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遁隱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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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等帶著行囊來盤問,”玄奘好似毫無芥蒂,“看來二位是發現什麼了?”

“勞煩法師,將行囊給在下一查?”傘進握著腰間的官刀,義正言辭。平臨歸來,靠在門邊依舊安靜。

“貧僧的行囊無非是些經書和筆墨,有何好···”

“在下並非在請求。”

“知道了,知道了···”看傘進這樣認真,玄奘也不是節外生枝之人,解開行囊,讓傘進仔細查探一番。

“打擾。”傘進並未查出一二,還是讓一頭霧水的玄奘回到眾人中。待他走後,傘進轉來對平臨到:“害人命在先,嫁禍在後,倒也並非不可能。眼下只好看另外二人作何解釋了。”

傘進將目光投向林洽。

“林姑娘和危月燕的房間皆在玄奘法師的房間之後,便是說二位要回房間都要經過玄奘法師的房間,可是?”

二人點頭。

“林姑娘,可記得法師唸經到幾時熄燈?”傘進繼續問道。

“大約二更不到,便沒了喃喃之聲。”林洽回答。

“那危月燕可知道?”

危月燕坐直身子,拭去額上汗水,顫抖著雙唇道:“我怎可知道?”

“嘶···這就怪了”玄奘皺起眉頭,往椅背靠了靠,“星君可是有三位魂將呢,這方圓幾里地內,風吹草動哪裡能逃得過星君的法眼?”

“轟!”一把椅子突然倒地,久音一個箭步上前就想扼住玄奘!玄奘驚得兩隻腳捲縮在椅子上,幸被解術一把攔下久音,傘進也從身後抱住他,這才使玄奘撿回一條命!也聽不清久音口中咬牙切齒些什麼,只知是喃喃咒罵些不堪入耳的話語,被傘進和解術按在椅子上拼命掙扎。

“我何錯之有?啊?!何錯只有?”玄奘有些激昂,從椅子上跳將起來,變本加厲地嚷嚷起來,“按理說,星君您司掌生死,又有魂將在側,更是應當知曉誰人害了薛縣尉!先進如此迫在眉睫,除非你真是盜走了龍珠?!除非你···除非···”玄奘突然停下來,像是想起什麼,又像是忘記什麼。

“除非···”他嘮叨著,雙眸緩緩抬起,盯著危月燕的眼;而後者目光與他相會,閃爍、深不見底。玄奘彷彿掉進她無底的眼眶裡,深邃,不自拔。他感到一些膽怯,又不知那眼中究竟是光,還是無盡之暗!

“除非···”玄奘頓了頓,“除非你早就知曉誰是兇手?!”

久違而熟悉的安靜再次襲來,也是唯一一次,在場之人竟迫切需求這安靜。

“若星君真要盜龍珠,何須殺害薛縣尉?只差魂將入室便可。再者,取了龍尾杖,星君既然龍珠到手,為何還要隨大家回來?何不遠走高飛?”玄奘自己建立起得懷疑,被危月燕一眼,瞬間擊得分崩離析。

“法師的意思是,”傘進鬆開平復的久音,直起身來問道,“殺害薛縣尉與盜走龍珠之人,是同一人?”

“縣尉之死,並非偶然。此人要盜走龍珠,定是因薛縣尉之處有所阻礙方才害了縣尉!”解術整理衣著,也走到玄奘跟前。眼下皆是推測,可推測越多,疑問越大。

“鑰匙。”冷不丁,平臨含糊其辭從牙縫間擠出一個詞。

“對啊!你們是不是傻?!進門偷東西不要鑰匙啊?!”曉曦白聽得平臨提醒,恍然大悟一般,“要翻窗戶進去,早驚醒平臨哥···平臨哥哥了···”

聽見這話,平臨稍稍抬起頭來。

上一次這麼叫,闊別很久了。字到嘴邊,曉曦白有些遲疑,但還是這樣喊出來了。她有些後悔,有些臉紅,不敢看平臨那邊,像孩子犯了錯一樣,慌忙低下頭。

“且慢!”玄奘大呼,“林姑娘,你方才說貧僧昨夜誦經致二更時分?你是如何知道的?莫非,一直在貧僧門外···守候?!”

話如刀,語似箭,林洽一個踉蹌,一時間不知所措!腦海中閃過各種推脫之詞,卻無論如何遞不到嘴邊。再加之眾人目光熠熠,她開始招架不住。

“貧僧再問,你又是如何知曉龍珠能還危月星君道行的?!”

“我···”

玄奘上前一步,林洽往後一步,“林姑娘不便言語,不妨請平臨道長借發燈之術一看究竟?!”

本坐下的久音,也緩緩起身,林洽一時間無處可躲,開始尋找曉曦白。可她望過去,卻見得曉曦白一臉茫然,無動於衷的站在姃身旁。

“還是···還是不了···”林洽一邊推脫,一邊朝門外移步,卻在門口一抬頭,平臨擋在正當中。

“道長!我···我···”自知無處可退,林洽顫顫巍巍站在原地,目光不知何處可落。

“都告訴他們吧,”危月燕忽然開口,“龍珠,薛縣尉之死,以及為何奎木總能知曉我等的去處···”

可林洽站在平臨面前,與眾人背對而向,紋絲不動,也不見開口。

玄奘,回頭看一眼傘進,與之目光交匯,後者也不曾料到如此結局,一時間不知該如何。玄奘又看了看平臨,看了看危月燕——還是有些虛弱。玄奘忽然想到什麼,輕咳一聲,引起平臨注意。他舉起手,在空中畫個圈,再指向危月燕,平臨便從懷中取出個東西,扔給玄奘。

玄奘臨空接住,來到危月燕旁邊:“星君,這是鍾馗天師所賜,鍾馗菜,星君服下能痊癒傷患。”

危月燕強忍著疼痛,坐直身子,接過鍾馗菜一看——是一粒藥丸。玄奘看得出危月燕心中疑惑,忙釋:“天師說這就是鍾馗菜···”

將信將疑,危月燕將之服下。閉目頃刻,忽然神情頓開,面色紅潤,皺起的眉頭也隨之展開。玄奘一臉驚奇,生平未見過這般神丹妙藥,反倒是危月燕泰然自若一副見怪不怪。畢竟身為星君,神蹟仙法眾覽無數。

“好你個小和尚,”危月燕飲下一口茶水,面無表情說道,“她不說,你卻來逼我講。”

玄奘一聽,趕忙直起身子,看著林洽背影道:“也是不情之情,既然當事之人不願說,只能勞煩星君了。”

久音直愣愣盯著二人對話,摸不清頭腦,都發生了什麼:“原來···原來星君真的知道?!”

“你是不是傻!”曉曦白衝久音吼到,“星君能不知道嗎!”

“我···”

“都住口。”危月燕不緊不慢,放下茶盞,“林姑娘,既然你不便開口,那就由我來代言了。”

看看林洽,依然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秋葉化身成孽龍,是不得已而為之。孽龍兇險,卻是集惡之所致,即使外表、行為皆惡,一刻愛母孝道之心卻在內。平臨清晨召它來鬥,並非要取它性命,所以我等做好萬全準備。無論出入何境,我們皆是同行同退,有一刻,林姑娘便不在了,在座各位可曾記得?”

“說起來,好像是有這回事。”解術說。

“起初,憑空冒出林姑娘這人,不知根不知底,我便派魂將隨其左右,林姑娘最終還是在鬥孽龍之時露出了破綻。”

“難道她是奎木化身?!”久音又開始大驚小怪。

“你能不能別說話?”曉曦白十分不耐煩。

“孽龍死後,大家想想,奎木如何知道我們在此處?”

“是她報的信?”久音嚷嚷起來。

“三位魂將,雖道行不濟,但尋常凡人根本察覺不了。”危月燕再端起茶盞,飲下一口,像是故意吊著眾人的好奇心思,“不然,你是如何帶著你的好酒與薛縣尉夜晚獨飲,又是如何拿走薛縣尉身上的鑰匙,進了平臨的房門?”

“等等,她用鑰匙開了平臨的房門?!”聽到此處,玄奘也有所疑惑起來,“她怎麼可能進了房門不被平臨發現?!”

“她的遁隱符咒,想必便是奎木所賜。凡人之符咒,未免不會被平臨所察覺,但星君所作符咒,再加上平臨已然熟睡,若不是魂將親眼所以見,她遁了聲息,卻不曾遁得人形,這便是為何要取鑰匙才能開門了。”

“所以她並非有法力,與奎木互通,也靠的是符咒?”久音問道。

“如今,林姑娘身上應當只剩下一道喚奎木的符咒和盜走的龍珠了吧?”危月燕正襟危坐,犀利如拷問般瞪著林洽的背影。林洽木訥不動,所有人卻期待她的作答。畢竟為曉曦白生母,此番做做,讓人琢磨不透。

平臨從始至終不曾發一眼,心中卻比誰都明瞭。再加之危月燕道出事情來龍去脈,他更加清楚不過了。

想來,與林洽第一面,她還是樵夫的妻子。一副淳樸無辜的樣子,著實就是位大字不識一個的農家婦女,整日操心的都是柴米油鹽。水鬼一事真相大白,王員外一家身世暴露,才有了林洽這個名字。之後涼州城一遇,嬌豔風騷的林洽與之前那位質樸的樵夫之妻迥異,不得不使平臨對此人倍加留意。

方才危月燕所言,鬥孽龍之時,她不知何故消失又再度現身之事,平臨亦早有所察覺。此人如此善變,竟能以不同情形處世,真如山澗之水深不可測。

“你究竟是何人。”平臨也想這樣問,卻被曉曦白搶先。

許久沒有見到她這樣認真而憤恨的怒視。

“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平安。”

林洽的平靜迷惑了在場所有人。一句“為了你平安”,險些觸動曉曦白的淚腺。然而林洽手中那張奎木所賜最後一張符咒已經牢牢握於手心。趁人們紛紛陷入沉思之際,她卻悄然舉起符咒想要咬破手指將鮮血粘在符咒之上!

千鈞一髮,透過斗笠上一絲縫隙,平臨不經意的抬頭卻將這舉手之勢盡觀眼底。同樣咬破手指,平臨用右手咬破的拇指在手心熟練畫下咒印,在林洽牙齒接觸手指那一瞬,掌印拍擊在她身上。

待林洽再睜眼,已是牢獄枷鎖,不見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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