去之後，好像看見了暗中的我。一絲似有似無的對視，我不知道她是否真的看清了我，但我可以確信，她的眼神不僅有拒絕，更多的是怨恨和遷怒。
一時間心如刀割，萬千罪孽纏身一般。昏暗中，我近乎淚崩。只能依著門柱儘量使自己無力的身軀不癱軟下去。望著她關上門，其實在曉曦白心中，又何曾對我開啟過那道門？
生而不養，不如鳥禽；養而不教，愧為父母。如今，我這個不養不教之母，有何顏面在再她面前稱得上母親二字？甚至不如她這一幫朋友袍澤來的親密。
便作罷。
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唯有杜康。想起前日薛縣令要我去與他飲酒，眼下，也只有醉酒能讓我忘卻這些痛楚。
獨自到薛縣令的門前，不見燈火，有些奇怪，我便扣門。
薛縣令？
不見應答。
薛縣令？我是林洽！
三番五次扣門，都不曾見應答。
興許是累了，趁早休息了？我才下了樓，回到自己房內休息了。
“便是說，自始至終，都不曾留下任何認證物證？”傘進皺起眉頭，又轉頭過去問曉曦白，“當晚你可見到你母···林洽姑娘了？”
“誰？”
“林洽！她！”
“不認識。”
眾人陷入沉寂之時，只有林洽眼中泛起一層薄霧。
我？我有什麼好說的。
龍珠也是當夜才從你們口中聽說，哪裡會起歹心？！再說，這龍尾杖都一起給拿回來了，我可還會背叛了大家？背叛了平···
平臨哥，你可願意替我說句話？
算了，不說也罷！省得有人說你偏袒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也奉勸你等仔細想想，殺薛縣令又盜走龍珠，目的何在？企圖是什麼？動不動就來懷疑這個，懷疑那個！
我告訴你，我可是整晚都和姃待在屋裡哦。我們倆互相為證，再說了，久音也來過，那個林洽也來過，還不足以證明嗎？
我們一沒有作歹動機，二沒有作歹時間，我看二位官爺還是就此放過我倆，可好？
“可不要用你那葡萄大的眼鏡瞪···瞪著我，不好使！”解術有些臉紅，說起話來眼神飄忽不定。
“你呢？”傘進示意到姃了。
姃卻裂開嘴露出兩顆驚懼奪魂的獠牙。
“知道了。”傘進不再問下去。
“玄奘師傅呢？”
“貧僧整夜都在房內誦經參禪，不聞窗外之事。”
“都懷疑我們一大圈人了，你二位知否也應當供述一番呢？”曉曦白自然知道兩位捕快不存在疑點，但非要問個心安理得。
“傘進當晚值更，與衙役們一同夜巡。我在班房睡覺，同屋的弟兄可以作證。”解術不假思索便回答。
“那衙役們也有可能包庇你···”
“好了！曉曦白！”危月燕呵斥住她。
在這一聲響亮的嗓音之後，眾人卻陷入沉默。解術站在廳中低著頭，手託著下巴悶不做聲，傘進卻在屋內來回踱步。
“這個，依小僧拙見嘛，平臨道長是無嫌疑的，沒錯吧？”玄奘站起身來，若隱若現的笑容在他說話的間隙不時流露。屋內總有一人要來打破這僵局，興許是危月燕，興許是曉曦白，但誰也未曾想到會是玄奘。就像當日戳穿曉曦白訛人的把戲一樣，顯得如此突兀，卻又如此及時。
整場盤問下來，平臨始終未發隻言片語。他向來做慣了聆聽的角色，卻並非是那個出主意的人。大概他也有期待，期待一個能站出來說話的人。他沒有抬頭，沒有用眼睛望向玄奘，只是側耳聽著，心中想著，跟著時間一同等待這鬧劇的結局。
“再者，久音也不在懷疑之列！”玄奘見滿場之人只定睛聽聞他的發言而沒有交流，便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正如他所說，有鍾馗天師為證。”
“照法師推斷，曉曦白與姃二人，是否也一併排除嫌疑？”傘進問道。
“正是！二人正如曉曦白所言，一無動機，二無時機。”
“和尚，算你識相！”曉曦白隱忍著微笑，對玄奘表示讚許。二人自相識以來一直水火不容，但大部分不容都來自曉曦白，玄奘從未刁難過她。也許自戳穿曉曦白那一刻結下的樑子，難以釋懷罷了。
“便是說，便是說林洽姑娘，和危月星君皆有嫌疑了？”久音對於質疑顯得難以接受，比起自己成為眾矢之的，他更不願看到當下危月燕成了嫌犯。
他站起身來指著玄奘破口大罵：“胡扯！別在這兒胡扯了！她可是星君，星君怎可能盜走龍珠！”每一句話都將他肥碩的兩腮震得顫顫然，唾沫星子四處飛濺，倒有幾分專橫跋扈的相貌。這樣一個內心質樸之人，若非觸及到心中的底線，是從不會像這般怒燃滿面的。
“阿彌陀佛，久音且無動怒！平僧只是懷疑，懷疑而已。也就這麼一說，並無證據，也沒有咬定就是危月星君啊。”
“那你為何這般血口噴人！”
危月燕坐在椅子上，只是有氣無力的看著，不曾準備要開口。她注意到玄奘的目光時不時望自己這裡掃來，若不是傷勢，她興許會起身與他辯解。
“難不成星君妄圖借龍珠恢復道行？！”
林洽的語出未免有些過於驚人，廳內一時間鴉雀無聲。
就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危月燕的目光與所有人接觸。有人驚愕，有人坦然，有人憤慨，有人毫無所謂。
“想不到星君到了人間，也入鄉隨俗了？”久音從來對林洽沒有絲毫過節，可她這一口開得，光是聽語氣，就如一把帶著倒刺的魚鉤，將自己的怒火不停的往外挑逗。
“當然！這也只是貧僧一點不成熟的猜測！”玄奘連忙打了個哈哈，“而且，另一個需要懷疑的，還有貧僧自己呀！各位想想，大家在夜裡多多少少可是都有人相證的，單憑貧僧自己一面說辭在房內誦經，可以服眾？”
若說玄奘這是在博得眼球，可是做的相當出色。牽出這麼些疑犯也不怕傷了感情，接下來要等的是看他如何替自己圓場了。
“嘖嘖嘖，差點漏了，還有···”玄奘轉過身，抖抖袖子，面露訕笑地說道“如何能忘了姃？”
“啪！”姃聽罷以後拍案而起，獠牙在燈影下似乎有些閃爍。玄奘依舊紋絲不動，因為姃看到靠在門口的那位，已經把一隻眼睛從斗笠下露出來了。如此的眼神，足夠給她畏懼，迫使她老老實實坐回原位。
“說起來，在寫也在夜巡時分見過姃。”傘進也在此時提出異議，“說是上茅房，三更半夜，見她往自己房間走，也就沒有在意。”
“的確，不大在意。”玄奘點點頭，“貧僧尚未記錯的話，賈敦詩所著之書中確有記載章莪山之猙的細節。不過，好像是三月一解，如此說來，還真是巧了？”
姃開始咬牙切齒，若不是忌憚平臨，早就忍無可忍。
“是這樣嗎，姃？”從曉曦白的眼神中，除了尋求真相，更希望讓姃給出一個她心底開始動搖的正確答案。姃望著曉曦白的雙眸，也明白自己要說出真相，還是繼續隱瞞？
兇相畢露的姃漸漸像洩氣一般，收了獠牙，抹去犀利的怒視，垂下頭顱，渾身的肌肉也和心一樣鬆弛下來。
“沒錯，我是想盜走龍珠。”
終於，曉曦白的雙眼像潰堤一般，眼淚噴湧而下。她卻未出一聲，只是瞪著姃的一字一句，讓這兩行眼淚顯得毫無理由。
“我想以龍珠之力救師傅！我想替師妹報仇！我想···我想讓奎木不再對你虎視眈眈！我想···”
“所以就是你殺了人？！”林洽指責。
“不！並不是我！我本想進道長的房間拿走龍珠便作罷，可道長法力遠在我之上，就算我使法術入了道長的屋子，必然被他察覺，哪還有盜走龍珠的機會？！”
“如此說來，便是沒有盜過？”傘進問。
“在道長門口徘徊一陣，無計可施，便回房休息，也是你撞見我之時！”
“不無道理，不無道理。”玄奘抖了抖袖口，又摸摸後腦，“殺了薛縣尉，也無濟於在平臨眼皮底下盜走龍珠。”
“那法師也如此咯？”解術說道。
“理雖如此，不過姃是妖，道長要比旁人更能察覺妖之動向，畢竟妖是妖氣繚繞的，沒錯吧？”玄奘問道門口的平臨。
“嗯。”他點一下頭。
“那還是我和林洽，還有危月星君可疑呀！”
似乎再次入了死衚衕，眾人又沉默起來，各自將目光投向異處，不知是思索還是膽怯。
“不如勞煩道長，和我再走一趟？”傘進提議，“同我再查驗一次縣尉的屍首，看看是否遺漏了什麼？”
“也對，”解術起身，“命案憂關，未定案之前，還勞煩在座各位在此地不可離開。”
“解術與大家在此地稍後，我和道長去去就來。”
眾人也沒有異議。說是在此地稍後，其實各自心知肚明就是軟禁於此，解術不離開，是在看守大家。
傘進在前面引路，平臨跟隨其後，二人來到薛縣尉的屋內，屍首已僵硬無比。
房間雖大，但各式傢俱井井有條，桌上飯餐、櫃上擺件無一物移動。但地上薛縣尉的屍首卻死相難看，齜牙咧嘴，兩眼充血，雙手爪牙。
“道長平日見慣了妖魔鬼怪，可人的屍首實是在下之所長。”傘進徘徊到屍體旁，單膝跪下來仔細查探。
“依道長之見，是否鬼怪邪術所致？”
平臨搖頭，鬼怪害人或圖人精血心肝，或因仇抱怨，不會有這般整潔的屋子；邪術奪命，應當雙目翻白，死相平靜，哪會如此痛苦猙獰。
“依在下捕快多年經驗，屍首四下無血跡，脖頸無勒痕，再加之這幅死相，當是中毒而亡。但見死者周圍乾淨整潔，死前應當未經過許多掙扎，而是當場斃命，是劇毒所致。”
平臨對這偵疑破案爾爾，並無太多涉獵，便在一旁觀望傘進。
傘進自腰帶間取出一根銀針，刺進屍體咽喉，片刻拔出，銀針泛黑。
“單憑咽喉有毒，尚不能確認。若是死亡在先，灌毒在後，喉部也會殘留毒物。”隨即向屍首胃腹一刺，針果然再次泛黑。
傘進起身來，卻皺起眉頭：“當真如此簡單？酒中有毒，致使縣尉亡命？當真如此簡單？”
平臨上前去，撿起散落在桌旁的酒杯遞給傘進。
“嗯，壺中當是剩下些，待我一驗。”傘進倒出酒壺中所剩，澆在銀針上，果不其然，薛縣尉是飲了杯中劇毒之酒所亡。
“拙劣，傳統，經典。”傘進評價這番，卻立刻心生疑問。“究竟是拙劣，還是經典，縣尉生前與兇手飲酒，毫無防備，當是個十分熟悉之人？”
平臨聽完，漫步繞過圓桌，走到屍體對面，兇手所坐過的位置，一雙碗筷，乾淨，看似不曾用過。他伸手拿起碗筷旁的酒杯，注視一陣。
“道長，怎麼看？”
平臨不語，舉起酒杯，將他自己剛剛看的那面轉到傘進面前，傘進一看，驚奇地瞪大了雙眼盯著酒杯邊沿上的那一抹紅唇印！
第四十章眾紛紜
什麼龍珠，什麼龍尾杖，我對這些不感興趣，也不在乎這些。苟活至今已是萬幸，現在好不容易母子團聚···雖然我不夠資格祈求曉曦白將我當做母親，但除了她平安之外，我再無其他奢望。所以，我要是有什麼在意的，那也只是曉曦白了。
當晚入了夜，我便想著去曉曦白屋子裡。畢竟時隔許久再相見，不試著與她說上兩句話我怎麼能甘心。
可是，踱步到她的屋外，我才注意到有人已經在她房內。悅動的燭光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窗紙上，跟隨著火苗上下竄動。即使那倒影再閃爍，我也人得清，這是久音大哥的身影。這麼晚了，來找曉曦白，可為何事？
當時我的心中便升起諸多疑問，最應該來的人，當屬平臨道長吧？可並不見他，反而是久音再此談天說地。再者，與曉曦白一同前來的姃姑娘，不應該與曉曦白一個屋子嗎？怎麼不見她？
哎呀，哎呀，我多嘴了！
這陣聽了久音大哥與危月星君的說辭，才恍然大悟。之前這些心中的小小疑問還未曾解開呢。
我呀，是很想見見這個女兒的，便在外面徘徊了許久，只為等久音離開。
許久，才見兩人在門口道別，久音大哥離去。我這才從遠處出來，想上前叫住曉曦白。可她目送久音離去之後，好像看見了暗中的我。一絲似有似無的對視，我不知道她是否真的看清了我，但我可以確信，她的眼神不僅有拒絕，更多的是怨恨和遷怒。
一時間心如刀割，萬千罪孽纏身一般。昏暗中，我近乎淚崩。只能依著門柱儘量使自己無力的身軀不癱軟下去。望著她關上門，其實在曉曦白心中，又何曾對我開啟過那道門？
生而不養，不如鳥禽；養而不教，愧為父母。如今，我這個不養不教之母，有何顏面在再她面前稱得上母親二字？甚至不如她這一幫朋友袍澤來的親密。
便作罷。
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唯有杜康。想起前日薛縣令要我去與他飲酒，眼下，也只有醉酒能讓我忘卻這些痛楚。
獨自到薛縣令的門前，不見燈火，有些奇怪，我便扣門。
薛縣令？
不見應答。
薛縣令？我是林洽！
三番五次扣門，都不曾見應答。
興許是累了，趁早休息了？我才下了樓，回到自己房內休息了。
“便是說，自始至終，都不曾留下任何認證物證？”傘進皺起眉頭，又轉頭過去問曉曦白，“當晚你可見到你母···林洽姑娘了？”
“誰？”
“林洽！她！”
“不認識。”
眾人陷入沉寂之時，只有林洽眼中泛起一層薄霧。
我？我有什麼好說的。
龍珠也是當夜才從你們口中聽說，哪裡會起歹心？！再說，這龍尾杖都一起給拿回來了，我可還會背叛了大家？背叛了平···
平臨哥，你可願意替我說句話？
算了，不說也罷！省得有人說你偏袒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也奉勸你等仔細想想，殺薛縣令又盜走龍珠，目的何在？企圖是什麼？動不動就來懷疑這個，懷疑那個！
我告訴你，我可是整晚都和姃待在屋裡哦。我們倆互相為證，再說了，久音也來過，那個林洽也來過，還不足以證明嗎？
我們一沒有作歹動機，二沒有作歹時間，我看二位官爺還是就此放過我倆，可好？
“可不要用你那葡萄大的眼鏡瞪···瞪著我，不好使！”解術有些臉紅，說起話來眼神飄忽不定。
“你呢？”傘進示意到姃了。
姃卻裂開嘴露出兩顆驚懼奪魂的獠牙。
“知道了。”傘進不再問下去。
“玄奘師傅呢？”
“貧僧整夜都在房內誦經參禪，不聞窗外之事。”
“都懷疑我們一大圈人了，你二位知否也應當供述一番呢？”曉曦白自然知道兩位捕快不存在疑點，但非要問個心安理得。
“傘進當晚值更，與衙役們一同夜巡。我在班房睡覺，同屋的弟兄可以作證。”解術不假思索便回答。
“那衙役們也有可能包庇你···”
“好了！曉曦白！”危月燕呵斥住她。
在這一聲響亮的嗓音之後，眾人卻陷入沉默。解術站在廳中低著頭，手託著下巴悶不做聲，傘進卻在屋內來回踱步。
“這個，依小僧拙見嘛，平臨道長是無嫌疑的，沒錯吧？”玄奘站起身來，若隱若現的笑容在他說話的間隙不時流露。屋內總有一人要來打破這僵局，興許是危月燕，興許是曉曦白，但誰也未曾想到會是玄奘。就像當日戳穿曉曦白訛人的把戲一樣，顯得如此突兀，卻又如此及時。
整場盤問下來，平臨始終未發隻言片語。他向來做慣了聆聽的角色，卻並非是那個出主意的人。大概他也有期待，期待一個能站出來說話的人。他沒有抬頭，沒有用眼睛望向玄奘，只是側耳聽著，心中想著，跟著時間一同等待這鬧劇的結局。
“再者，久音也不在懷疑之列！”玄奘見滿場之人只定睛聽聞他的發言而沒有交流，便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正如他所說，有鍾馗天師為證。”
“照法師推斷，曉曦白與姃二人，是否也一併排除嫌疑？”傘進問道。
“正是！二人正如曉曦白所言，一無動機，二無時機。”
“和尚，算你識相！”曉曦白隱忍著微笑，對玄奘表示讚許。二人自相識以來一直水火不容，但大部分不容都來自曉曦白，玄奘從未刁難過她。也許自戳穿曉曦白那一刻結下的樑子，難以釋懷罷了。
“便是說，便是說林洽姑娘，和危月星君皆有嫌疑了？”久音對於質疑顯得難以接受，比起自己成為眾矢之的，他更不願看到當下危月燕成了嫌犯。
他站起身來指著玄奘破口大罵：“胡扯！別在這兒胡扯了！她可是星君，星君怎可能盜走龍珠！”每一句話都將他肥碩的兩腮震得顫顫然，唾沫星子四處飛濺，倒有幾分專橫跋扈的相貌。這樣一個內心質樸之人，若非觸及到心中的底線，是從不會像這般怒燃滿面的。
“阿彌陀佛，久音且無動怒！平僧只是懷疑，懷疑而已。也就這麼一說，並無證據，也沒有咬定就是危月星君啊。”
“那你為何這般血口噴人！”
危月燕坐在椅子上，只是有氣無力的看著，不曾準備要開口。她注意到玄奘的目光時不時望自己這裡掃來，若不是傷勢，她興許會起身與他辯解。
“難不成星君妄圖借龍珠恢復道行？！”
林洽的語出未免有些過於驚人，廳內一時間鴉雀無聲。
就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危月燕的目光與所有人接觸。有人驚愕，有人坦然，有人憤慨，有人毫無所謂。
“想不到星君到了人間，也入鄉隨俗了？”久音從來對林洽沒有絲毫過節，可她這一口開得，光是聽語氣，就如一把帶著倒刺的魚鉤，將自己的怒火不停的往外挑逗。
“當然！這也只是貧僧一點不成熟的猜測！”玄奘連忙打了個哈哈，“而且，另一個需要懷疑的，還有貧僧自己呀！各位想想，大家在夜裡多多少少可是都有人相證的，單憑貧僧自己一面說辭在房內誦經，可以服眾？”
若說玄奘這是在博得眼球，可是做的相當出色。牽出這麼些疑犯也不怕傷了感情，接下來要等的是看他如何替自己圓場了。
“嘖嘖嘖，差點漏了，還有···”玄奘轉過身，抖抖袖子，面露訕笑地說道“如何能忘了姃？”
“啪！”姃聽罷以後拍案而起，獠牙在燈影下似乎有些閃爍。玄奘依舊紋絲不動，因為姃看到靠在門口的那位，已經把一隻眼睛從斗笠下露出來了。如此的眼神，足夠給她畏懼，迫使她老老實實坐回原位。
“說起來，在寫也在夜巡時分見過姃。”傘進也在此時提出異議，“說是上茅房，三更半夜，見她往自己房間走，也就沒有在意。”
“的確，不大在意。”玄奘點點頭，“貧僧尚未記錯的話，賈敦詩所著之書中確有記載章莪山之猙的細節。不過，好像是三月一解，如此說來，還真是巧了？”
姃開始咬牙切齒，若不是忌憚平臨，早就忍無可忍。
“是這樣嗎，姃？”從曉曦白的眼神中，除了尋求真相，更希望讓姃給出一個她心底開始動搖的正確答案。姃望著曉曦白的雙眸，也明白自己要說出真相，還是繼續隱瞞？
兇相畢露的姃漸漸像洩氣一般，收了獠牙，抹去犀利的怒視，垂下頭顱，渾身的肌肉也和心一樣鬆弛下來。
“沒錯，我是想盜走龍珠。”
終於，曉曦白的雙眼像潰堤一般，眼淚噴湧而下。她卻未出一聲，只是瞪著姃的一字一句，讓這兩行眼淚顯得毫無理由。
“我想以龍珠之力救師傅！我想替師妹報仇！我想···我想讓奎木不再對你虎視眈眈！我想···”
“所以就是你殺了人？！”林洽指責。
“不！並不是我！我本想進道長的房間拿走龍珠便作罷，可道長法力遠在我之上，就算我使法術入了道長的屋子，必然被他察覺，哪還有盜走龍珠的機會？！”
“如此說來，便是沒有盜過？”傘進問。
“在道長門口徘徊一陣，無計可施，便回房休息，也是你撞見我之時！”
“不無道理，不無道理。”玄奘抖了抖袖口，又摸摸後腦，“殺了薛縣尉，也無濟於在平臨眼皮底下盜走龍珠。”
“那法師也如此咯？”解術說道。
“理雖如此，不過姃是妖，道長要比旁人更能察覺妖之動向，畢竟妖是妖氣繚繞的，沒錯吧？”玄奘問道門口的平臨。
“嗯。”他點一下頭。
“那還是我和林洽，還有危月星君可疑呀！”
似乎再次入了死衚衕，眾人又沉默起來，各自將目光投向異處，不知是思索還是膽怯。
“不如勞煩道長，和我再走一趟？”傘進提議，“同我再查驗一次縣尉的屍首，看看是否遺漏了什麼？”
“也對，”解術起身，“命案憂關，未定案之前，還勞煩在座各位在此地不可離開。”
“解術與大家在此地稍後，我和道長去去就來。”
眾人也沒有異議。說是在此地稍後，其實各自心知肚明就是軟禁於此，解術不離開，是在看守大家。
傘進在前面引路，平臨跟隨其後，二人來到薛縣尉的屋內，屍首已僵硬無比。
房間雖大，但各式傢俱井井有條，桌上飯餐、櫃上擺件無一物移動。但地上薛縣尉的屍首卻死相難看，齜牙咧嘴，兩眼充血，雙手爪牙。
“道長平日見慣了妖魔鬼怪，可人的屍首實是在下之所長。”傘進徘徊到屍體旁，單膝跪下來仔細查探。
“依道長之見，是否鬼怪邪術所致？”
平臨搖頭，鬼怪害人或圖人精血心肝，或因仇抱怨，不會有這般整潔的屋子；邪術奪命，應當雙目翻白，死相平靜，哪會如此痛苦猙獰。
“依在下捕快多年經驗，屍首四下無血跡，脖頸無勒痕，再加之這幅死相，當是中毒而亡。但見死者周圍乾淨整潔，死前應當未經過許多掙扎，而是當場斃命，是劇毒所致。”
平臨對這偵疑破案爾爾，並無太多涉獵，便在一旁觀望傘進。
傘進自腰帶間取出一根銀針，刺進屍體咽喉，片刻拔出，銀針泛黑。
“單憑咽喉有毒，尚不能確認。若是死亡在先，灌毒在後，喉部也會殘留毒物。”隨即向屍首胃腹一刺，針果然再次泛黑。
傘進起身來，卻皺起眉頭：“當真如此簡單？酒中有毒，致使縣尉亡命？當真如此簡單？”
平臨上前去，撿起散落在桌旁的酒杯遞給傘進。
“嗯，壺中當是剩下些，待我一驗。”傘進倒出酒壺中所剩，澆在銀針上，果不其然，薛縣尉是飲了杯中劇毒之酒所亡。
“拙劣，傳統，經典。”傘進評價這番，卻立刻心生疑問。“究竟是拙劣，還是經典，縣尉生前與兇手飲酒，毫無防備，當是個十分熟悉之人？”
平臨聽完，漫步繞過圓桌，走到屍體對面，兇手所坐過的位置，一雙碗筷，乾淨，看似不曾用過。他伸手拿起碗筷旁的酒杯，注視一陣。
“道長，怎麼看？”
平臨不語，舉起酒杯，將他自己剛剛看的那面轉到傘進面前，傘進一看，驚奇地瞪大了雙眼盯著酒杯邊沿上的那一抹紅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