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秦氏雙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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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眾人收拾完殘局回到太平村。袁敏清回屋子換洗汙損的衣服,男人們則更隨便些。

榮泫飛簡單換了一身短打就出了屋子想要喘口氣,正遇見在井邊的段雲澤。後者的上衣在與白仙的搏鬥中早就爛成碎布,此刻正光著上半身用井水擦拭身上的血汙,榮泫飛看他身姿挺拔精幹,胸膛結實,肌肉線條流暢,雖說看起來沒有那種腱子肉的來的雄壯,但其實肌肉緊實爆發力強。

三人剛在太平村相遇還沒顧上敘舊就匆忙上山剿妖,這會兒他正想上前搭話,忽然見段雲澤身體晃了一晃腿一軟幾乎一頭栽下。好在他本身身手敏捷,此刻眼疾手快撐著井邊才不至於跌倒,穩住身形後才慢慢蹲下喘息。榮泫飛見他情狀有異,急急上前檢視,觀其身上多處都是被白仙棘刺刺穿的傷痕,觸目驚心,於是不顧段雲澤嫌棄,強行把他推進屋,問這家的主人要來針線,又去村裡找來赤腳醫生抓了療傷的內服外敷的藥材才罷休。

榮泫飛將針在火上燒紅,給段雲澤縫合一處傷口就包紮一處,他見後者身上還有許多陳舊瘢痕,心道這必然是他兩百多年,四處奔波留下的陳年舊傷。想到他今晚這樣受了一身的傷卻不開口求助,只是一人默默地擦洗傷口,這麼多年來不知同樣的情況重複了多少回,不禁鼻子一酸,低聲問道:

“破甲大哥說,當年你們的上司交代了一件艱鉅的任務,這任務直到今天都沒有完成,是不是和山西的瘟疫有關?”

段雲澤回答道:“你既然跟到了這裡,有些事也好叫你知道一二。從前獻藥給先帝的南山法師,據我們探知,他也是肉身不滅,一直存在於人世興風作浪。我們苦苦擒拿他兩百年,每次都被他逃脫。他慣會興瘟疫、掀干戈。張破甲探得山西疫情來勢兇猛突然,因此我們懷疑和他脫不了關係。榮泫飛,我勸你還是留在這。若是過了一個月我們沒有回來找你,你就自行回清虛觀去吧。”

榮泫飛心說我都跟著你到這了,哪裡有回去的道理,心裡老大不快,一不留神縫合傷口時下手就重了些,段雲澤皺著眉嗓子裡悶哼一聲並不喊疼。榮泫飛見他那這樣,心裡又生了些歉意也不再逼問。

這時,顧千行被張破甲拖著也到了這屋,一進屋子就坐了下來拿腳一蹺,見了段雲澤身上歪七扭八的傷口和綁帶滿不在乎地對榮泫飛說:“小兄弟,你不用管他,死不了的。”榮泫飛在一旁白了一眼,心道這人雖和段大哥一般外貌,品性卻真是差了許多。

張破甲道:“段雲澤,你這一倒下恐怕要歇幾天。”

“不必,明日就啟程。”

榮泫飛急忙說:“你身上這些都是貫穿傷,不歇個十天半月怎麼能捱得住奔波。”

段雲澤伸手拿過榮泫飛手上的針線,自己麻利地縫合上了最後一道傷口,這才靠在床頭回答道:“山西的疫情刻不容緩,此次若真和南山法師有關卻未及時趕到,豈不錯失良機。”

榮泫飛說:“我也救過你一次,你合該聽我一回,我是不同意你就這麼傷痕累累地去山西的。不過,你若真想去那也行,有個條件,你們必須得帶上我和袁姑娘一起。”

段雲澤聽了,居然嘆了口氣,說:“我是不想讓你再犯險。”

“我願意。”

眼見無法勸服,段雲澤只好由著他去,翻了個身躺下不再理會三人。

三人出了屋子來到天井,袁敏清也正開啟房門出來,換上了一襲天水碧的女衫,長髮齊腰,額頭上綁著一根金色的髮帶。榮泫飛與她一路過來,今日也是頭一回見她做女裝打扮,此刻那身衣衫襯得她一雙明眸靈動深邃、姿態嬌豔。袁敏清關了門從屋簷下走入天井,微風拂動秀髮,月光一照更是燦若生輝,榮泫飛看了不禁呆呆立在當下駐足不前。袁敏清見了他和另外兩人,啟開朱唇微微一笑,露出前頭幾顆整齊皓白的牙齒,開口道:

“榮哥哥、張大哥、顧大哥。”說著就走了過來

此刻,她已不再故意沉著嗓音裝男子,榮泫飛聽她聲音清脆溫婉,只覺得心口似被一隻看不見的小手輕輕抓撓,又難受又舒服。

袁敏清見他發呆,湊近他跟前關切地問:“榮哥哥,你怎麼啦?是不是身體不適,哪兒受了傷?”張破甲等人外貌比她年歲大了一輪,因此她以大哥相稱,榮泫飛比他大不了多少,因此她敬稱哥哥。

榮泫飛見她那張明豔不可方物的臉蛋,就這麼近的看著自己,突然漲紅了臉後退一步避開她的目光點點頭旋即又搖搖頭。

張破甲擠著一張油滋滋的臉笑道:“袁姑娘開了尊口關心你,你小子還犯起傻來了。”榮泫飛聞言更是手足無措,朝她拱拱手轉身就回屋子,張破甲對袁敏清道:“小袁姑娘,您別見怪,這小子從前就是個鄉野匹夫,不曾見過你這樣如花似玉的女兒家,今兒一見就丟了魂啦。哈哈,您多擔待點,我這就去教訓他。”說著拉上顧千行就走。

一回屋裡關上門,張破甲大笑著一拍榮泫飛的腦門道:“小兔崽子長大啦,見了姑娘也知道害羞了。”榮泫飛被他說得一張臉青一陣紫一陣連連反駁。張破甲看他這樣狼狽更是想拿他逗趣,遂抬起胳膊肘,指指翹腳躺倒在床上抽著金絲燻的顧千行道:“傻小子,你若是有一見姑娘就害羞的毛病,倒可以向這邊這位公子討教,他吃花酒的時間比你出生到現在都久得多啦。”

“放你孃的屁”,顧千行惡罵道:“老子高門大戶堂堂世家子弟,找的多是清白姑娘,哪像你出生草莽,整日只配廝混在那勾欄酒肆,我看你下面都流膿生癤了吧。”

張破甲也罵道:“你還有臉說,我只聽說你又騙奸了哪家的姑娘,連雲居寺的優婆夷都不放過,也不怕遭報應”,說到這裡突然笑了起來接著道:“嗯,咱家記起來了,你後來可有報應了,你想長相廝守時,別人卻連正眼都不看你,可——”

“你放屁!”顧千行臉色一變,抽出金蠶絲所制的拂塵掃向張破甲,張破甲雖然身量壯大卻身手矯健,往旁邊一躲,那拂塵撲空掃在方桌上,桌子上立時就稀爛了一片。顧千行收回拂塵罵道:“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榮泫飛見二人你來我往地打著嘴炮饒是有趣,正作壁上觀時段雲澤推門而入。只見他左右看了看關上門,手捂著肚子上的一處傷口,拉開一張杌凳坐下道:“剛才屋裡有農戶,有些事不方便說,太平山上的那個巢穴有古怪。”接著,就將他擊殺白仙后在洞裡看到的擺設描述了一遍,末了說道:“這形制不是一隻修為尚不足五百年的畜類能做出的,石柱上的神鳥圖案和我記憶中,南山法師留下過的痕跡很是相似。那洞中有個暗道,其大小正合一人進出。”

榮泫飛道:“這麼說,太平村的白仙其實是一場人禍?如此可惡,這南山法師何其鬼祟,居然以人性命煉丹?”

段雲澤坦然說:“既然有神鳥的圖案,那和他脫不了關係。”

張破甲說:“所以你認為事不宜遲,須儘快趕到太原。”

“正是。”

“那好,明天一早就啟程。”

隔日,一行五人就啟程去往山西,一路所見,到處都有暴屍街頭,無人收斂的死難者,百姓驚逃,十室九空,行至目的地,太原已幾近是座空城。

天色將黑,幾人正排門逐戶,搜查各家,這時聽得身後傳來聲響,回頭一看,原來是一位老嫗,雖然雞皮鶴髮,但長眼娥眉,依稀還有青春年少時的曼妙遺姿。幾人排查了一下午原已斷定太原城已人去城空,想不到此時還能見著活人,不禁大感意外。

袁敏清走上前去拾起老婦失手掉在地上的食材,柔聲說:“老婆婆,我們是途經此地的客商,您怎麼一個人出來,您家住何處,我們送您回去吧。”

老婦並未回答,而是神色聳然,直勾勾地盯著前方,慢慢渾濁的眼中噙著淚水問道:“你、你是段雲澤、段道長嗎?”

段雲澤聞言走上前來答道:“正是,你是……?”

“段大哥你都不記得我了”,那老婦渾身顫抖著流下淚來,伸手往自己衣襟口掏去,須臾哆哆嗦嗦掏出一根黑皮繩的鏈子,當中墜著一物,原來是個狼牙骨雕,那老婦顫顫巍巍將墜子舉到段雲澤面前,望著他慼慼然問道:“這個東西,你也不記得了嗎?”

段雲澤瞧了一眼牙雕臉色微變,又看向老婦說道:“你是雙喬?”

老婦露出一個苦笑:“是我。段大哥容貌依舊,可我卻老得你都認不出了。”

段雲澤聞言沉默了一會兒問道:“城裡百姓皆已出逃,你和家人怎麼還留在這裡?”

“只有我一個人留在這裡”,老婦道:“段道長的為人我熟知,你們想必也不是什麼客商了吧。”眾人預設,接著見天色不早,也接受了老婦到她家中寄宿一晚的好意。

老婦姓秦,名雙喬。她將五人引回家,備了些蒸熟的土豆當做晚食。眾人在屋裡吃著簡單的食材果腹,井水不能喝,只得將就著果子解渴。榮泫飛見老婦人一個人在院子裡打水,急忙走進天井阻止,老婦道:“不妨,老朽體質異於常人,不會被疫病所感染,小公子你們和段道長同行,想必也是救國救民的英雄人物了。”

榮泫飛聞言連連搖頭道:“不敢當不敢當,段大哥和那位張破甲大哥才是真正的義士,我頂多就是個跑腿的。”這時,袁敏清也循著榮泫飛來到院中,幫著秦雙喬邊打水邊機靈地說道:

“秦婆婆,段道長這樣的君子俠士,我們和他共事都與有榮焉。”

那秦婆婆聽了高興起來,袁敏清又藉著牙雕的事情向她問起段雲澤的事,秦婆婆便娓娓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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