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御好書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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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西安孫府這邊,自打榮泫飛一走,也不用再憂心見面尷尬,袁敏清出屋子的時間倒是多了,閒著無聊便從孫家的藏書閣裡取了些書來看用以打發時間。

這日夜間,照例點了燈一人待在屋中看書,手中這本是《大明一統志》其中一卷。因袁敏清這些年常年四處遊走,因而對大明地理也有些熟悉,總覺這書中頗有許多地理錯置,因此只用來打發時間,看得也不十分專心,過了一會兒便分心發愣起來。心中想著孫梓於白天說的話,渭南景況蕭條,又有吃人慘劇,不知道榮泫飛這一去能不能順利找到段雲澤。

“姓段的道士此去渭南必然行蹤飄忽,未必能找到。就算找到了,觀段雲澤這人,每每以身犯險,那時在太原,居然以一己之身為餌只為誘那顧千行現原形,虧得他有踔絕之能我們方可脫險。榮哥哥和他在一塊待著,只盼事事化險為夷才好。”

外面積雪壓斷樹枝的“咔嚓”聲打斷了思索。袁敏清回過身見燭光暗淡遂起身剪短了燈芯,看了半晌又披上白狐裘大氅提上燈籠,推門出來打算去藏書閣換上幾冊書來看。

孫家的藏書之地原來只是一層書堂,一年前重修成兩層樓閣,又新取了個名字叫御好閣,取意琴瑟在御,莫不靜好。

為此孫家的院子又向外擴了一些,御好閣就建在孫府後院新闢一隅,坐北向南,空間通透,風水極好,是棟面寬四間的兩層木樓,高三丈,比通常兩層小樓要高一截。只是孫梓於忙於府中諸事,孫隱兒好動不喜靜,平日不是去櫃上就是在院子裡耍銃子玩,因此御好閣鮮有人來。

袁敏清身披大氅,一手提燈,一手握了個拳在嘴前呵氣取暖,繞過御好池——其池鑿於御好閣前,平日蓄水一則可以點綴後庭,二則可在走水時用於滅火,只是天不假年,整個陝西都旱情嚴重,因而御好池也已乾涸見底——到了御好閣前,開啟鎖,緩推門入——鑰匙是前幾日向文泰要來的。起先文泰推說少爺不在不能擅自做主,後來孫梓於回府,飯桌上袁敏清提起時孫梓於倒是痛快答應了。

袁敏清進得屋裡,因前兩排前日已經檢視過,大多是她從前看過的書卷,故而直接走到第三排書櫥,開啟櫥門,舉燈照著細細打量。昏昏暗暗看了一陣覺得眼睛酸澀,袁敏清想起孫梓於說二樓只是收藏了一些篆刻字畫,一想眼下也沒什麼看書的興致,不如觀賞一下字畫也好,便起了興趣輕手輕腳到了二層。

開啟櫃子藉著燈籠的幽光,粗看之下也無甚精品不免失望。轉念又想或許櫃子裡還是有一些珍品,如此漏夜匆忙也撿不清楚,不如明日白天來看,遂將東西完璧歸趙,提著燈籠正欲下樓,突然,聽見一陣極其幽微的碰撞聲。

那聲音“咚、咚、咚”非常之有規律且十分細微,乍聽之下似乎就是從御好閣內傳出。然而若非此時夜闌人靜,在院子裡是絕對聽不到任何響動的。

袁敏清站在原地大氣也不敢出,維持著一個姿勢過了很久,感覺沒有異常才試著邁了邁步子。那聲音並沒有朝她過來的跡象,於是她大著膽子走了幾步回到一樓,發現已經聽不見那聲音。她重新走上二層,這才勉勉強強又能聽見那低微、規律的撞擊聲。

袁敏清舉起燈籠四下照去,火光影影綽綽並看不出什麼異常,而那聲音似乎也已漸漸停息。

“眼下萬籟俱靜,此地又庭院深深,倘若我真在這遭遇了什麼也不會有人知曉,不如等到白日裡再來。”打定主意,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拽起大氅小心翼翼地挪到了木樓梯邊停下腳步,又側耳聽了一下確定那聲音並未再出現,便一步一回頭下了樓梯,鎖上書閣的門快步回了自己屋子。

翌日,袁敏清在院子裡遇上了從櫃上回來的文泰和孫隱兒,文泰向她打了招呼。

袁敏清抬了抬捧在手中的幾冊《大明一統志》道:“前幾日從御好閣中借了幾冊書來,如今正打算物歸原處。”

文泰笑言:“孫府畢竟不是書香世家,御好閣中並無真品恐怕令姑娘多有失望。”

餘隱兒聽了哼了一聲嗔怪道:“孫家若是沒有好東西,恐怕整個西安城都沒有好東西咯。”

袁敏清掃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對文泰道:“我看書只求偶有珠璣就夠。”

孫隱兒見她並沒有把自己放在眼裡,心中不悅,一伸手賭氣道:“拿來”,見袁敏清不明就裡於是又道:“把御好閣的鑰匙還來,去得多了,將來不好打理。”

袁敏清心平氣和溫聲道:“也行,等我把書還上就將鑰匙給你送去。”

“你不用給我,交換給文泰就行。”說罷就走。

文泰尷尬道:“姑娘可別放在心上,我們小姐其實心眼很好——”

“無妨”,袁敏清溫婉一笑道:“寒冬臘月有你們收留借宿,我感激還來不及。等我還了書,就將鑰匙給你送去”,說罷話鋒一轉道:“文泰大哥,其實既然孫府藏書不多,看書的人也不多,又何必大費周章重修書閣呢。依著孫公子的性子,好好的雪花銀用來賑濟救人豈不是更有用處?”

文泰道:“說的是,原先的書堂並不破舊,只是袁姑娘,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這話怎麼說?”

“重修藏書閣乃是我家少爺為少奶奶而做的。”

袁敏清聽了臉上顯出訝異之色道:“我竟不知孫公子原來已經婚娶,怎麼從來沒有見過孫夫人?”

文泰嘆了口氣道:“只因少奶奶已經過世許久。”原來孫梓於曾在五年前有過一房結髮妻子,二人幼時便青梅竹馬,雖成婚多年沒有子女,但仍舊夫妻和睦恩愛、舉案齊眉。不想一年多前孫梓於突然身亡。“少奶奶的身體向來不好,每日都有進食湯藥,磕磕絆絆總算生活一切如常。也不知道具體哪一天起開始渾身乏力,原來以為是舊病復發,可是吃了好幾帖藥也沒有見效。之後每況愈下,漸漸臥床不起,直言渾身難受如剜心般痛苦,最後日夜痛苦喊叫,被病痛折磨了兩個月最終歿了,其狀甚慘。”

“你家少奶奶得的是什麼病?”

文泰搖搖頭道:“那時究竟怎麼會突然暴病我們也不知道。,少奶奶死後,少爺哀痛不已,因想著亡妻生前最好覽書習字,因而著意修葺御好閣,又親自取名題字用以悼念。”

袁敏清聽了默然良久,想不到御好閣的由來還有這樣一樁往事,本想提及昨夜的遭遇現在想來也是不太妥當,於是匆匆和文泰道別便徑自往書閣去了。

進了書閣,將書放回原處,袁敏清便上到二層。細看一圈,那些櫃子穩穩地靠著牆面而立,屋中又有一方木桌,並無甚異常。她又開啟那些櫥櫃,見裡面也不過是一些尋常篆刻字畫,派別也不齊全,心裡遂道:“莫不是那聲音只是偶然,傳到我耳中我卻錯以為是閣中怪聲。也罷,看來是多心了。”這麼想著,便將取出的字畫一一放好,輕輕退出了書閣鎖上門,又將鑰匙還給了文泰,便也忘了這段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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