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破甲其人(1 / 1)
“她陪你熬過寒暑,現在你卻這樣欺辱她,算什麼男人。”榮泫飛怒道。
王大為氣急,就要命轎伕上去捉拿教訓,那轎伕並非打手,往常只是抬抬轎子,空有一身蠻力,哪比泫飛從前在山間打獵的機靈勁兒,剛撲上去就被他一閃而過。
泫飛見這王大為欺人太甚,心裡越發看他不起,趁著轎伕撲空,一個箭步衝到他面前,拳起右手,狠狠給了他面門一拳。他自打跟了段道長大半年,整日吃穿短不了,早就身強力壯,不似當年的瘦弱模樣,再一個本就是年輕力壯,渾身用不完的勁兒。這一下,打的王大為眼冒金星。
王大為捂著鼻子倒退好幾步,拿開手一看,全是鼻血,周圍的人都鬨笑了開。那王大為自打發跡以後從來都是被人呼前擁後,今日卻當眾捱打,氣得口鼻冒煙,左右環顧,趁著泫飛轉身去扶糟糠,操起地上的一根短木樑就要朝他後腦勺打去。
千鈞一髮之際,人群中又蹦出一個人,一腳踹在他肚子上將他踢飛,泫飛一驚回頭,就見王大為吃痛倒在地上捲曲著身子嗷嗷慘叫,再看那救命的,是個器宇軒昂的漢子。只聽那好漢罵道:
“禿那老賊,不知廉恥,還想傷人!”泫飛聽他說話聲如洪鐘很是耳熟,細想之下,正是昨日晌午在道觀裡見到的絡腮鬍大漢。此時這漢子已然颳了鬍子,露出臉來,劍眉星目,樣貌甚偉。
王大為由人攙扶起來,見了這大漢的模樣也知再動不得手,但心頭氣辱難消,嚷道:“我和本地知州相交甚熟,你們當街行兇,我非告得你們坐牢。”
榮泫飛聽了有些著急,從前家中打過官司,他知道這官府是富人的咽喉爪牙,若鬧了起來,只怕這位好漢和自己是要吃虧。可那好漢卻不怕,叫囂道:“老子張破甲,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就在這等你。”一時僵持不下。
“本官在此,誰敢造次。”這時人群外圍有人嚷道。眾人循聲望去,幾個官差撥開人群讓出一條道來,只見走入一個頭頂烏紗帽、身穿團領衫、腰束素銀帶的官老爺模樣的人,正是松江府的知州宋某。
榮泫飛的視線卻忍不住繞過他被鮮衣怒馬的一人吸引住,只見那老爺身後、人群外圍,一個身著紫色綢衫的年輕公子騎著一匹眼神透亮的良駒,螓首娥眉、三分英氣、七分雍容也正看著他。
那衣著華美的年輕公子只是看了看他,視線便又轉向宋知州一邊。
“宋知州!”身後王大為的聲音響起,榮泫飛又轉而看去,見大王為神色張揚,像是見了救星道:“這般刁民當街攔轎打人,周圍都是人證,請您做主,把他們都收監了。”
宋知州揹著手並不看他,神色頗不耐煩,聽了他的話又向人群外看了一眼,微微做了個難以察覺的點頭哈腰的動作,拿眼白了王大為一眼道:“你為富不仁,這兩位英雄好漢所為,不過是民心所向,也是替本府小懲大誡,整整你這驕奢淫糜的歪風”,頓了頓又說:“王夫人不僅是你的妻子,更是你的恩人,若非有賢妻輔佐,何來你今日的榮華富貴。你這麼做,不是忘恩負義是什麼。”
“宋知州你這是什麼話”,王大為向後退了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道:“咱們兩的關係你說這話,怎麼,我送你的銀兩都是白送的嗎?”
宋知州臉色一沉,罵了句混賬東西,連忙叫官差上前把王大為押走,生怕玉石俱焚。官差得令,識相地掏出一團布塞住想要辯駁的王大為的嘴,兩人扛著他兩條胳膊就走,那王大為邊走還邊蹬腿回頭,最後幾乎被架空了起來,急的嘴裡直哼哼卻沒奈何處。宋知州不再管他,到了王夫人面前,道:
“本府的處理,夫人可還滿意?”不及王夫人回答,他又說:“今後夫人若還想同王大為過下去,只管回王府就是,本官保證沒人敢攔你;若是不想和他過了,本官就讓他割出一半家產予你,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你流落街頭,老無所依。若有任何障礙,只管來衙門找本府就是。”
王夫人大感意外,一時只知連連謝恩,宋知州揮揮袖子,令人護送她回去,復又扭頭對榮泫飛和張破甲說:“今後這槍打出頭鳥的事情還是少做。”
“大人,本就是他欺人在先。”榮泫飛回道。
“家務小事,孰是孰非與我無關,”宋知州靠近他壓低聲音小聲說道:“今天出面也是受他人之命,不得不管。”
說完整整衣衫又擺出一副官威,昂著頭穿過人群。榮泫飛一愣,想起剛才那身著紫色綢緞衫的人來,想必知州所言的就是此人,於是急忙再向外看去,然而那鮮衣怒馬的年輕公子彼時已索然無蹤。
張破甲已湊了過來,拍拍他肩膀突然換了副嬉皮笑臉模樣問道:“小兄弟,你是清虛觀的居士?”
泫飛慌忙搖搖手:“不是不是,小弟……”忽然又想起自己一身道袍,於是解釋道:“我不過是經人引見,在清虛觀暫住一段時日,等我那恩公回來,我也許就要走了。”
張破甲擠眉弄眼做出一副吃驚的樣子說:“你既非道友也不是居士,能讓清虛觀收留,你這恩公好大的面子,他叫什麼名諱,你說出來也好讓咱家有緣一見。”
“我這恩公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修行,”泫飛留了個心眼大道:“不過是昔年家境貧寒,他見我可憐,收留我做個道童而已,就是說出來,大哥也不知道。”
張破甲哼了一聲說:“什麼恩公,還當個寶貝似的藏著掖著,咱家也不稀罕。”說完轉身就走,看方向也不是回觀裡。
榮泫飛心說這叫張破甲的大哥可著實奇怪,看他自己的樣子也不是道士、居士,卻對清虛觀內瞭如指掌,好在為人挺正義,不像什麼壞人。自己不告訴他段大哥的名號,不過是怕又給道長惹來什麼仇家。這麼想著,泫飛摸了摸肚子,經過剛才一番折騰又覺出有些餓來,嘴裡也饞起了蟹殼黃的香味,乾脆打道去了城隍廟,邊吃小吃邊看雜耍。
吃飽喝足逛得盡興,回到觀裡已經不早了,要回他的屋子必先經過張破甲的房間,天氣炎熱,幾乎每間住人的屋子都支著木格窗。當他走近時,已聽到從張破甲的屋內傳來竊竊私語聲。泫飛停下腳步,好奇的從窗邊拿眼朝裡看,看到裡面一張細木桌子邊坐著兩個人影,屋外是明晃晃的陽光,屋內卻比較昏暗,泫飛眯眯眼睛,想讓眼睛適應屋內較暗的光線,這時聽得張破甲從屋內出聲道:
“榮家小兄弟,別聽了,進來吧。”
榮泫飛心知被發現了,自己訕訕地笑笑,走近屋內,有點尷尬。這時他的眼睛已經適應了光線的轉變,一看之下,原來坐在杌凳上的另一個人,正是失蹤了近四個月的段雲澤。
“段大哥!”泫飛驚喜地叫了一聲。段雲澤仍舊一身素色道袍,頭髮散下來鬆鬆紮了個馬尾,身邊並沒有佩戴拂塵、劍,只是腰上仍攜著那條鋼鞭。
段雲澤朝他點點頭,對張破甲說句先回去了,就起身走出屋子。泫飛想念道長,嘴裡喊著也跟了出去,後者卻加快了腳步,榮泫飛追了一段覺得沒勁,就算追上了也是熱臉貼上冷屁股,不如去找張破甲打聽打聽。這兩人看起來非常相熟,似乎是在商量事情。
張破甲靠在架子床邊正把玩著一把匕首,見榮泫飛進來,一步跨回桌邊坐定把匕首插回刀鞘,擠眉弄眼,努力讓那張兇悍的臉上露出一個友好的表情道:“怎麼,想問什麼?”
榮泫飛撓撓脖子,定下心想了想問:“破甲大哥,你和那位道長在聊什麼?”
張破甲聞言哈哈大笑道:“什麼那位道長,他不就是你的恩公嗎?”
榮泫飛心說原來你早就知道,上午在街上還和我裝模做樣,不如我問個痛快,於是乎也坐到杌凳上道:“明人不說暗話,我看你和段大哥也是認識的,張大哥我問你,道長前些日子去了哪裡,你來觀裡是不是專程找他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